()“可是……”大哥依舊不放心。
“别可是了,救喜兒要緊,快走吧。”我打斷他的話,催促着,“蕭白龍,他們的安全我就托付給你了,一定要平安地帶他們離開。”
“恩。”蕭白龍微擰了眉,深深地看着我,閃着莫名的火花,神色凝重而幽遠,“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等他們平安上了船,我就來接你。”
我不語,隻是點了點頭。
大哥他們走了以後,我假裝昏睡,混在人群中。
果然醒來後神官向國師彙報了這一切,然後聖女的候選人便被分配到各自的房間嚴密監視起來。
聖女候選人每天要做的事情基本都是早上學習琴棋書畫,下午聽戒條,晚上沐浴更衣後便回各自的寝室休息。
四下無人時,我就開始在屋内查探,因爲三哥說過聖女的候選人都是在自己的房内神秘失蹤的,那這裏應該算是第一現場,先找找看有什麽蛛絲馬迹可循。
聖女候選人的住所很簡單,一個木床,一個衣櫃,一個圓桌,幾個矮凳,便是這一室的風光。
這裏擺設簡單,連牆壁也是實心的,沒設有任何機關,咋看起來沒什麽可疑之處,于是我把目光轉向那個木床,爬到床上,撅起屁股,我開始四下尋找,東拉拉,西敲敲。
一陣輕笑逸出。
又是他!我心頭一震,連忙轉身看去,果然一道熟悉的身影立于燭火前。
火光的映印下,勾畫出一張俊美的臉龐,琥珀色的眸裏跳躍着火花,棱角分明的唇勾起,噙着笑,一身的黑色束身衣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
勾着笑意,他朝我走來,“你還真是不安分,不是說過再見時要乖巧一些嗎?”
“楊易,你到底是誰?”下意識地我往床上靠了靠,這個家夥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神秘的冷傲之氣,讓人打心底感到敬畏,而且每次他都是神出鬼沒的,這次竟然可以躲過嚴密的監視進到聖女的房間來,難道……
一個激靈閃過,全身的寒毛豎起,難道,難道他就是那個幕後的黑手,聖女候選人的神秘失蹤都是他在搞的鬼?
“别瞎猜,我不是來抓你的,我是來幫你的。”楊易淺笑着,依榻而坐。
“你,你說什麽?”難辨敵我之前,我還是選擇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又朝内靠了靠。
他冷冷地笑了一下,似乎在嘲笑我的無知,“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我是來帶你走的。”
危險?我瞠目而看,和你這個危險的大灰狼共處一室,不危險才怪!
“不相信我嗎?”琥珀色的眸底耀着星火,幽幽而閃,“哝,看到這個你還不相信嗎?”他遞給我一個鼓起的信封。
“這是什麽?”我接過信封,打開一看,驚呼而出,“玉扳指?!”
雪白的圓環通透晶瑩,光潔的表面上赫然雕刻着一個火紅的的‘程’字。
“現在你該相信我了吧?”他輕輕地彈了彈身上的細塵,抖了抖長裳,神色沉穩,“程老爺親自交給我的,要我無論如何都要安全地将你帶回。”
我記得出門匆忙,隻戴了許願珠,那個玉扳指卻留在了我屋内,這說明大哥他們是安全到達了,所以父親才會知道我的行蹤,想到這裏心頭的一個大石總算是落地了。
隻是父親卻将它交給楊易,要他來救我,這我可就不明白了,不過至少他是來救我的,應該暫時可以相信一下。
“這裏守衛森嚴,我們要怎麽出去?”我知道楊易神通廣大,可是他一個溜進溜出的沒問題,帶上我就會麻煩很多,“而且,我還有一些事情……”
“你想調查聖女候選人神秘失蹤的事?”他湊近,“就憑你?”語氣中的譏諷之意溢于言表。
“我怎麽了?”看在他冒險來救我的份兒上,我不和他鬥嘴,“我也隻是想調查事情的真相而已。”
他這次沒再反駁我,隻是睇看着,沉思良久,“你真的想幫忙調查嗎?”
“你也在調查這件事?”聽他這話,似乎早就有所行動。
“可是這很危險,弄不好會出人命。”他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凝睇着我,琥珀色的明眸深沉亦凝重,“這樣你也願意?”
“願意!”我很肯定地回答,沒辦法,誰叫我是個警察,調查真相是警察的天職。
斂起眸子,他這回很認真地看着我,眼底的情緒不明,許久,他才開口,“好!不愧是程翁的女兒,有膽識,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切聽我的指揮,不可以莽撞,如何?”
我點頭,眼帶誠懇,表示贊同,這麽看來他倒像個長官在訓話。
就這樣,我和他第一次達成了共識。
他起身,開始環視四周,“你查了這個房子,有什麽發現嗎?”
我搖頭,“沒有,屋子就這麽大,擺設也很簡陋,根本藏不下人。”我琢磨着,在屋内神秘失蹤的女子定是被藏匿于房内的某處,可看這裏一個人也藏不下。
楊易走到牆壁邊,伸出手,敲打着。
“那裏我也看過了,都是實心的,上面也沒有任何的機關。”我坐在床榻上,指了指身後,“倒是這裏很可疑。”
“哦?”楊易連忙走進,将身子探入,四下敲打,“你讓開,這裏面好像有什麽?”突然,他伸出手将鋪在床上的錦被掀開,露出木質的床闆。
“這裏很正常啊?”我湊過頭,仔細地看着。
“能輕易地被人看出,就不會叫神秘失蹤案了。”他匆匆掃過,“你起來,我要掀開看看。”
我跳下床,立于榻前,伸出頭,緊張地看着。
楊易将錦被全部掀起,然後将手放于闆上方,撫摸般輕輕拉過,似在感應着什麽,琥珀眸微阖,青眉微微擰緊,忽然他睜大了雙眼,爾後閡斂起,嘴角向上揚起,眼底的火花愈耀眼,“原來是這麽回事。”
“什麽?”我急着湊近,想探個究竟,卻不曾留意到他轉過臉的動作,結果兩個人碰了個鼻對鼻,唇點唇。
對貼的瞬間,一股奇異的電流串走全身,暫時麻痹了神經,我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動彈不得。
楊易似乎也呆住,四目對視,狹長如蝶翼的睫毛上下忽閃。
“啊!”我捂着嘴,撇開,臉頰微微發燙,眼吧眨吧眨地眨個不停,偷偷瞥見,楊易則是一臉的莫名情緒,凝睇着我,眸底似平靜的幽泓,讓人看不清究竟。
咽下一口,我開始出聲,想打破前一刻的尴尬,“你,你剛才說發現了什麽?”
