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蛇的眼睛真的看不到東西嗎?”我攢眉,凝思,流轉着那樣妖異之光的金色眸子居然看不到東西。
“是!所以我們才能保得住性命。”沉了一口氣,蕭白龍挑起眉,“不過,想出去的話,也很難。”
沉默代替了語言……
“啊!”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明眸一閃,“你們說這樣好不好,我們三個人分頭行動。”憑借我從警校學來的專業知識,我開始策劃行動任務。
楊易和蕭白龍顯得既驚訝也好奇,他們當然不知道我爲何會如此的谙熟戰攻策略。
“這裏是大殿中央,這是水道,這是巨蛇。”我在牆壁上畫起地圖來,“我去引開它,你們到大殿,在這裏夾擊它!”我指着門的兩側,“記住!要狠狠地攻擊它的眼睛!眼睛是它最薄弱的地方!然後趁它受傷的時候跳到水道裏,遊到外面去!”
大殿内才有足夠的光線和空間讓他們發動準确無誤的攻擊,而且要趁其不備才可成功。
“不行!”他們同時反對,說完,兩人還對看着,各自都露出奇怪的表情。
“爲什麽?!”我不解,這個計劃如此完美,他們還有什麽好反對的?
“我去引開巨蛇,你去太危險了!”楊易自告奮勇。
“不行,我的武功都沒你們好,不一定能夠一下子擊中,機會隻有一次,錯過了,連命都沒了!”我打趣地說,“相比這個,我更在行的是逃跑,所以不必擔心我。”
不安與疑惑在他們的眼底浮現,的确,以他們的功力才可以一擊即中,而且機會也的确隻有一次,錯過,就沒了。
“安拉!”我拍了拍胸脯,展顔笑道,“我不會有事的!”保護别人不敢保證,自保是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你……”他們深深地凝睇着我,紫色眸底瑩光流轉,琥珀色的眸子則是一片的幽深,看不清這雙深眸裏究竟隐埋了何種情緒。
“好了,你們準備一下,我先出去把它引出來!”
我們從石縫中移了出來,開始行動,我走在那條陰森小道上,看着滿地的森森白骨,居然鬼使神差地撿起了一根。
正欲前進,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
回過頭,一雙琥珀眸,閃着莫名的朦胧之光,深深地看着我,似一潭幽深的湖,熠熠的波光上,蒙了一層柔和的月色,飽含着無限柔情。
“多加小心!”說話間,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似要将這股深情通過手掌穿透到我的骨子裏去,“記住!我不準你輕易地……”他停頓了一會兒,又道,“答應我,無論如何都不可以放棄!我會在大殿的那一頭等着你!”
那個字,他始終不忍說出,似乎在害怕,我會像那些女子,如昙花般一現而過。
我看着他,心底湧起絲絲甜蜜,一股暖流遊走全身,菱唇揚起一個完美的弧度,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堅定地邁出。
他的手依依不舍地松開了,看着那一抹嬌小卻堅定的背影,第一次,他的心開始微微發疼。
隻是一個動作,我們之間便定下了,一生一個,永恒的契約。
蕭白龍站在一旁,雙手緊握,卻遲遲沒能伸出,看着眼前的人兒,他惱怒,明明都是一樣的心情,爲何自己卻總是遲了一步。
我的心情出奇的平靜,看着眼前越來越清晰的鬼魅之影,沒有一點的害怕,頭一次,這樣的勇氣十足,爲什麽?因爲他嗎?
眼前浮現他俊美的臉龐,柔情的深眸,那樣的楊易,我第一次見到,心底無奈地笑着,可能這會是我最後一次見了,所以我想把他的樣子記在心裏,他是第一個,除了李叔以外,我想要記住的人。
果然,巨蛇感覺到氣息了,吐着火紅的長舌,它發出嘶嘶的聲響,開始從巨大的石柱上緩緩而下,朝我而來。
面無懼色,我朝它露出鄙夷的神色,冷哼了一聲,轉身就溜。
巨蛇上了勾,追擊而來,楊易他們躲在石縫中,等到巨蛇過了,趕緊跑出,然後朝巨蛇扔骨頭,将它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可是計劃雖完美,巨蛇可不會跟着我的計劃走,它沒理會身後的挑釁,繼續追着我,火紅的長舌在身後吞吐,好幾次都要勾住我了,好在我逃跑的速度是一流的,不然早就成了它的盤中餐,這下子不得不感謝教官平日的嚴厲處罰,都是跑操場,才練就了我一身的持久耐力和兔子般的逃跑速度。
就在舌頭即将勾住我的那一刻,一道身影自蛇的身後躍起,一把明晃晃的長劍直刺到蛇頭之上。
巨蛇立馬痛苦地舞擺起大頭,想要将來人搖下。
揚眸一看,是蕭白龍!
剛定下神,一條長舌朝我飛來。
身子被人抱起,躍于半空中,長舌空掃而過,落地後,我看向身後,是楊易!
心下大呼不妙,他們怎麽不按照我的計劃來行動啊!這下子好了,三個人同時暴露在巨蛇前,無退路了!
巨蛇吐着長舌欲再次發動進攻。
“蕭白龍!”楊易朝蛇頭喊道,“給我劍!”
