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離我而去


我的嘴一張一合,如同脫離了水的魚一般,拼命而徒勞的想把空氣吸進肺裏。可是,我的視線漸漸的開始模糊,所有的聲音和感覺都一點一點的離我而去。

我突然有了一種如釋重負般的輕松,也許,這一次,真的可以解脫了。

沿着黑暗前行,我的思想蒼白,我的身體輕盈,我的腳步輕靈,我已經觸摸到了死神冰冷的鼻子。可是,一陣尖銳的,帶着撕裂一般的疼痛将我重新喚回了現實。

我艱難而緩慢的睜開眼睛,一束橘黃色的燈光映入眼中。但是,我頭疼欲裂,嗓子裏似乎有一把大火在燒,我做起身子,感覺頭重腳輕,說不出話來。

有人小心仔細的喂我喝茶,我一小口一小口的将茶水慢慢的咽下去,感覺嗓子裏的火慢慢的熄滅了。我擡起頭,原來喂我喝水的是一個小丫鬟,幹淨清爽,動作輕緩,面無表情,見我沒有大礙,便轉身離開了。

真可惜,宮崎純一郎沒有掐死我,我依然被困在這個不知名的地方,進退無路。

松田青木打算結束宮崎純一郎如此幼稚的遊戲,他想了一個辦法,一勞永逸。此刻,他端坐在宮崎純一郎的對面,看着他低着頭,用左手不停的去(揉)搓右手,松田青木的心裏明白,他是在後怕,害怕自己真的會掐死玉玲珑。

“她已經醒了,沒事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

宮崎純一郎繼續(揉)搓着右手,沒有擡頭,顯得栖栖遑遑。松田青木皺着眉頭,忍不住的問,

“少爺,您打算跟她一直這麽耗下去嗎?”

“不然,還能怎樣呢?”

宮崎純一郎擡起頭,停止了(揉)搓手的動作,茫然的看着他。松田青木避開了他的眼睛,若無其事的說,

“少爺,我不能在此地多做停留。”

“什麽時候走?”

“明天。這裏的事情您就自己處理吧!”

宮崎純一郎重新低下頭,不再說話,有些發呆的看着自己的手,再次開始(揉)搓。松田青木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對他說,

“一郎,女人輸身不輸心。”

宮崎純一郎猛的擡起頭,直直的盯着空蕩蕩的門口,一絲了然而詭異的笑,爬上了他的嘴角。

月光細細碎碎的撒了一屋子,我沒有開燈,這樣的月光下,我不需要任何的燈光。我靜靜的站在細細碎碎的月光裏,四周靜悄悄的,我可以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家裏的一切都好嗎?無痕姑母好嗎?孩子們好嗎?起遠好嗎?越女好嗎?還有……還有程先生好嗎?我想家了,很想!

身後,傳來開門關門下鎖的聲音,我的心裏一緊,牙齒緊咬,身體緊繃,該來的還是來了,我知道,反抗無用,我完全無處躲藏。宮崎純一郎在我的耳邊無所顧忌的調笑着,

“玉美人,多浪漫的月光啊!今晚,可是咱們的好日子啊!”

“我希望,你是清醒的。”

“今晚,我滴酒未沾,清醒的很。”

宮崎純一郎一邊說着,一邊伸手來解我的盤扣。旗袍的盤扣精緻而滑不留手,他有些着急了,一把将我抱在懷裏,隔着衣服上下急切而粗魯的撫摸着,還依然不忘調笑我,

“我要将我的玉美人,好好的看仔細了!”

我躲開他的嘴唇,避開他的氣味,我的胃裏一陣一陣的翻滾着,我覺得惡心,想吐。

宮崎純一郎索性将我打橫放在地毯上,合身壓了上來,現在,他倒是不急于解開我的衣服,他一隻手狠狠的抓住我的(乳)房,發狠的擠壓着,我感覺到了疼痛,和一種從未有過的羞恥,我緊閉雙眼,緊緊的咬着嘴唇,不讓自己因爲疼痛而呻吟出聲。