睫毛飛忽了幾下,他轉過身,指着床闆,“這個床闆上有特殊的機關。”
“在哪裏?”我湊近,仔細地看了一遍,“我什麽也沒看到。”
楊易從懷裏拿出一根銀針,在闆上的幾個部分點了幾下,奇迹出現了,原本烏黑一片的木闆上居然出現了一條火紅的“盤蛇”。
楊易琥珀色的眸底星火閃躍,朗朗墨眉間多了一道銳氣,棱角分明的嘴唇勾起,“果然是他們!”
“他們是誰?”我從未見過這般奇怪詭秘的圖案,那條火紅的‘盤蛇’隻有一個巴掌大小,卻雕畫得栩栩如生,仰天而望,吐着細長的舌頭,尤其是那點睛的一筆,讓火蛇的靈氣逼真再現。
“火蛇教,是個神秘的邪教組織。”當他說到‘火蛇教’的時候,墨眉間一抹憂慮萦繞其間,久久不去,看來這個邪教不簡單,連一向無所不能的他也有些頭疼。
“這個圖案雕刻的真傳神。”我伸出手想去觸摸那條吐着信子的小‘火蛇’。
“别動!”楊易眼疾手快,抓住我,“它有毒!”
“不是吧!”我擰緊眉頭,“這個邪教究竟是做什麽的,竟連教标也塗有毒液?”難怪方才他要用銀針點擊木闆,原來是有毒。
“是個以活人祭祀邪神‘卡曼斯’的邪惡組織!”深沉如海的眸底暗濤翻湧,攪亂了一潭平靜的幽泓,“沒想到他們居然到了這裏!”
“那我們該怎麽辦啊?”這麽詭秘的雕刻圖标的方式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而楊易卻了如指掌,看樣子他調查這個組織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等待,等待他們主動現身。”将錦被重新蓋好,他轉眸看向我,眸色深沉凝重,“你害怕嗎?”
我勾起菱唇,搖了搖頭,“怕就不來了。”
琥珀的眸子微張,爾後微阖,眼裏閃爍的星光璀璨明亮,似在贊賞我的勇氣,勾起的嘴角噙着的笑不再含着譏諷,“那我們就一起在這裏等着他們吧。”
頭一次,我從他的眼裏看到了璀璨的星光,如夜空般幽深的星眸,是那般的醉人沁心。
“有人來了,你去開門。”耳尖的他一個輕躍上了床頂,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整個人像蜘蛛般貼在了床頂,正面朝下,“别怕,我在這裏。”
看着他認真的表情,我的心頭微微震動着,一股什麽東西在流走,曾經有一個人也這樣對我說過,同樣的表情,同樣的話語,隻是說話的人不同了。
眼角氤氲再起,看着他,竟忘了答話。
“怎麽了?”他挑起眉,眼底的星光愈亮,張開了吸力,似要将一切吸入,一抹玩味再次升起,“感動了?”
“我去開門!”趕緊起身,不去看他那攝人心魂的雙眸,走到門前,打開了一點門縫,問道,“什麽事?”
“幹嘛這麽久才來開門!”門口站着的是專門負責聖女訓誡的古嬷嬷。
“我,我在換衣服。”我趕忙編了一個借口搪塞過去。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換好了就跟我去大堂。”
“什麽事?”這麽晚了,她找我有什麽事?
“跟我走就是,問那麽多幹嘛?”古嬷嬷不容我分說,“還不走!”
爲了不讓她起疑心,我将門掩好,跟她往大堂的方向走去。
大堂内,聖女的候選人都聚集在一起,每個人的面前都擺放着琴。
“這是在幹嗎?”我找了一個空的座位坐下,悄聲地問着旁邊的一個人。
“今晚請了京城有名的‘青衣館’的館主來教我們彈琴。”她一臉的喜悅,“聽說這個館主可神秘了,從不在公衆場合露臉,也從不會爲任何人彈奏,今晚我們可算是要大開眼界了。”
“啊?!”我驚訝地看着大堂正前方那個空着的琴架,心底驚歎,朱少雀,他也來了!