話音落,一道白光掃過,一把長劍便落于楊易之手。
長劍一揮,銳利的劍光閃過,巨蛇的長舌便被硬生生地割下一塊,刀法利落,血花四濺。
巨蛇仰天,發出重重的低沉的嗚咽聲,震得整個地道有些晃動。
接着它便開始變得瘋狂,不停地舞擺着巨大的身軀,用身軀撞擊地面,蕭白龍一個沒站穩,便落下,朝後翻滾了幾下,利索地站起。
巨蛇突然低下頭,那雙金色的眸惡狠狠地盯着身旁的楊易,眼底的殺氣湧現。
糟糕!我大呼不妙,靈蛇是很記仇的,方才楊易割了它的舌頭,它定不會輕饒了楊易。
果然,它繼續吐着長舌,朝楊易撲來,完全無視我和蕭白龍,隻攻擊楊易一人。
吃了一次虧,靈蛇似乎學乖了,它避開劍鋒,直擊楊易的下半身,靈活地進攻。
一個不留神,楊易滑到,還未爬起,一條紅舌便将他緊緊地纏住。楊易紮穩馬步,和靈蛇進行着一場人蛇拔河大賽。
“蕭白龍!接劍!”楊易雙手被困,勉強将長劍丢出。
靈蛇一個甩頭,将飛身前來接劍的蕭白龍撞倒。
楊易的這一個動作讓他陷入了危險的境地,靈蛇趁機收緊長舌,一個踉跄,楊易向前跌去。
危急時刻,我也不知道自己那來的力量,居然爬到了蛇頭上,拿起人骨,朝方才劍傷的口,狠狠刺下去。
靈蛇揚起頭,痛苦地吼着,使命地甩着頭,想把我給摔下去。
雙手緊緊地抓着人骨,我在蛇頭上第一次嘗到了坐過山車的滋味。
胃裏翻江倒海地攪着,颠得我直想吐,楊易始終被舌頭綁着,動彈不得,蕭白龍被巨蛇的身體堵在了後面,無法前去營救,情況十分的危急。
千鈞一發的時刻,我看到離我不遠處的蛇頭上有一個奇怪的東西在閃閃發亮,定眼一看,居然是一個金色的小圓球,鬼使神差的一個聲音自耳邊響起,‘咬了它!’
突然間,我有了十足的氣力,猛地一個撲躍,我将金色小圓球咬住,咕噜一下,它居然自動滾入我的嘴裏,下了腹中。
巨蛇突然發了瘋,使命地用身體,嗚咽着,仰天猛甩,我被甩了出去,一道黑影閃過,穩穩地接住了我的身體。
“雨柔!”耳邊響起蕭白龍輕柔的話語,“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連忙起身,朝楊易的方向奔去。
巨蛇不知爲何拼命地朝地猛撞去,嗚咽聲越來越大,最後它仰起發出低沉沉的一聲,倒地氣絕而亡。
巨大的身體重重地倒地,震得地搖洞晃。
說也奇怪,靈蛇死後,原本巨大的身體突然開始萎縮,最後縮成了蛇幹。
楊易掙脫出來,朝我們奔來。
“這是怎麽回事?”看着地上的蛇幹,琥珀色的眸子掠過一絲驚訝。
蕭白龍往大殿的方向看了看道,“别管這些了,我們趕緊走吧!”
“走!”楊易攬住我的肩,一起往大殿内前進。
我回過頭,看向身後,那根深深插入蛇頭的白骨,居然幻化成一個女子的模樣,一身的紅妝,面容清秀,勾起紅唇,朝我盈盈地笑着。
心頭一陣戰栗,閉起眼,再看時,卻什麽都沒有了。
“在看什麽?”楊易攬緊我的肩,問道。
回過神,我朝他展顔笑道,“沒什麽,我們走吧。”在這個黑暗的地下呆得越久,心就越難受。
“準備好了嗎?”蕭白龍神色凝重,問道,“這裏的水道很深,要有足夠的力氣才可以遊到外面去。”
我點了點頭,在警校遊泳雖不是我的強項,但也不差。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憋住呼吸,跳入水道。
好深的水道,遊進了很久,都還未見到頭,我顯然有些吃力,楊易緊握我的左手,蕭白龍握緊我的右手,在前方拉着。
沒多久,我的眼前開始變得朦胧,意識開始模糊,嘴微張,氣幻化成氣泡,從嘴裏飄出……
朦胧中,似乎有人朝我靠近,将新鮮的空氣送到我的嘴裏,下意識地張開嘴,我貪婪地吮吸着……
漸漸地,眼前的水逐漸變得藍澈,一張俊美的面容率先映入視野。
楊易!我猛地一個掙紮,卻被他緊緊地抱住,用嘴幫我渡氣,蕭白龍拉着我的手,在前方開路。
猛地躍出水面,飛濺的水花在空中劃起一個弧度,在晨曦中,似綻放的水晶花,瑩瑩亮亮,點點灑灑,在空中飛舞,煞是好看。
我離開了他溫潤的唇,揚起頭,貪婪地呼吸着藍天下,那無比新鮮的空氣。
低下頭卻發現,他強壯的雙臂緊緊地環住我的纖腰,擡起的眸底掠過驚豔之色。
他的眸中現出她清美的容顔,一雙水晶眸,熠熠發亮,迷醉人眼,眉勝丹青,濃淡總相宜,桃腮杏面,粉潤欲滴,櫻桃紅唇,嬌潤迷人,如墨的秀發沾了晶瑩的水珠,耀着金色的光暈,竟似仙子下凡般清靈絕美,讓人久久無法将眼光從她的身上移開。
我的眼中映出他俊美的臉龐,青絲如緞,鼻挺唇堅,墨眉似水,似青山流澗中一道耀目驚鴻,如夜般幽深的雙眸,漾着璀璨的光芒,精琢的五官,挑不出一點瑕疵,讓人眼前一亮,似磁鐵将眼光鎖定,無法移開。
我們就這樣,相互凝視着,漂浮在熠熠波光的湖面之上。
蕭白龍則浮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兩人,紫色的眸子暗沉一片,晨曦的光暈環繞在他們周身,似一對人人豔羨的神仙眷侶。
“太子殿下!”一道渾厚有力的聲音劃過清空,滑落耳畔。
話音落定,一大群人已經趕至湖邊,撲跪在地,匍匐着,不敢擡眼,誠惶誠恐道,“下官護駕來遲,請太子殿下恕罪!”
“太子殿下?!”我和蕭白龍同時轉頭,神情訝然。
爲首的錦衣官員,低着頭,合手道,“下官黃錦明,率錦衣衛十萬,恭迎太子殿下!”