他的另一隻手從旗袍開衩的地方,伸進去,毫不客氣的在我的大腿上随意的遊走。

“呲啦”一聲裂帛的聲音,響徹在我的耳邊,我身上的這件紫色暗花高齡長袖旗袍,被宮崎純一郎撕扯着離開了我的身體,我聽到他急促而興奮的呼吸聲,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他的手裏,如同孩子的玩具一般,沒有生命沒有溫度,任由他随意擺弄。

我緩緩的睜開眼睛,看見滿屋子的月光,細細碎碎的撒在我的臉上。我的靈魂脫離了我的,扶搖直上,最後,飄蕩在天花闆上,好奇而不解的看着地上的兩個人。我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那麽的不真實,變得扭曲,變得滑稽可笑,于是,我笑了,無法抑制的,瘋癫的狂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玉玲珑癫狂的笑聲,驚醒了忘乎所以的宮崎純一郎,也制止了他将要進入玉玲珑身體的動作。

宮崎純一郎被眼前的情景驚得瞠目結舌,雪白的月光照射在玉玲珑,如同白玉一般晶瑩剔透的上,有些刺眼。可是,此時的玉玲珑,仿佛一尊發了瘋的玉觀音,身體随着她不停的狂笑,而不住的抖動着、抽搐着。

你見過,原本慈祥而高貴典雅的玉觀音,突然,變得狂躁不安,變得瘋狂瘋癫嗎?此刻的宮崎純一郎見到了,他感到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真實的感受就是,恐怖!他慌張的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逃命般地離開了這間屋子。

窗外,月光依舊,我笑累了,忽然,不想笑了。宮崎純一郎對我做了些什麽,我不知道。他何時走的,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那晚的月光細細碎碎的撒了一屋子,安靜極了,可愛極了,美麗極了。我知道,月亮還是那個月亮,那個我去過的月亮。

正是,心已疲憊殇滿懷,夢裏悲秋魂不安。

好雨留春春不住,辣手摧花玉瘋癫。

民國三十年,公元1941年,舊曆辛巳年。

北平城的盛夏,原本就幹燥酷熱,撲面而來的熱氣,更是讓人無處躲藏。整個京城如同熱氣騰騰的大蒸籠一般,無論或站或坐,或躺或走,都會青衫濕透,大汗淋漓,無人幸免。

此時的關起遠便是這個大蒸籠裏,最無助最焦躁最沒頭沒腦的一隻螞蟻。他想掘地三尺挖出宮崎純一郎,去和他拼命。可是,玉玲珑讓他爲她守着這個家。玉玲珑的話仿佛一個魔咒,緊緊的束縛着他,使他空有滿腔憤恨,空有一身武藝,而無用武之地!

關起遠和越女商量了很多回,雖然,兩個人都很慶幸,宮崎純一郎至今沒有對玉府中其他的人采取行動,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坐以待斃,等着人家上門宰割啊!何況,玉府中人心慌慌,已經開始有些亂了。

兩個人商量了一圈,都沒有什麽好辦法,很無奈的結果是,一動不如一靜,靜觀其變。正在兩個人一籌莫展的時候,私塾先生程志武求見。

程志武同樣很矛盾,眼下的情況不明,局勢複雜,組織不同意馬上采取行動。可是,時勢逼人,他不能再等下去了。程志武決定先摸清楚情況,再見機行事。所以,他來找關起遠和越女。

關起遠望着眼前這個儒雅淡定,溫潤如玉的程先生,他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讓自己大吃一驚,不寒而栗的想法,

“或許,他能給玲珑幸福。”

敏感而細心的程志武,在與關起遠對視的一刹那,感受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慌張,程志武的心頭一緊,但是,眼下的情況不允許他細想,他刻意的快速忽略掉關起遠眼中的慌張,和自己心中的緊張。程志武對着越女點頭爲禮,随後,客氣有禮的對關起遠說,

“關總管,我聽聞府中巨變,在下雖不是玉府中人,但,既然栖身于此,也理應關心東家的安危。不知,可有我能夠幫忙之處?”

關起遠一邊示意丫鬟上茶,一邊恭敬的請程志武落座,他與他對面而坐,彼此仔細而不落痕迹的打量着對方,

“多謝程先生。實不相瞞,玉府中家人雖多,但,主事隻有姑奶奶一人。如今這樣的情況,也着實令我爲難!”