正發怔時,一道銀白便飄入視野之内。蕭白龍?!我瞠目而看,嘴巴張的老大,看着他從長廊的一頭,面帶笑意,蹁跹而入。
紫眸異彩流轉,透着緻命的誘惑,一身的紫衣随着他的每一步悠悠而揚,那樣的恣意出彩,潇灑脫塵,在場的衆人無不屏住呼吸,豎耳靜聽。
“各位晚上好。”手抱古琴的蕭白龍回了大家勾魂媚笑一個,“今晚我來教大家彈琴。”而後優雅地入座,長手一揮,古琴便安然放置于琴架之上,修長的雙手信手撫過雕刻着百花的羊脂玉琴轸,擡手,弄琴,一舉一動都是那般的勾魂攝魄。
勾動琴弦,‘嗡’的一聲,憑空而起,帶着輕靈飄渺的絕倫絲絲入耳,猛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感官。
諾大的大堂之上,隻聽得他悅耳飄靈的琴聲,便再無其他。
琴音幽幽而起,時而似柔和,時而憂傷,似一條看不見的引線,如絲入扣,牽動着在場的每位,讓人的心也随之樂曲的變化而上下起伏着。
含珠吐玉,清脆落盤,婉轉空靈的聲音,傾訴着優美的詞曲。
紅藕香殘玉簟秋。
輕解羅裳,獨占蘭舟。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
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悠悠如山澗那一汪清泉,叮叮咚咚,清脆悅耳,沁人心脾。
随着樂音的悠轉,陶醉的神色浮現在衆人的臉上,眼帶迷離地注視着前方,一抹的驚豔之色悄無聲息地染上眉梢,仿佛是置身于那碧波深潭中的一舟之上,夜晚遠眺這一泓的幽波,引人遐想無限。
迷醉,癡迷,贊歎,是每個人此時此刻的真實寫照,餘音袅袅,繞頂而飄,久久不散,直至收音許久,四周還是靜悄悄的一片,誰也出不了聲,似不願破壞這難得的奇妙意境。
我的明眸一片朦胧,心久久不能平靜,呆呆地看着他,第一次有人将奇妙的樂音和美妙的歌喉結合的如此的完美,似不經意間卻輕易地将人心打動。
蕭白龍竟然會彈琴,而且彈的如此勾魂攝魄,精妙絕倫,除了驚歎,我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雙手輕按于琴弦之上,蕭白龍擡眸,紫色的晶瑩之光在眸底流轉,勾起的嘴唇噙着溫暖的笑意,”各位,現在請你們開始彈奏吧,我逐個親自指導。“
堂下的各位開始撫琴,每位學生似乎都沒把心放在琴上,眼始終都在蕭白龍的身上打轉。
一襲紫衣在如花錦繡中遊刃有餘地穿梭,清幽的聲線溫柔劃過耳畔,落于心房,撥動心弦。
我坐在最後一排,雙手按在琴弦之上,濫竽充數地撥弄着,眼裏的紫衣越來越明豔。
一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輕放于手背之上,輕輕抓住,幽幽清朗的聲音自耳邊飄響,”你這是彈麽,琴弦都快被你拉斷了。“
我擡眸,正對上他的側臉,頭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着他,狹長的睫毛微微上翹,似蟬翼飄忽着,雪白無暇的皮膚襯得紫色的明眸愈發的晶瑩閃亮。
一束銀絲落落下垂,俊美的側臉傾下,靠近,眼神專注地看着琴弦上,”别看着我,看着琴,仔細聽便好。“
我趕緊低垂下雙眸,假裝專注地撥弄着琴弦。
”今晚戌時,我去你的房間,帶你走。“他耳邊輕語一句,不容我回答,便起身離去。
眼瞥見前方有人在監視,我不便多語,卻頭疼不已,房間裏還有一個,這下子要熱鬧了。
晚訓結束,我回到房内,幽幽歎氣。
”你怎麽了?“楊易突然出現在我跟前,低下頭詢問着耷拉着腦袋的我。
”哇!“我猛地擡起頭,卻撞上了他的下颚,”對不起。“
”你和我有仇嗎?“楊易眼角有絲絲淚光,看來撞的不輕,摸着微微發紅的下颚,他開始抱怨,”幹嘛老是往我這裏撞?“
”對不起。“我居然沒心情和他鬥嘴,”我不是故意的。“
越過他,我朝床榻而去,依塌而坐。
他走近,單手撩起床簾,側臉靠近,”你有心事?“
”沒有。“我擡眸,”我們究竟要等到什麽時候?“
”木闆上的機關在另一頭,我從這邊打不開,現在除了等待,我們什麽也做不了。“琥珀色的眸子微微有些暗沉,他也在苦惱。
”按照你對他們的調查,什麽時候他們才會行動?“我知道他調查這個神秘的組織不是一天二天的事了,手裏掌握的資料應該不少。
他緩緩地起身,眸底掠過堅定的一抹亮色,”如果我估計的沒錯的話,今晚開始,他們便會開始行動。“
”何以見得?“
”火蛇教崇拜的是邪神‘卡曼斯’,傳說中這是個有着人頭,蛇身的怪物,以人血喂之,它便會實現飼養者一個願望,在每年的月圓之時便是它進食之刻。“他走到窗戶邊,擡頭仰望夜空,眼底掠過銳光,”後天便是月圓之時。“
”卡曼斯,卡曼斯。“我反複地念着這個名字,覺得訝異不已,好奇怪的名字,總覺得哪裏不對,可又說不上來,究竟是哪裏不對勁呢?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突然轉眸看着我,”今晚你怎麽了,這麽的心不在焉?“
”我?“我指着自己,驚訝地問,”我哪裏心不在焉了?“
他凝睇着我,不再開口,幽深的眸底探不清究竟。
良久,他才開口,”夜深了,你先睡吧。“
”那你呢?“我突然想到,這裏的床榻隻有一個,”你要睡哪裏?“
”你想我睡哪裏?“他踱着輕快的步子,朝我走來,眼裏的嘲諷再現。
該死的家夥,給你一點月光,你就亂燦爛了啊!