楊易一改方才的柔情似水,眸光一轉,鋒銳處,有一種吐千丈淩雲志氣之勢,冷冷地看着岸上低俯之人,抱着我,從湖裏緩緩起身,泰步到了岸上。
濕漉漉的足部悠然邁出,從那些匍匐在地的人身旁踱過,冷傲之語揚起,“都起來吧!”
明眸瞠瞪,我掙紮着出了他的懷抱,站開一段距離,蹙眉凝睇着他,“你是太子?”
琥珀眸色一沉,微阖而起,“我是誰,這很重要嗎?”
“是!”我揚起眉,明眸底升起一股暗潮,“回答我!”
這對以前的我或許不重要,但是經過火蛇洞一事之後,我和他之間開始産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基于這種奇怪的感覺,在心裏頭我不希望他欺騙我。
沉了一口氣,他阖起雙眼,而後張開,深眸裏銳光熠熠,代替了先前的缱绻綿綿,清朗的聲音響起,“是!我就是當今的太子,淩聖武!”“楊易,淩聖武……”我微阖起雙眸,反複念着這兩個名字,秀眉間,一股憂愁萦繞,隻是個名字的改變,卻似一條無形的巨大鴻溝,阻隔在我們之間,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久久相望,我和他都沒有說話,直到身後響起黃錦明沉厚的聲音,“太子殿下,請随下官一起回京吧,皇帝陛下很擔心您的安危。”
淩聖武沒有理睬,而是邁開步子朝我走來,伸出手,“和我一起回京吧。”
看着他寬厚的手掌,我遲疑了,良久,都沒能将手伸出。
風吹過,撩動青絲,繞頰而舞,撓動彼此的心扉,卻無法讓心靠的更近些。
蕭白龍不知何時到了身旁,拉起我的手,“我們走吧。”
琥珀眸銳光乍現,微阖起折射出的冷光卻足以讓人在瞬間凍結,他正邁開步子朝我走來,冷光鎖定在我和和蕭白龍相握的手間。
下意識地我将手縮回,覺得它在自己的身側會更安全些,我可不想被凍結成冰,擡眸對蕭白龍展顔笑道,“謝謝,我自己可以回去。”
一轉身,正欲邁步而走,身子卻被人攔腰抱起,“放……”剛想開口,卻發現自己再次被他點了穴道,隻得瞪大雙眼以示極度的不滿和無聲的抗議。
淩聖武毫不客氣地回瞪了一眼,眼帶狡黠,低語道,“别瞪,不然,我可就要吻你了!”
紅暈迅速爬上耳根,我翻了一個白眼,在心底呐喊,媽呀,爲什麽我老是鬥不過他啊!突然間很想學習絕世武功,這樣我就可以徹底地把他壓得死死的,連本帶利地讨回!
蕭白龍擋在前方,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眼底的紫光流轉,“放下她!”
“黃錦明!”淩聖武怒喝道。
身後立刻齊刷刷地站起一排人,放眼看去,竟似天兵下凡,整齊威武,一眼看不到尾。
“護駕!”黃錦明倒是很識相,大喝一聲,轉瞬間,蕭白龍已經被錦衣衛團團圍住。
淩聖武冷傲地仰起頭,以勝利者的姿态,悠哉地踱出蕭白龍的視野。
前來接駕的辇車裝飾華麗,氣派非凡。
上了車,淩聖武将我放在内側,解開了穴道,自己則從旁而坐。
“你要帶我去哪裏?”能開口後,我馬上怒問道,“我警告你,再點我的穴道,我……”
“你要如何?”他翹起一條腿,悠閑地搭着,眸子裏帶着譏笑,倚身靠近我,在耳邊輕吐話語,“你想怎樣?你又能怎樣?”
我無語,藐視他的輕視,心底發誓,你等着吧,淩聖武,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求我的!
辇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京城北大門,宣武門。
那裏,早就有一大群的人翹首企盼,焦急地等待着,恭迎尊貴的太子殿下回京。
澄黃的辇車剛一入他們的視野之内,便齊刷刷地沖上前,跪撲在兩側,恭候着,車辇緩緩地駛入宣武門,漆紅的大門從眼前劃過,我撩起珠簾,看向車外,凝視着那座忽現忽隐的金銮寶殿,在晨輝的光暈中,顯得莊嚴無比。
“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我放下珠簾,瞥向身旁悠哉的人兒。
“你父親和三哥在那裏等你!”他睜開眼,看着我,深邃的眸底似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
我被他看得怕怕的,“你……,你幹嘛那樣看着我啊?”
性感的嘴唇勾起,洋溢着一股莫名的歡喜,“你很快就能知道了。”說完,他坐正身子,繼續閉目養神。
看着他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我的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安,珠簾再次被撩起,我探出頭,遠看着那座在金輝中散發熠熠神彩的鎏金大殿,總覺得越是靠近那裏,自己離自由就越遠。
辇車長驅直入,一直進入到了東邊的太子宮。
下了車,早就有宮婢們在殿前候着,見到太子連忙跪地,齊聲道,“恭迎太子回宮。”
響聲整齊而響亮,似陣鼓敲響心房。
正雙手負背的淩聖武,揚起單手,神情威嚴道,“都起來吧!”