“偌大的玉府,就再無主事之人啦?”

“老姑奶奶避世已久,姑奶奶有吩咐,大小事情都不可以打擾。三老太爺,原本就不管事,如今年事已高,更是凡事不理。二爺管着玉器行的事情,無暇分身。三爺的心思,原本就不在府中。程先生,您看,唉……”

關起遠想起玉玲珑曾經說起過,讓他有事情可以找程先生商量,所以,關起遠說的都是實話,沒有半分誇張。這和程志武所了解的情況基本一緻,他真心實意的爲他出謀劃策,

“依我看,如有必要,可以請出三老太爺坐鎮府中。”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總可以穩定人心吧!”

此刻,程志武更急于想知道的是玉玲珑的情況,但是,他不能把急切的情緒表現出來,于是,他穩穩的端起茶盞,掀開茶蓋子,輕輕的吹了吹冒着熱氣的茶水,仿佛不經意的問,

“姑奶奶,可有下落?”

“具體的下落不甚明了,卻知道她現在一定很難。”

看着關起遠越來越緊蹙的眉頭,和滿臉的憤怒;聽着他略帶沙啞,并咬牙切齒的聲音,程志武放下手中的茶盞,坦率而真誠的說,

“關總管,如不介意,可否說與我聽聽。”

“當然可以……”

關起遠太需要一個聰明而有能力的人,來幫助自己解決問題,最重要的是,玉玲珑信任程志武。他看了看越女,越女心領神會的揮退了所有的傭人,自己也跟着退了出去,關上房門。

屋内,關起遠仔仔細細的,将前因後果毫無保留的說給程志武聽。聽着關起遠的訴說,程志武的心裏漸漸的有了主意,唯一要解決的是他要找到一個人,這個人是全部事情的關鍵。

這個人會在哪兒呢?偌大的北平城裏,要尋一個人,談何容易?而且,此事隻能秘密進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程志武什麽都沒有對關起遠說,隻是答應關起遠,盡自己最大的能力來幫助他。

幾天來,程志武思前想後的想到一人,田倉百合子。如果,她真的如關起遠所說,是松田青木安排進玉府的,那麽,事情就真的有眉目了。隻是,要和田倉百合子接觸,便無法繞過關起遠和越女兩個人,很多事情都需要和他們商量,并得到他們的協助。

北平城夏日的午後,蟬鳴之聲不絕于耳,即使是在室内,也無法感受到一絲絲的清涼。程志武、關起遠和越女,零散的坐在關起遠的堂屋裏,屋外嘈雜的蟬鳴聲,使得屋内的悶熱之氣,更加讓人難以忍受了,

“程先生,您總要讓咱們知道您的想法和做法,咱們才能配合您啊!”

越女受不住如此食人心的沉默,先開口說話了。

程志武站起身子,看看越女,又看看關起遠,語氣平穩,态度坦誠的說,

“現在,我什麽都不能說,我隻能請求你們相信我。”

“可是……”

越女輕蹙眉心,擡起頭望向程志武,她還不能無條件的信任他。關起遠打斷了她的話,站起身子,走到程志武的面前,急切的問,

“您确定,您的辦法能救出姑奶奶嗎?”

“我隻能盡量試一試。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們要絕對相信我。”

程志武與關起遠面對面,眼睛對着眼睛,彼此打量彼此衡量,關起遠的眼睛裏寫滿了熾熱的牽念,程志武的目光中閃爍着隐約的情愫。

兩個男人的心裏,想的是同一個女子的安危,他們彼此看懂了彼此的心。關起遠在心裏輕輕的呼出一口氣,笑了,

“好吧,我願意相信您!”

“可是,田倉百合子要是不合作呢?”

越女焦急而不安的聲音,回蕩在蟬鳴聲和悶熱的空氣中。關起遠低下頭,在越女的耳邊輕輕的耳語了幾句,越女蹙緊眉頭,看着關起遠,眼神裏一絲驚訝一點懷疑,關起遠直視着她的眼睛,認真的對她點頭,越女抿了抿嘴唇,吐出一口氣,

“好吧,我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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