我毫不猶豫地指了指地闆,”這裏!“然後轉身爬上了床,張開四肢,和衣假寐。
先小睡一會兒,等會兒蕭白龍來了再說,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多想無益。
楊易見到我躺下不在多語,吹滅了燈火,以地爲席,同樣和衣而睡。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有人在窺探着我,猛地睜開眼睛,卻對上一雙冰冷的琥珀眸,似跌入一泓深潭之中,夜色無邊無際地擴散開來。
楊易四肢撐着床闆,面對着我。
”你……你……要幹什麽?!“我驚呼而起,卻被他按住。
”噓……“他捂住我的嘴,食指放于唇邊,示意我不要出聲,眼便飄向門的那一邊。
透過床帳薄紗,我隐約看到一道人影從門的那邊飄進,朝床榻而來。
朦胧的月光透過花格窗細碎地散落一室,借着月光,我們将來人匆匆掃了一遍。
一襲耀眼的銀白奪人眼球,紫色的雙眸在黑暗中,依舊閃耀奪魂的晶亮。
我推開楊易的手,低聲呼出,”蕭白龍!“
猛地一起身,卻又和楊易撞在了一起。
”哎喲。“我被彈回床榻之上,楊易則是緊擰了眉頭。
來人聽到聲音後急速朝我們這邊移動,”你怎麽了?“
話音落,落紗被撩起,一張俊美的臉龐現出。
”你們?!“紫眸裏風雲突變,暗潮翻湧,俊眉竟在不知不覺間緊擰成了一個川字,低沉的語氣中帶着莫名的怒火,”看來你過的很好啊!“
我緊忙推開楊易,翻身下了床,一抹紅暈悄悄爬上耳邊,”不是的,我……“
剛想解釋卻被身後的人打斷,譏諷之聲輕飄而起,”令你心不在焉的人,原來是他!“
身後一道冷光緊鎖着我,脊背立刻冰冷一片。
”停!“我舉手投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跟我走!“蕭白龍拉起我的手,不容分說,徑直往外走。
”不行!“我推開他的手,”我不能和你走。“
”爲什麽?!“紫色的眸底升起一絲血光,看着我身後的人,憤然的語氣低低蕩出,”因爲他?“
”呃?“我不明白了,明眸裏映出的人兒一副我從未見過的怒火隐隐,寒冰四射模樣。
冷靜,冷靜,要冷靜!我可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
”我們在調查一個……“我剛想開口解釋,卻被人從身後捂住了嘴巴。
”上床去!“楊易語不驚人,誓不休,突兀地冒出這麽一句,然後将我帶上了床榻。
蕭白龍緊跟着也上了床,于是一個小小的床榻上擠下了三個人。
這是什麽狀況?我無語,怒瞪着楊易,隻見他一臉的嚴肅,似在等待着什麽,難道‘火蛇教’開始行動了?思及此,我也不敢再有些動靜,隻是靜靜地等待。
可是不明情況的蕭白龍卻在一旁急壞了,他伸出手,想将楊易手拉開。
我趕忙伸出手,一手抓住他伸出的手,一隻捂住他的嘴巴。
就這樣,我們三個人以極其奇怪的姿勢蹲在床榻之上。
一個奇怪的聲音飄出,嘶嘶作響,猶如火蛇吐信,我們屏住呼吸,靜靜地呆着,眼卻在四下打轉,突然,床闆翻轉,一個天旋地轉,我們三人便都落下。
楊易緊緊地護着我,将我攬在懷中,翻滾而下。
在他的保護下我毫發無損地落了地,而他則爲了保護我而弄得渾身是傷。
”你受傷了!“我抓起他的手肘,眼光落在他那青一塊,紫一塊,紅一道的傷痕,心微微有些發疼,柔聲問道,”疼嗎?“
擡眸卻再次跌入一泓幽潭,潭底波光熠熠,漾着莫名的光亮。
”咳哼!“身後響起蕭白龍的聲音,将我們的思緒chou回。
”沒事。“楊易收起手,勾起唇,”這點傷不算什麽!“
”這是哪裏?“我轉身看向前方,似乎是一個很深的地洞,黑漆漆的,越是往裏邊,亮光越是微弱,根本看不清。
”噓,有人來了。“蕭白龍出聲暗示,我們屏住呼吸,斂起眸子,注視前方。
果然,黑暗中有人在蠢蠢欲動,朝這邊而來,看走路的樣子,是個練家子。
楊易将我護在身後,蕭白龍則提起手,暗藏掌風于手間。
人影越來越近,一個,兩個,三個,……總共是五人。
”你呆着别動。“楊易低過頭,叮囑着,”記住,無論發生什麽事都别出聲。“
我點了點頭,他和蕭白龍都比我強,貿然出手,隻會越幫越忙。
黑暗中,兩隊人馬相遇,一場激鬥在所難免,借着朦胧的星點光亮,我隻看到人影糾纏在一起,出招,解招間,一道劍光穿梭其間。
不消會兒的功夫,所有的黑衣人便統統倒地而亡。
”有活口麽?“我問蹲在地上檢查屍體的兩人。
他們同時搖了搖頭。
”我們怎麽辦?“我有些茫然,沒有活口,那我們下一步該往哪裏走。
”他們從哪來,我們便往哪裏去。“楊易起了身,朝前指着,”走吧。“
蕭白龍将環劍藏于腰間,跟在我們身後,”這是什麽地方?這些都是什麽人?“
”這些人都是‘火蛇教’的教徒,這裏是火蛇教的一個據點。“楊易拉着我手,往前走着。
”火蛇教,有所耳聞。“蕭白龍似乎略有所知,”我聽說這是個很神秘的組織,幾乎是在四年年前,一夜躍出,無人知曉其來源。“
”這裏好黑啊!“越往裏走,越無光亮,我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前進的難度重重。
”你等等。“楊易停住了步伐,從懷裏掏出什麽東西,然後倒在了我的身上。
霎時間,我的身上散出幽幽綠光,似螢火蟲般幽冷而亮。
”這是什麽衣服?“我驚訝地攤開雙手,上下地打量着,”爲什麽會發光?“
”你真以爲你爹會那麽的無情,把喜兒往火坑裏送?“楊易如深淵般的眸底映了熒光的幽幽之光,閃着銳色,”他早就安排好一切,喜兒所帶的每件衣服都取自千年的冰蠶所吐的蠶絲制成,再浸泡入成千上萬隻螢火蟲的螢粉中,才制成這既可以可以護體,又可以在夜色中發光的‘天蟬’衣。“”什麽?“我訝然,”爹爹他,他早就有計劃了?“
楊易點了點頭,卻又無奈地搖了搖頭,”所以喜兒一點危險也不會有,而你卻差點把他的計劃給打亂了。“
”什麽計劃?“我舉目看向他,”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幽幽綠光遊轉在琥珀色的眸底,愈發的深邃幽遠,他擡眸看了看蕭白龍,勾起冷魅的笑,”你父親暗地裏調查這個神秘的邪教組織很久了,掌握了許多資料,現在正準備一舉擊破。“
”難怪了……“我低頭若有所思,難怪三哥要我放心,原來大家早就心中有數,就我一人在那裏瞎嚷嚷。
”現在知道了吧!“看到我無語反駁,他很得意。
”那爲什麽要派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來冒險?“蕭白龍仍舊不明,紫色的眸子映了幽幽冷光,流轉犀利。
冷眉一挑,一絲不屑之色染上眉梢,楊易冷哼了一聲,”你以爲我們沒考慮過麽,隻是這個組織有很嚴謹的管理方式,全國各地的聖女候選人的選取都必經過一道很嚴格的把關。“
”什麽樣的把關?“我也很好奇。
楊易拉起我的手,借助那一點幽綠,繼續前進,”凡是被選中的女子都要經過專門人士的摸骨。“
”什麽是摸骨?“我頭一回聽到這個詞語。
”摸骨是一種辨别年齡和身份的方式。“蕭白龍跟在身後,”通過摸人體的骨骼來判斷這個人的實際年齡。“
”通過摸骨還可以斷定一個人是否習武。“楊易接過話,繼續,”凡是未到及笄之年的,凡是習武之人均被排除在候選人之外。“
”原來是這樣!“我恍然大悟,”要派一個合适的人,這個人既得是心腹之人,又得符合他們的要求的确很難,那喜兒明知危險重重還願意支身冒險?“
楊易沉了一口氣,”她是個勇敢而且善良的女孩,當她聽說這樣做可以拯救成千上萬人的性命時,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聞言,我才明白那晚喜兒欲言又止的原因,以身犯險,這要多麽大的勇氣啊!難怪大哥會喜歡喜兒,她的确值得!