“謝太子殿下。”宮婢們齊身而起。
淩聖武指着其中一位較爲年長的宮婢道,“你帶程小姐去沐浴更衣。”
“是!”她朝我走來,作揖道,“請小姐随我來。”
我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東一塊,西一塊的都是污濁之物,的确有些難聞,舉目看向她,笑道,“有勞。”
這裏不愧是皇宮,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構建嚴謹,氣勢恢宏,在金輝中愈發的莊重肅穆。
途中經過一間裝點别雅的竹屋,這裏的景緻和别處不同,别處百花争豔,群芳奪魁,一派生氣勃發,而這裏卻清雅的出奇,隻種植着一種花——君子蘭。這裏的屋子也很特别,不是青磚碧瓦,而是由竹子特制而成,這裏的一切都是那樣的别雅,清淡。
“這裏是?”我覺得奇怪,皇宮中的建築不都應該是鎏金異彩,構建非凡,怎麽這裏卻如此的簡雅。
“回小姐話,那裏是沁園芳齋,是皇帝陛下爲紀念仙逝的皇後而建的。”身後的女婢恭敬地回着話。
“仙逝?”我疑惑地轉身,“那太子殿下他……”話到嘴邊又收回,有些問題還是不問的好。
在她的帶領下,我來到一間裝修高雅的内室,房間不是很大,但是那裏卻擺放着十分齊全的沐浴用具。
“我幫您準備熱水,沐浴吧。”女婢揚起手拍了拍,身後又多了許多的宮人。
她們的動作很迅速,不一會兒就将熱水裝滿木桶。
這個木桶要比我在蕭白龍那裏見到的大得多,選用的木料更加的講究,但相同的是她們依舊用茉莉花來作爲香料,鋪灑在木桶裏。
凝視着木桶内漂浮着的朵朵雪白,心底的疑問卻越來越大,爲何他們都喜歡茉莉花?而那個蕭白龍口中叫茉莉的又是何許人也?他們之間又有何糾葛?再低頭看了看手上那串烏黑無生氣的佛珠,兀自納悶,都說這是串靈珠,難道是因爲沾了污穢之氣才失去了靈性?我拿起玉簪,點一下指尖,滴了一滴血在佛珠之上,結果不但無任何的反應,反而更黑了。心頭沮喪,看來這下子我得好好想想了,看看怎麽樣才可以去污還原。
“你們都下去吧。”我喜歡一個人靜靜地思考問題。
女婢們都恭敬地低頭退下,比起蕭白龍的女婢,她們更守規矩,看得出這些都是久居深宮之人。
脫了衣服,解了繩帶,青絲飄落而下,雪白的裸/足緩緩地浸入芳香氤氲的木桶之内,我将全身都浸入木桶之内,汲取着滿室的芬芳,神經得到放松,火蛇洞内的驚險一幕仍在腦海中閃現,突然一張金色的眸子闖入腦中,将我驚醒。
猛地睜開眼,才發現隻是做夢,低頭輕呼一下,卻把我吓出了一身的冷汗,雪白的肌膚上出現了細小的黑色線條,仔細低頭看去,就像是一條條細小的黑蛇,在腹部上遊走,心頭一顫,水中映出的黑瞳在瞬間有些改變,一道金光掠過。
媽呀!我驚呼而起,仔細地查看腹部,雪白一片,沒有剛才所見的黑色細紋,心底的一塊大石終是落了地。
還好!隻是幻覺,可能是在洞裏的遭遇太過驚險,讓我一時間還難以擺脫那段經曆所帶來的陰影,思及此,我又重新浸入木桶之内,繼續閉目養神。
聖女候選人無故失蹤的事總算是告一段落,不過還是有些問題未曾得到解答,那個極其類似西歐建築風格的祭祀大殿究竟是誰建的?是不是真的有人和我一樣穿越來到了這個世界,而他又會是誰?
這一切的答案究竟會在何處?
“小姐,您洗好了嗎?”門外響起女婢清脆的聲音。
“呃,好了!”我起身,将長袍裹在身上,出了木桶。
門外的女婢們魚貫而入,手裏捧着錦服,還有金燦晃眼的頭钗珠飾。
我緩步移至梨花木制的梳妝台前,一面銅鏡擺放其上,銅鏡前放着的盡是些名貴的胭脂水粉,散發着幽幽清香。
我指着她們手中的錦服和朱钗,問道,“這些是?”
“這些都是太子殿下吩咐奴婢們爲您準備的。”
“不必了,梳個簡單的發誓便好。”我可不想連走路都是滿頭的花枝亂顫,這會兒突然好想喜兒,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小姐!”門外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喜兒!”明眸一亮,我驚喜萬分,連忙起身。
門推開了,一個嬌小的身影現出。
“真的是你,喜兒!”故人相逢,我喜極而涕,伸出手,将她抱住,“你能來真好!”
“恩。”喜兒拍了拍我的背,緩緩道,“小姐,您沒事就好,我們都好擔心!”
“對了,你怎麽來了?”我疑惑地看着她,“就你一個人來了嗎?”
我記得淩聖武說過,爹爹和三哥也來了,怎麽不見他們的人影。
喜兒搖了搖頭,“老爺和三公子也來了,不過他們都在金銮大殿,楊公子,哦不,是太子殿下派我來服侍小姐。”
“是他?”語氣難辨喜或憂,而我的心情更像是蕩秋千,一會兒上,一會兒下,鬧不清,搞不明。
“小姐?”喜兒偷偷地瞄着我,小心地問着,“您和太子殿下怎麽了?”
“沒什麽。”我暫時不想談這個問題,拉起她的手,走到銅鏡前,“來,幫我梳頭吧。”不管怎麽說,還是喜兒的手藝好。
“你們都下去吧,有她爲我梳理就好。”一揮手,我說道。
“小姐。”女婢們有些慌措,相互看着。
我擡眸,掃向她們,這下子她們終于乖乖地退下了。
“小姐,對不起。”喜兒邊梳理,邊說着,“都是我害了您。”莫名地她給我這一句。
“喜兒!”我轉過身,嚴肅地看着她,“以後不許你再這麽說了,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責備你,包括我,知道嗎!”
淚光在她的眼眶中閃現,沒一會兒,她居然哇哇大哭起來。
我無奈地看着她,笑了,好像每次都是她先哭的,女人的淚水就像自來水,說來就來,說開就開。
我花了近半個小時的時間安慰喜兒,終于她停止了哭泣,chou涕道,“小姐,您要答應喜兒,以後不可以再輕易地冒險!”她緊握我的手,神情認真。
“好!”我舉起手,表示誠意,“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莽撞了,這下可以了吧?”
開玩笑,一次就夠本了,我才不要再來一次呢!