”喜兒的确是勇氣可嘉,不過呢?“楊易别有深意地看着我,”你就屬于茹莽行事,該罵!“
”不是吧!“我攢眉,”爲什麽喜兒自願以身犯險就值得嘉獎,我就該罵!“
太不公平了吧,都是爲了偉大的事業而自願獻身,我怎麽就該罵了!嘟噜着嘴,我不悅地看着他。
”你嘛就是愛瞎鬧騰,從不計後果的莽撞!“楊易琥珀色的眸裏朦胧隐閃着一絲晶瑩,略帶溺寵的語氣飄出,”就像是一隻到處亂串的兔子!“
”什麽啊!“我氣呼呼地甩開了他的手,說我像兔子,我哪裏像兔子了,說我胡鬧,我哪裏胡鬧了!
可惡,就知道這家夥對我不滿,逮到機會就損我!
”哈哈。“看到我生氣的模樣他似乎很開心,”不過呢,總算是一片善意,将功補過了。“
”你!“我氣不過,舉手準備揍人,當聽到他說的後半句話時,手愣是呆在了半空中,下不去了。
混蛋!大混蛋!我氣壞了,爲什麽在這個家夥面前我總是吃癟?第一次是打牌輸了給他,第二次是在自家的房裏被他點了穴,這回連最拿手的鬥嘴也輸給了他,爲什麽啊?!疑惑啊,疑惑……
”好了,念在你一心的仁慈,我就不數落了。“他拉下我在半空中的手,包在掌心中,”走吧!語氣中透着一絲不明的情感。
呃,看到他一臉的悅色,我居然生不起氣來,眨着眼,苦想着,卻怎麽也不知道原因。
我隻顧着凝視楊易,思索問題,卻忘記了身後的某人,早已經怒火中燒。
“你們談情談夠了嗎?”身後響起不悅之聲,蕭白龍越過我們,冷眼犀利。
楊易不理會蕭白龍眼裏的怒火,琥珀色的眸底掠過一抹暗芒,抓緊我的手道,“我們走。”
越過蕭白龍的身旁時,我看到他緊攥的手,立于身側,很明顯,他是在拼命地按耐住怒火。
疑惑的眼掃過他的臉,紫色的眸底火星隐約可現,心中困惑,爲何他一副見仇人般的神色?是對我?不會!難道是對楊易,可究竟又是爲何?
借助身上散發的幽幽光亮,我們得以繼續前進,這個深洞很長,一直蜿蜒而伸,我們摸索前進了很久,終于看到前方有光亮透出。
是一個隐約閃着光亮的洞口。
“等一下!”楊易停住了腳步,示意我們低下身子。
我湊近,“發現什麽了?”
楊易沒有說話,隻是放開手,然後弓身前進了幾步,低下身子,仔細探查起來。
“我先下去!你們在這裏等我!”說完,他撩起長裳,一個躍身,落下。
等了一會兒,他在洞口輕聲叫道,“你們下來吧!”
我和蕭白龍陸續出了黑洞,發現自己正置身于一個奇大無比的祭殿之中,弧形的天穹屋頂,雕畫着天使和惡魔的圖樣,那些天使和惡魔越看越眼熟。
在祭殿的正中央,白玉石雕刻成的一條巨大的盤蛇正吐着火紅的信子,仰望蒼穹,氣勢恢弘,似乎要與天一争高低,那一隻金色的眸子點活了靈氣,讓整條蛇看起來竟似呼之欲出,栩栩如生。
我仰着頭,眯起眼很認真地看着。
“‘卡曼斯’,‘卡曼斯’……”我低聲念着,古西歐神話中的邪神,長着人頭蛇身的怪物,專門吸食成年處女之血。
突然,一個激靈閃過,我終于知道爲何‘火蛇教’邪神的名字那麽的奇怪,原來這個名字本來自我的世界,天穹頂上所繪的天使和惡魔不用說也同樣來自我的世界。再看看四周的擺設,充滿了西歐式的風格,圓柱,拱頂,鐵制火燭,這些明顯的西歐風格的建築标志在這裏突顯無遺。
這裏的一切都仿自我的世界所建造,能夠知道這麽多那個世界的事隻證明了一個事實,這裏有個家夥也和我一樣,從我的世界穿越來到了這個國家。
“看來這是建在宮殿地下的祭祀大殿。”楊易走過來,詢問着,“你方才在低語什麽?”
“沒什麽。”我收回思緒,轉眸四下查看,“這裏好像沒人。”
“你們過來看,這裏有個大洞!”蕭白龍朝我們揮了揮手。
原來在巨大的石雕之下,有一個大如井的黑洞,一眼探不到底,從洞底刮起的冷風讓人不禁打了個寒戰。
“這下面好像有什麽?”我低身靠近,想一探究竟。
“别靠的太近!”楊易拉住了我的手,“太深了,很危險!”
擡眸看向他,聚擰着眉心,凝睇着幽幽深洞,一言不發,似在思索。
“下面會是什麽東西?”我将視線再次投向漆黑一片的洞底。
“這裏有兩扇門。”蕭白龍指着身後的兩道拱形的大門,“看來我們得兵分兩路了。”
紫眸幽幽,看向我,似乎在等待我的答複。
不等我回答,楊易将我拉到身邊,“她和我一起。”
斂起眸子,折射出寒光一陣,蕭白龍冷冷地問我,“你說吧,要跟誰一起?”
額,繞來繞去的又把問題丢給了我,正頭疼時,手間傳來一陣疼痛。
我斜目偷視,卻瞥見楊易一臉的冷寒,緊攥着我的手不放,無奈之下隻好說道,“我還是和他一起吧。”
冷眸掃過,他一個轉身,便朝跟前的門走去。
“你要多加小心。”看着他的背影,我輕聲地好意提醒,可是蕭白龍卻連頭也不回,估計是真的生氣了,不過我還是不知道他氣啥。
“我們也走吧。”楊易拉着我朝另一扇門走去。
門内是另一個長長的通道,越往内走,一股奇怪的氣味就越濃,聞起來就像是過期的腐肉。
“這個味道真難聞。”我掩鼻而進,皺着眉頭,看向楊易。
他也是一臉的褶皺,眼底銳氣流轉,“你要跟緊我。”說完他緊攥的手又加了幾分力道。
從手心傳來的緊痛之感告訴我,他也和我一樣,有了同樣不好的猜想,轉眸看向前方,路是越來越寬敞,光亮也越來越明,可是卻疑雲滿布,到處都透着一股不祥的氣息。
就在即将到達出口的那一刻,我們停止了前進的步伐,因爲這裏的氣味已經刺鼻到難以忍受的地步,我和楊易隻好撕下一塊衣角,捂住嘴鼻,方才能繼續前進。
踏出出口的那一步,我和楊易擡起的腳久久都不能踩下,愣是卡在了半空中。
沖入視野之内畫面震撼着心靈,沖擊着所有的感官,令人久久無法平複心境。
“這……這……裏……是地獄嗎?”喉嚨裏似有一團棉花哽住,久久,我才道出。
明眸裏竟是累累蒼白的女屍,面目猙獰,死不瞑目地瞪大雙眼,死死地盯着前方,幽怨深重,有些屍體已經腐化,開始出現屍斑,更甚的屍蟲成群進出。
原來那股刺鼻的臭味都來自這些的屍體。
我下意識地緊攥了拳頭,聚擰了眉頭,“原來失了蹤的女子都在這裏,難怪他們怎麽也找不到屍首,誰會想到在神聖的宮殿下方,竟會是地獄。”
楊易早就擰緊了眉頭,同樣憤恨,氣憤的青筋突出,憤憤低語,“這群禽獸!”
踏着滿地的血迹,我們穿過屍群,艱難地前行,悲痛在所難免,但是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爲這些無辜死去的人報仇雪恨!絕不能輕饒了殺人兇手!
走過慘痛的‘修羅道’,我們來到了一處奇怪的建築前,由石頭砌成,通體的雪白,呈長柱狀,直通地面,柱底有一個拱形的小口,奇怪的是小口的内部卻都是漆黑一片。
我伸出手摸了一下那漆黑之處,“這裏燒過什麽東西。”
“有人來了!”耳微動,楊易拉起我找了個隐蔽的地方躲藏起來。
一個駝背老人手裏拿着一包黑色的東西緩緩入了視野之内,一雙無任何神情的眼裏渾濁一片,分不清那兒是眼珠,那兒是眼白。
老人走到那座白柱的拱門前,彎下身子,将黑包放置于地上,打開,露出陰森森的白色。
“那是什麽?”我壓低聲線,問道。
“是人骨!”楊易微斂起琥珀色的眸子,銳光流轉間,犀利之氣浮現。
“人骨!”我差點驚呼而出,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這位駝背老人。
隻見他很麻木地一手拿起一根人骨,敲了敲,然後很麻利地放入大柱之内,放滿之後,點火焚燒,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的利索,看來他早就習慣了幹這些活兒。
我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将一根根的人骨放入大柱之内燒毀,直搖頭,我不知道爲什麽他可以這般熟視無睹,那可是人骨啊!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了那座冒着白煙的大煙囪的秘密,原來是人骨焚燒爐,難怪,難怪冒的會是白煙!
寒氣籠罩全身,周身一片冰冷,看着眼前的一切,我久久無法言語。“原來他們是這麽處理屍骨,難怪,難怪我們怎麽也找不到。”楊易低低而語,琥珀色的眸裏翻湧着暗濤,似暴風雨前的大海,愈發的洶湧,“夠狠,夠絕!”
聞言,我卻沒有了語言,看着老人麻木的雙眼,漠然的表情,生硬的動作,心境久久無法平靜,似洶湧的浪濤無情地拍打着岩石,一潮退下,另一潮卻又迎上,疼卻無法停止。
眼氤氲一片,卻沒有淚水,沒有語言,我隻是這般地看着,看着……
“我們走!”楊易不知何時已經站到我跟前,伸出手,“來!”
我擡眸,看向他的身後,那個駝背老人早已被打暈。
借助他的手,我站了起來,剛想邁開步子,卻發現,腳麻了,一個踉跄,朝前跌去。
“你怎麽了?”楊易扶住我傾斜的身子,“腳麻了?”