喜兒點了點頭,含笑道,“我幫您梳妝吧。”
在喜兒的巧手裝點之下,一張透着清靈之氣的美顔便在銅鏡中浮現。
梳着垂髫,一支紫金玉簪斜/插入發中,滴翠的流蘇落落下垂,與發髻搭配得相得益彰,身裹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嬌小玲珑,桃腮杏面,瓊鼻菱唇,皓齒内鮮,黛眉遠山,清靈之氣萦繞期間,星目璀璨,燦過繁星,顧盼間,有種奪人心魂的空靈之美。
“小姐,您真是越來越美了。”喜兒很滿意地看着鏡子的我,贊美道。
“呵呵,是你的手藝越來越精湛了!”我起了身,拉起她的手道,“喜兒等我們回去後,我一定要把你的手藝發揚光大。”
我都想好了,等回去後,把之前落下的事情都辦起來,整頓青樓,指定新的賭坊場所,然後開一間胭脂坊,專門爲所有的愛美女子而設,剛好發揮喜兒的特長。
心頭一想到今後可以做的大事,眼裏便開始金光熠熠,忘乎所以。
“小姐!”喜兒突然驚訝地叫着,指着我的眼睛,眼底掠過一絲的驚恐,“您的眼睛……”
“怎麽了?”我攢眉看着她,問道,“我的眼睛怎麽了?”
她把銅鏡遞給我,“您自己看看吧!”
我接過一看,第二次,直接癱倒在椅子上,驚慌之意不亞于穿越之時。天啊!這,這是我的眼睛嗎?目瞪口呆地看着鏡中,金光乍現的雙眸,突然覺得這個是火蛇洞噩夢的延續,難道我注定還是逃不過?
雙手頹然而落,銅鏡滑落在地,單邊旋轉,旋轉,最後哐當落了地,就像我的心一般,沉到了底。
“小姐?”喜兒輕聲地喚着。
突然,我擡眸,拉住她的手,問道,“你會怕我嗎?”眼底的迷茫落入她的明眸中。
喜兒沒有說話,隻是緊握我的手,那股力量從她柔軟的掌心一直傳達到了我的心底,溫柔的聲音自耳畔響起,“無論發生什麽事,無論您變成什麽樣,喜兒都會一直陪在您的身旁,不離不棄!”聲音雖小,卻是那般的堅定。
好一個‘不離不棄’,我勾起菱唇,含淚而笑,她眼裏的那份堅定,一如初見時般的誠懇,讓我的心頭暖意陣陣。
有時候信任隻需一個眼神,一句簡單的話語,就夠了!
我抱住她,一顆晶瑩的淚珠,滑落,滴落,四濺開來。
“參見太子殿下!”
門外響起女婢們恭敬的喊聲。
“糟糕!”我起身,在屋内來回踱步,我怎麽忘記了,這裏可是他的地盤。
“程小姐沐浴好了嗎?”清朗的聲線劃過空氣。
“禀太子,程小姐正在更衣。”
淩聖武勾起蠱魅之笑,邁開步子,踱到屋前,輕叩門闆,“雨柔,是我,你好了嗎?”
被他這麽一叫,我更慌了,“喜兒,你去……去幫我擋一擋,現在的我還不能讓他看到。”
“可是,小姐,太子他……”喜兒顯然有些爲難,對方可是太子啊,很難糊弄的。
“雨柔?你還好吧?”疑惑之聲再次響起,“雨柔,回答我,再不回答,我可要進去了!”
冷靜,冷靜,我要冷靜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慢慢地呼出,這樣周而複始,每次緊張的時候李叔就會要我這麽做,而這樣的确可以讓自己放輕松。
“雨柔!”淩聖武顯然沒了耐心。
“好了,我馬上就出去!”回複平靜後,我立馬回答,“喜兒,你找找看,有什麽東西可以遮臉的,我要把整張臉遮住!”
“是……小姐……”喜兒突然又指着我的臉。
“又怎麽了?”我不解,看向她,一雙烏黑的亮眸裏映出一張如星空般璀璨的明眸,我激動地抓住她的手臂,“我,我的眼睛沒事了!”
“是啊,小姐,沒事了!”喜兒也同樣的高興。
“等等,爲什麽剛才會有?”我仔細地思索,如果它會出現,一定有什麽特殊的原因,“哦,我知道了,原來和心情有關,方才我十分的興奮,忘乎所以,金色的眸子就出現了,現在我的心情很平和,所以它就沒有出現。”
喜兒聽得有些暈乎,吧眨着眼看着我。
“恩!”我拍了一下手掌,“一定是這樣的,我現在明白了,以後我得控制自己的情緒,不可以過于興奮或激動,時刻保持平和,這樣,金色的眸子就永遠也不會出現了!”
喜兒這會兒點了點,總算是明白了一點。
“我們走吧!”解決了問題,拉起她的手,我邁開步子,朝外走去。
門開了,一道刺目的陽光沖入視野之内,我下意識地用手遮住,透過指縫,一襲耀眼的錦服入眼來。
他,頭戴束發嵌寶紫金冠,身着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束着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縧,外罩一件亮綢面的乳白色對襟襖背子,面如冠玉,鬓若刀裁,眉如墨畫,目若星辰,唇紅齒白,神情亦佳,周身圍繞着朦胧金輝,猶似谪仙下凡。
之前受的傷似乎被很好地處理過,沒留下太多的痕迹,想起和他在地下大殿時一起冒險的情形,心頭又是暖意陣陣。
“很感動嗎?”一抹玩味之色悄然上了眉梢,他迅速靠近耳邊,低語蠱惑,“如果感動的話就以身相許,如何?”
眼微阖,我在心底無語,你丫滴,讓我感動的事多了去了,這樣就要我以身相許啊,那我豈不是要嫁好幾回!
“雨柔。”他執起我的手,嘴角勾起,噙着蠱魅之笑,眼裏耀了鎏金異彩,散發出誘人光芒,看着我的眸底流轉醉人光華,“你真美!”
我當下腳一軟,差點沒滑到,冷汗陣陣,媽呀!天要下雨了!他從未這麽說過我,今天居然一反常态,贊美起我來!
狐疑地擡頭看了看天空,晴朗一片,看樣子不像是要下雨的樣子啊?!
再看看他,眼裏流露出真情實意,一點也看不出有作假的痕迹,疑惑啊,疑惑……
突然,他低頭輕笑。
女婢們都偷偷地轉過身去,或低下頭去,擡袖,掩嘴而笑,連喜兒也一副欲笑不得笑的表情。
“你……訛我!”我有些微惱,舉起手,裝作要打人。
“好了,不開玩笑了,父皇在禦花園等我們。”他拉下我的手,包在掌中,轉身冷厲地吩咐着,“你們都在這裏候着。”
“是!”女婢們恭敬地行禮。
等等,前半句話怎麽聽起來有點怪怪的,未讓我有片刻思索的時間,他便拉着我,出了大家的視野。
長廊迤逦,盤若遊龍,蜿蜒而伸,上等紅漆柱像是忠誠的衛士默默地排立在長廊的兩旁,散發着陣陣白玉蘭香的幽幽庭院,青白片片,白光熠熠,迎風而展的白玉蘭搖曳着,神采奕奕,宛若天女散花,非常可愛,那股清香更是沁人心脾。
“對了,火蛇教怎麽樣了?”這個是我一直耿耿于懷的事情,“那個罪魁禍首抓到了嗎?”
“我們遲了一步!”淩聖武眼放銳光,“讓他給逃了!”
“主謀是誰?”
“吳皓月!”說到這個人,淩聖武的雙眼幾乎可以迸出火花。
“是他?!”我依稀記得和他照過面,那時他給我是感覺就十分的不友善,“地下宮殿的事情怎麽處理了?”
“黃錦明帶兵肅剿餘孽。”眼底的光芒稍稍柔和了許多,“那些無辜枉死的女子總算可以入土爲安了。”
“恩,那通知她們的家人了嗎?”我又問。
“此事也正是我比較頭疼的。”淩聖武深深地歎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和他們解釋,畢竟這是人命啊!”
邁前一步,他昂起頭,凝視天空,“如實說出,怕引起民怨,全數隐瞞,怕引起民憤,難!”
“那就換個方式,選個恰當的時間說!”我走近他的身旁。
“哦?你有主意?”琥珀色的眸子漾起熠熠流光。
“恩,這隻是我的想法,具體還得你自己斟酌。”我很誠實地回答,“不一定是最好,但是比和盤托出,或隐瞞打壓會好些。”
“你說!”
“恩,再過一段時間便是聖女節,你可在那時打開‘天女湖’的封閘,放冥燈,安排一場‘飛天舞’,就說她們都受到聖女的召喚,随着聖女一起飛天去了,對内爲那些無辜枉死的女子祈福,對外以一種委婉的方式向天下人宣布她們‘歸天’的訊息。”我轉眸看向他,“你覺得這樣可行嗎?”
我始終想爲那些女子做些事情。
淩聖武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看着我,眼底漾起的波光,耀了金色的滟漣,蒙上了一層似水的柔情。
“雨柔……”輕柔的聲線化成千絲,萬縷,将我和他圍繞其中。
花香氤氲,盈滿心房,心底深處,似乎有些什麽東西在複蘇,眼裏的他此刻看起來竟是那般深情款款。
忽然,風中傳來一陣優美的琴音,勾時舞,放則鳴,時而沙啞低沉,時而清朗高昂,收放間,潇脫自如,琴藝之高,讓人贊歎。
我回了神,尴尬地咳了聲,眼光四下飄忽,紅暈悄悄染上雙頰。
淩聖武則是笑意連連,揚起的嘴角在俊朗的臉上,勾出絕美的弧度。
當我們走到禦花園的時候,已經有人在那裏大聲談笑着。
“哈哈!”随着爽朗的大笑聲,一襲明黃率先飄入視野,男子約莫四十多歲,頭頂龍飾,頭發高梳而起置于頭飾之中,身着明黃緞繡彩雲金龍紋夾朝服,足蹬石青緞靴,眉目深邃,有神。
他便是當今的聖上,玄武帝。
“兒臣拜見父皇!”淩聖武朝那位男子行禮。
“民女,程雨柔,參見陛下!”我也得依葫蘆畫瓢,照做。
琴音戛然而止,一道朗朗之聲揚起。
“都起來吧!”男子單手揚起,笑道,“你就是程雨柔?擡起頭讓朕看看。”
“是!”低垂着雙眸,我恭敬地回答,爾後擡起臉,神定氣穩地看向他。
“恩……”他略微點着頭,似在打量,之後側臉朝身旁的人贊歎道,“果然是出落得娉婷玉立,程愛卿好福氣啊!”
父親一身紫藍,腰系紫金玉帶,神情怡然,含笑道,“哪裏,陛下過譽了!”
三哥穿着一襲繡綠紋的紫長袍,腰系白玉帶,朗目含笑,看着我們,眼底有微微的波光閃耀。
“來,一起過來品茶吧!”眸底掠過一絲銳光,玄武帝盛情邀請我們入席。
入了八角亭,大家圍桌而坐,玄武帝坐在正位之上,淩聖武從左而坐,父親則在右邊坐下,三哥坐在父親的左邊,我在三哥的身旁坐下,緊挨着淩聖武。
“今天隻是請大家來小聚一下,别太拘謹,都随意些。”玄武帝深邃的黑眸在我和淩聖武之間來回訊看着,“呵呵,程愛卿,雨柔也到了适婚的年齡吧?”語氣親和,似親人之間的簡單問話,一點也沒有皇帝的架子,看樣子父親和這位皇帝陛下的關系匪淺。
“是!”父親含笑回話。
“恩。”玄武帝點了點頭,“既然是這樣,不如挑個黃道吉日,把皇兒和雨柔的婚事給辦了吧!”