我點了點頭,方才保持着一個姿勢一動未動過,不麻才怪。
“可以走嗎?”蹙眉而看,他似乎有些擔心。
“沒事!”我寬慰一笑道,“走吧。”
拖着麻木的腿,我咬着牙前進,麻酥的微疼之感早被沉重的錐心之痛沖刷殆盡,同一個問題在腦海裏反複而現。
爲什麽人可以絕情到麻木不仁!
路越來越寬敞,可是人心卻越來越狹窄,究竟何時才會實現太平盛世的願望?這恐怕不是一個小小的許願珠可以輕易實現的夢想,這個問題不管在我的那個世界還是在這個世界,都同樣的沉重,同樣的困難重重。
“這是怎麽回事?”疑惑的語氣在耳邊響起,楊易聚擰了眉頭,看着四周,“我們怎麽又回來了?”
被他這麽一說,我才回過神,四下查看,果然,我們又回到了方才的祭祀大殿,入眼的依舊是那一隻仰望蒼穹的火蛇,不過這回四周的火把卻愈發的明亮了,火焰在鐵制火炬上妖娆起舞,跳躍着詭異的舞蹈,火燭映照下的巨蛇更增添了一種妖秘。
“站到我的身後。”楊易似乎覺察到了什麽,一把将我攬在了身後,擺開架勢,一副準備迎敵的模樣。
我瞟向石壁上妖異起舞的火舌,拔尖的火苗竄起,拉長的身姿投影在雪白的壁石上,猶如火紅的金蛇在半空妖冶起舞,思及此,心底驚秫陣陣。
果然,沒多久,四周的火舌開始發出嘶嘶的響聲,咋一聽,竟似火蛇吐信之聲。
我們循聲探去,嘶嘶作響的聲音竟發自地底下,聲音越來越響,前方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逼近,卻看不到任何東西,我們下意識地朝聲音來的方向前進,那扇門是蕭白龍走的。
門後漆黑一片,和我們走的完全不同,這會兒我的“夜光”衣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光亮充足的時候,這件衣服基本不會發亮,反倒是到了幽深的通道裏,它就會發出幽幽微光,足以照亮前進的道路。
“聲音傳自那裏!”楊易似乎發現了什麽,拉起我朝前走去。
我們走得急,沒留神腳底下,觸動了機關,一個塌陷,我們滑落進了一個濕滑的黑洞。
不知滑行了多久,終于停下的時候,我卻發現滿手的污穢之物,借助幽弱的光亮湊近一看,心底驚秫,竟是滿手的黑色血污。
這一路上都是滑行而下,由于‘夜光’衣的護體,我沒受傷,可是手卻沾滿了血污,眼掃過皓白的手腕時,心猛地一驚,我的許願珠不知爲何不再雪白瑩亮,沾了血污後變得烏黑如石,一點生氣也沒有。
糟糕!該不會是又不能用了吧!嗚嗚,NND,什麽許願珠啊,老是“臨陣脫逃”!
“這裏是?”楊易拉着我起了身,四處查看。
又是一個深黑洞,在洞壁上卻燃着火把個個,照亮了前進的路,不過這裏卻彌漫着一股妖異的氣息,腐臭味四溢。
“沒退路了,隻好往前走。”楊易緊攥我的手沒有放開,“跟緊了,留神腳下。”
我們一路摸索着前進,幾乎是在腐臭的大洋裏艱難前行。
“這裏怎麽像是個迷宮,繞來繞去的,卻怎麽也找不到出口?”楊易緊擰着眉頭,眼底暗芒閃過,“要再找不到出口,我們不餓死在這裏,也會渴死在這裏!”
“水?”我若有所思,突然間,恍然大悟,“對!我們要找水源!”
“水?”楊易擰眉看向我,“爲什麽?”
“你想啊,這裏是依湖而建,那一定有下水道,可以通到外界的‘天女湖’去,如果找到水源,那就可以從水道遊到外面。”我冷靜地分析了一下,凡是大的建築都會留有下水道,以便排出污物。
“我們要怎麽找?”楊易看向我的眸底多了幾分的贊賞,幾分的探究。
我匆匆掃過一遍這裏,走近石壁,伸出手觸摸,敲敲打打着,“循風而走,跟我來!”
凡是有水道的地方必定會有風吹響,石壁上也會有潮濕的痕迹,循迹而走,定能有所收獲。
腳下一片狼藉,看來這裏更像是個屠宰場,人骨散落一地,有些都已經支離破碎,難以辨認,慘不忍睹!
心底的疑惑随着前進的每一步而愈來愈加深,這裏究竟發生過什麽事,會如此的慘烈?而那個嘶嘶的詭異之聲始終在前方作響,似乎就在身邊,卻怎麽也捕捉不到,究竟是什麽發出這樣的妖異的聲音?
“這裏很奇怪。”我邊走邊看,覺得越來越像是‘克裏特島’上的迷宮,“似乎有意要将我們引向某處。”
“引向什麽地方?”楊易緊握着我的手,時時刻刻都将我護在身側,眼警惕地注視着前方。
擡眸凝視着他柔和的側臉,挺鼻似刀削,長眉似箭斜飛入鬓,深邃的琥珀眸裏是堅定的光芒,他的溫柔就像是幽夜裏的一盞燈,雖微小,卻是那樣的堅定和溫暖,在他的身旁,我感到莫名的安全和踏實。
“你聽到沒?”他突然停下腳步,手裏的力道多了幾分。
“什麽?”我湊近,凝聽。
“那個古怪的嘶嘶聲,越來越明顯了。”楊易突然擡眸,伸出手指着前方,肯定地說,“就在那裏!”