撲哧……我喝茶第一次被嗆到了,咳咳,咳咳……“雨柔,你還好吧?”三哥連忙輕拍我的背,爲我舒氣。
我趕忙坐好,拍了拍胸口,正色道,“沒事,沒事……”
“陛下,雨柔年幼,不懂禮數,還需時日調教。”父親颔首,緩緩道來,“而且火蛇教的餘黨尚未完全根除,眼下操辦此事似乎有些過早。”
玄武帝深邃的眸子閃爍着如銅器般沉靜的色澤,低頭輕輕地撥弄着杯蓋,微微一吹氣,清澄的茶水便圈圈散開,輕抿一口,道,“也是,反正他們早就有婚約在先,也不必急于一時。”
婚約?!我的心頭一凜,‘程雨柔’和淩聖武有婚約?難怪,難怪他那日離别之時會說那番話,什麽“也許我們之間的緣分比你想象中的要深。”
原來這家夥早就心中有數,這麽說來父親和三哥也都是明了于心,隻有我一個人不明白而已。
風中傳來了一陣清幽的樂音,是方才奏樂之人。
“瑞玉公主的琴藝是越來越精湛了。”父親輕放下杯子,眸光流轉,“不知師承何處?”
“瑞玉的這位師傅來頭可不小哦。”玄武帝的眼光變得柔和許多,“他可是譽滿京城的第一琴師,青衣館的館主。”
聞言,我們擡眸,眼光都不約而同地朝向琴音飄來的方向。
琴音袅袅,随花香冉冉徐徐而來,悅耳動聽,沁人心脾。
我們就這樣聽着優美的琴音,品着芳香的茶,談笑間,時間飛逝而過,已近黃昏。
别過衆人,我和父親,三哥,喜兒一起乘着馬車,回了程府。
我早就累昏了,一沾到床榻便呼呼大睡。
夢中,我第二次在這個世界夢到了李叔,一切又都回到了那次大爆炸之前的樣子,他還是那麽帥氣,含笑看着我。
睡夢中,似乎有人伸手,在我的臉上輕輕地撫摸着,那樣的輕柔,似在撫摸一樣絕世珍品般珍愛,他的手撫過圓滑的臉頰,滑落到豐潤水瑩的雙唇,指腹在雙唇間來回摩挲着,留戀着。
我側過臉,想把他從夢中趕走,可是他沒有動靜,依舊坐在床榻邊,深情的雙眼凝睇着床上睡姿甜美的人兒。
炙熱的雙眼停留在了我的雙唇上,他似乎在慢慢靠近,吐氣如蘭的清香噴灑在兩頰,像羽毛輕輕地拂過,癢癢的,撓動人心。
冰涼的雙唇貼上,那樣柔軟,那樣的真實。
猛地一睜眼,卻發現一雙紫眸緊挨在眼前。
“蕭白龍!”我驚呼而起,推開他,後退到床角,“你,你在幹什麽!”
天啊!原來那不是夢,這個家夥半夜跑到我房裏幹什麽?他,他剛才吻了我?!
“讨回我的租金!”紫眸掠過一絲暗芒,他捋了捋鬓邊的銀絲,神情微愠,“怎麽,借了船就不記得還租金了?”
“租金?!”我不解,被偷吻的人是我,可怎麽他卻是一臉的不爽,“你給我出去,不然我可要喊人了!”
暈死,天底下居然有人這樣讨錢啊!
他突然将身子探進床帳,微阖雙眸,勾起唇,“你就這麽不希望見到我?”紫眸底流轉着銳光。
“有誰會喜歡一個半夜三更到女子閨房的色狼!”我直接回了他,抓緊被褥,眼底警惕。
“這麽說,如果我正式地來約你,你就不會拒絕了!”他的眸底閃爍着千種琉璃的光澤,“好!那明天我來接你!就這麽說定了!”
說完,一個潇灑起身,他就像是得到糖吃的孩子般高興,紫色的眸子光華流轉,像來時般,悄無聲息地消失無蹤。
呃,我眨着眼,被他弄得暈暈乎乎的,我什麽時候答應他了?汗一把!這個家夥也太能自圓其說了吧!
夜色如墨,月色似水,星光如鑽,微風習習,迎面而來,将疲倦一掃而光。
被蕭白龍這麽一鬧,瞌睡蟲全被吓跑了,我突然睡不着,披上長袍,信步走在蜿蜒的長廊裏,擇了一處,倚欄憑眺,似水的月色傾瀉而下,柔和地鋪在池面上,微風輕拂過,泛起銀光色的漣漪陣陣。
魚兒靜悄悄地偎依在一起,躲在假石之下,小憩着,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的靜谧。
勾起嘴角,我支頤而看,原來甯靜的世界真的這麽舒心惬意,難怪古往今來的人才會不辭辛勞地尋找世外桃源,隻是究竟是人心的紛繁複雜,擾亂了原本平靜的世界,還是這個世界的嘈雜不堪,污染了原本如白紙般純淨的人心?
風吹起,思緒亂,交織着,飛向那飄渺的夜空。
“爹爹,你是說陛下不會就此罷休?”風中傳來三哥的聲音。
不知爲何,我的聽力越來越好,連遠在三十米外的聲音都可以聽的很清晰。
“是的!”爹爹如古鍾聲般沉穩的聲線劃過空氣,落于耳畔,“陛下今天得不到我的正面回答,日後必定會有所行動。”
“陛下會怎麽做?”三哥有些沉不住氣,“我們程家對陛下忠心不二,難道他還不相信,非要要用什麽聯姻來牽絆住我們?”
“言兒,你要記住!”父親沉了一下,“自古伴君如伴虎,這是千古不變的箴言,程家今時今日的一切,雖說是你父親我一手打下的,但是歸根到底還是承蒙陛下的恩澤,才會有今日的威風,所以陛下認爲是回報的時候了!”
聽了父親的一席話,我感觸良多,原來君與臣的關系,恒古不變,還是那句老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由不得一句怨言!
“那,柔兒會願意嫁給太子殿下嗎?”三哥始終不忍心,“她還那麽小。”
“不管是晴兒,還是柔兒,我都舍不得。”父親深深地歎了一下,“一入侯門深似海,自古後宮都是最黑暗的地方,吃人都不吐骨頭!我不可以爲了保住家業而把孩子往火坑裏推!家業沒了可以再建,人的命卻隻有一次!”
“那爹爹你有何打算?”
“走一步算一步,太子殿下似乎很喜歡柔兒,而陛下也贊同,我先以柔兒尚還年幼爲借口,暫且一試!”
“爹爹,陛下的賞封大會,您要帶雨柔去嗎?”三哥似乎在想什麽,“陛下指定了要柔兒一起去,不會有什麽事吧?”
“現在猜想都沒用,到時候我們見機行事吧!”語氣中的無奈吐露無疑。
風中傳來歎息一聲,包含愁緒千萬。
原來皇帝陛下今日的話說的是這個意思,他爲淩聖武的順利登基而親自栽培了程家這棵大樹,如今果子熟了,也到了采撷的時刻,今日的話不過是試探,如果爹爹不從,他一樣有本事将這棵大樹連根拔起,摧毀。想想他還真是個可怕的帝王!
自古成王敗寇,講的就是一個狠字,你隻有夠狠,才可以成就一番霸業,不然就隻能如蝼蟻般等着被人吞噬。
我起身,朝自己的别院走去,剛一轉身,背後便響起父親的聲音。
“柔兒,這麽晚了,你還沒休息?”
“爹爹。”我轉身,笑臉相迎,不想讓他知道我方才聽到了對話,“您也是,這麽晚了,還沒睡嗎?”
“睡不着嗎?”爹爹溫和而語。
我颔首示意。
爹爹慈愛的目光落在我單薄的長袍上,他脫下外袍,爲我披上,“夜冷,多穿點,小心着涼。”
隻是一句簡單的話,卻似冷夜裏的一束暖火,驅散黑暗的恐懼,爲這一夜的冰冷帶來無限的溫暖。
“睡不着,就陪爹爹走走,如何?”爹爹含笑問道。
“恩。”菱唇翹起,伸出手,勾住爹爹的手肘時,我就像是真的回到了十三歲那般,天真地拉着李叔的手,談天說地,沒有任何的憂愁。
夜幕下,月牙兒悠閑地挂在天邊,微風兒張開雙臂溫柔地包容着大地萬物。
“爹爹不生柔兒的氣嗎?”我偷偷地瞄了一眼父親,這是我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他,蒼茫歲月刻畫出一副沉着如山的臉龐,深邃的眉目似刀削,更襯得他的幹練,沉穩,柔和線條勾勒的雙唇,讓他看起來,剛毅中又不失溫柔。
“我爲什麽要生你的氣?”父親勾起唇角,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卻反問了我一個問題。
我低頭思索,“因爲柔兒沒有聽您的勸導,莽撞而行,差點壞了您的大計!”
“呵呵。”爹爹聽完卻笑了,“你都知道反省錯誤了,我還怪你幹嘛?”
“爹爹……”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以後該怎麽做,這才最關鍵。”
“恩……”我就像是個聽話的孩子,偎依在爹爹的身旁聆聽着。
“爹爹隻希望你能生活的快樂,不要背着包袱過一輩子,像鳥兒自由翺翔。但是……”爹爹擡眼,凝視着幽遠的夜空,“想要像鳥兒一樣自由飛翔在大地之上,你還得有足夠的勇氣,因爲天空中的風暴也很大,大到足以在瞬間折斷羽翼。你有這樣的覺悟嗎?”
“生活中終是充滿着不穩定的因素也不錯。”我勾起菱唇,明眸閃爍亮光,“我不喜歡像金絲雀被圈養在精緻的籠子裏,安穩地生活着,卻隻能從鐵欄裏仰望着自由的天空,我要做那無畏風暴的精衛,哪怕是拼了一生,也要做自己喜歡的事。”父親這回沒再說話,沉靜地看着我,良久才開口,“原來我的柔兒早就長大了,既然你選好了自己的人生目标,那就朝着這個方向前進吧。”
伸出手,爹爹溺愛地撫摸着我的秀發,似乎此刻這是他唯一能表達自己情緒和想法的方式。
熠熠波光折射在笑意連連的臉頰上,漾出水光圈圈,更襯得肌膚的光潤柔滑。
“你們父女倆聊什麽呢?”娘親輕柔的聲線劃落耳畔,“這麽晚了,還不睡啊?”
“你不也沒睡?”爹爹含笑問道,“怎麽,你也睡不着?”
娘親嬌似桃花的臉頰上微微泛起紅暈,朱唇微啓,“我看這麽晚了,你還沒回屋休息,就過來看看。”
“娘!”我親昵地喊着,伸出手,将娘親也拉近身旁,“孩兒在和爹爹聊人生大事。”
娘親含情脈脈地看了看父親,婉約而語,“什麽人生大事啊?”
“秘密!”我調皮地朝娘親吐了吐舌頭,“以後您就知道了。”
“老爺,你看你,把女兒慣的。”嬌柔的聲音中帶了一絲嬌嗔,卻不做作,很舒服。
“哈哈,你就随她吧,孩子長大了,是時候讓她自己做決定。”父親一如既往的溺愛之意溢于言表。
娘親隻是笑着搖了搖頭,深情地看着我和父親,眼裏秋水如波,飽含深意。
我左手挽着娘親,右手拉着父親,像是又回到了兒時做了千百遍的夢中,那時我多希望能夠這樣幸福地卷偎在父母的身旁,談天侃地,可惜終究隻是夢一場,這個簡單的願望對一個孤兒來講,卻太過奢侈。
這一夜,是我在這個世界過得最開心的一晚,我不僅從噩夢走出,而且真的實現了兒時的夢想,那一晚,我在心底起誓,程雨柔,謝謝你借給我這個軀體,所以我會替你好好地守住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