我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股幽冷的熒光在前方閃爍,妖冶而舞,投射出斜長的影子,竟似一條旋舞的大蛇。
“那是什麽!”我瞠目結舌,看着那抹鬼魅的幽影,心底寒毛直豎。不知不覺間,我被他握住的手,收緊了許多。
微風從那裏徐徐而來,看來前方肯定有水源,後無退路,前有險阻,我們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害怕嗎?”突然間,他停下,問我。
我搖了搖頭,忽然間,心出奇的平靜,這樣的勇氣來自他寬厚的掌心。
我們互相對看了一眼,琥珀眸裏映出一張秀美的嬌顔,靈動的雙眸裏映出他俊朗的顔容,眼底堅毅的信念給了彼此勇氣。
不需要任何語言,心已經緊緊地靠在了一起,十指緊握,我們朝彼此會心一笑,拉起手,邁出堅定的一步,朝那抹妖異而去。
幽冷的妖異越來越明亮,嘶嘶作響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洞口也越來越寬敞,我們終于見到了幽靈的主人,心猛地一緊,呼吸突然變得很困難。
這裏又是一個祭祀大殿,和地面上構建是一模一樣,隻是天穹的頂部被開了一個‘大天窗’,原來我們在上面的祭祀大殿内看到的那個黑洞就是這個‘大天窗’。
因爲這裏處于地下,雪白的牆壁早被洗刷得斑駁一片,到處都是濕滑的苔藓,有苔藓說明這裏有水。
在祭台的正中間,也是一個石頭雕刻而成的巨大的盤蛇,不過卻是通體的黑色,在四周火把的映照下,閃着妖異的熒光,透出幽幽的冷色調,方才的‘魅影’就是這條巨蛇的倒影在地上的身姿,而在巨蛇的下方正是我們苦苦尋找的水道,一條通向外界的通道。
我欣喜若狂,想跑過去看個究竟,卻被楊易拉住。
“等一下!”楊易擰眉,凝視着那條巨蛇,緊握我的手沒有松開,謹慎地沿着石壁周圍移動着,“這條巨蛇很奇怪。”
被他這麽一說,我也開始仔細地觀察這條黑石雕刻而成的巨蛇,的确有那麽點不同,總覺得過于逼真了,似乎太過傳神。
突然,巨蛇金色的眸子一個旋轉。
“天啊!它的眼睛!”我驚呼道,“它,它的眼睛會動啊!”
“不好,快走!”楊易連忙拉起我的手,往外跑去。
那條巨蛇居然開始動了,緩緩地從石柱上移動而下,原來這條是真的巨蛇!盤旋在高達十米的石柱之上。
媽呀!什麽鬼東西,足足有一口缸那麽粗的身體,金色的眸子閃躍着詭異的光芒!這樣的巨蛇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巨蛇雖大,但是移動起來卻不遲緩,很快就追了上來。
于是兩個人和一條巨蛇就在蜿蜒的迷宮中玩起了捉迷藏的遊戲。
巨蛇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追逐,我們居然玩不過它,就在即将被抓住的那一刻,從石壁中伸出一雙手将我們拉了進去。
我和楊易就被拉入了一個狹長的石縫之中,在僅僅夠一個人側身躲藏的寬度的石縫中,我們見到了那雙手的主人。
“蕭白龍?!”看着眼前的人,我驚訝不已,他的出現在情理之中,卻在意料之外。
“噓……”他講食指放于嘴邊,示意我們不要出聲,然後捏着鼻子,示意我們屏住呼吸。
那條巨蛇還在石縫外徘徊,遊蕩,爲了保命,我們隻好照做。
就這樣,蕭白龍,我,楊易三個人站成一條直線,緊塞在狹小的縫隙裏,一動也不敢動,連大聲出氣也不敢。
果然,巨蛇四下搜索了一番,沒有結果,便退回到了方才的石洞之中。
見巨蛇退去後,我們終于松了一口氣。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能開口了,我就開始發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剛才走在門道裏,在黑暗中被人推下來,到了這裏。”蕭白龍停了一下,又道,“等我落地後,卻發現到了這裏。”
“然後你也循着光往前走,結果見到了剛才的巨蛇。”我大約可以推測的出來大緻的經過。
“是。”蕭白龍紫色的眸底流轉着銳光,“這條巨蛇就是‘卡曼斯’,火蛇教所崇拜的邪神。”
我一直以爲這隻是個傳說,沒想到居然真有這麽大的蛇,太不可思議了!
“這下子麻煩了。”我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許願珠,烏黑如石,和未開光之前的顔色一樣,看來是失靈了,不能許願,我們幾個人要怎麽才能打敗那條巨蛇,“後方沒有上去的路,前面唯一的通道又被巨蛇堵住。
楊易聚擰眉頭,神情嚴肅,”看樣子這條巨蛇習慣在黑暗的地下生活,所以在黑暗中它的速度是很快的,而那雙眼睛長年沒見光,根本看不到東西,它隻是靠感覺對方身上發出的氣息來判定位置。“
”對!“蕭白龍這回沒反駁楊易的話,”每個被送到這裏的人一眼看到巨蛇時,都吓壞了,隻顧着瞎跑,結果呼出更多的氣,當然逃不出它的捕獵,都成了祭祀品。“
聽到這裏,我的眉頭擰在了一起,現在才明白了地上那些殘骸的來曆,真是一種殘忍的祭祀方式!
”那我們怎麽辦?總不能一直這樣躲在這裏吧?“我看了看身處的狹小的空間,憂心忡忡,”得想辦法出去。“
”這個我們得好好想想,不能硬拼,得用計!“琥珀眸底黯沉一片,看得出現在的楊易也陷入了山窮水盡的時刻。
蕭白龍雖然很聰明,能夠冷靜地分析狀況,保住了性命,可是一時間他也想不出什麽好點子打敗巨蛇,到上面的世界去。
看到大家的情緒都這麽低落,我得爲他們鼓鼓氣,氣勢低落,還怎麽戰鬥,更别提打敗巨蛇了。
”沒事,好歹我們的小命是保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對吧!“我苦笑了一下,安慰道,”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嘛!三個人一起想辦法,總會想到的!“
數數,剛好三個人!呵呵,人數還真剛好!
聞言,楊易和蕭白龍同時擡眸,看着我,不約而同地笑了。
”你,你們笑什麽?“我不解。
楊易似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你啊,也就這點優點是無人能及的!“
”是啊!“蕭白龍接了下去,”天性的樂觀派!“
啥,我無語!這究竟是贊我哪,還是損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