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旁,未在她身邊停留半分,但那‘回去’二字讓她又驚又喜。
風煜影不好意思道:“真對不起,沒有幫上忙。”
“嗯,娘說,姐姐分給我們肉吃,我們就要還給姐姐大餅。姐姐喜歡嗎?”
“爲什麽?”小靜宣看看楚無恨傾國傾城的側臉,不由問道。
璎璎望向上官頤溫和的眸子,笑着搖搖頭。可是誰都看得出,她笑得很勉強。
“可憐左易爲了你的瓊琚閣忙得是焦頭爛額,你卻絲毫不領情。”洛雲墨順手拈了串葡萄遞在小靜宣手中,看她懶洋洋的樣子,唇角不經意地挂上柔和地笑。
“好奇怪的名字。”
季燏轉過身,手中拿着剛烤好的野雞,正想要遞給珂兒時,突然停住了,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
“姐姐?”
“嗯。”小靜宣點點頭,懇求地看着漢子。
他渾身一震,爲何會突然想起她,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公主。
“你出錢,我出力,算是公平買賣。”小靜宣也氣定神閑,“你若是覺得虧了,也可不做這筆生意。”
月揚愣了一愣,說:“就這些。”
“她不過是一顆棋子,公子要娶的人始終是公主您,您又何必與那低賤之人計較。”楚夫人語重心長,眼底的冷漠隐隐藏在最深處。
“溫姑娘,這閣裏的姑娘您就随便挑吧,挑中了您帶走便是。”秦媽媽萬年不變的招牌笑總算招呼到了小靜宣頭上,小靜宣冷笑一聲,心說就四五個人,我挑你個頭啊。
小靜宣毫不猶豫投靠哦了祖父,順便取代了祖父的位置,當起了土匪。聞人延華依舊沉睡不醒,小靜宣每日同他說話,也是無用。直至某一天,兩人親子嘟嘟忽然開口叫了爹,這才喚醒了聞人延華,一家三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好不幸福惬意。
“恩?”
季燏渾身一怔。他呆了許久,也沒有回答。這樣直接的問話,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雖然心裏隐隐約約的感覺到什麽,但是他心裏從未認真的确認過,也沒有清楚的表達過,因爲他不敢,不敢确認,也不敢承認,他隻能回避。可是當真正被問及時,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樣的問題産生的痛楚如同那塊烙印一樣直接與心髒相連。
言下之意,是妄想。
華天湘又來了一次,圍着可愛的他轉個不停,愛不釋手。
“你主子是楚無恨?”
小靜宣昏昏沉沉睡了整整五天,再醒來時,發現靜心殿中隻有碧巧一人,餘下的宮女内侍全部沒了蹤影。
小靜宣淺笑道,“小丫頭就是嘴甜。”
珂兒皺皺眉:“你這話就是說我什麽都不會做啰。”
“十七就是我已經長大了。”
在小靜宣找到藥後,兩人便急忙離開着是非之地,身後雖有追兵,但總比想象中滿了半拍。
“此挂乃兇挂。”
冰冷寂寞的香味。
傍晚時分,聞人延華拖着一身疲憊回到郡守府,尚未及休息,就又被何穹請去了議事廳。
突然間,珂兒微微一笑,怒氣化成春風。
九姑一笑,道:“你這話,也就蒙蒙傻子。不過,我樂得當這個傻子,”九姑拍拍小靜宣的肩,說:“隻要你沒事,姐姐就放心了。”
小靜宣含笑的望着他的身影,點點頭。
珂兒嘟嘟嘴,回首又瞪了一下擠眉弄眼的小紅,重新坐會太師椅道,“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一向清廉出名的老丞相怎麽會花那麽多錢,辦這麽隆重的壽宴。”
珂兒懶得理他,氣呼呼轉身時,她的心不由得抽搐一下。
這時,前面的林子裏傳來刀劍相拼的聲音,不止一人。季燏神色凜然,珂兒望向他,接着極具默契的向同一方向跑去。
珂兒來凝香樓已有幾日,雖說長相有些抱歉,但是嘴兒甜,又能說,見着樓裏的姑娘都姐姐、姐姐的叫着,還時常的幫着别個姑娘打打下手,跑跑腿的,怎麽不叫人喜歡。
千真萬确。
“恩。”
“溫姑娘。”正當小靜宣腳底抹油準備開溜的時候,突然聽見遠處傳來洛雲墨的聲音,小靜宣一頓,隻得生生收住已經踏出的腳,退了回來。
箫聲漸漸消失。
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在說别人幹盡傷天害理的勾當,實在有些奇怪。可是,珂兒卻覺得,季燏不是随便殺人的那種,至少幾天相處下來,覺得,他人其實挺好的。
季燏在村子轉了一圈。發現這個村子慘象異常,破爛不堪的房子,毫無生氣的走道,更奇怪的是,這個村子幾乎沒有年輕力壯的男丁,剩下的隻有老弱病殘的人。
有些人從一出生就擁有得比别人好,但是這不代表他擁有得比我們多,大的幸福有時候比不上許許多多的小幸福,隻是有時候你看不見,你所擁有的也是别人一輩子也無法企及的。
有了林博文,她小靜宣就誰都不能愛。楚無恨不能,月揚不能,聞人延華同樣不能。或許這是畫地爲牢,但林博文的死是小靜宣一生都抹不去的陰影,她甯願一生無愛,也不要林博文在天堂流淚。
小紅眨着眼睛,看了看蕭逸淩的背影,又轉向上官頤,然後緊張小聲問道,“王爺,萬歲爺是不是生氣了。”
一個嬌甜的聲音在珂兒耳邊想起,“光天化日之下,勾引良家男子,您丢不丢人呐。”
明明心裏就不是這樣想的,可是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連自己也不清楚了。
本小姐現在沒心情。
碧巧起初因爲小靜宣的傷勢,沒給聞人延華什麽好臉色。而這幾天似乎忽然回過味來,意識到對方是當朝天子,于是又整日誠惶誠恐。
“怎麽不問問我你自己的事情,這不是你最想知道的嗎?”
看了片刻,小靜宣突覺無趣,便找了小厮叫來修容,交待了幾句就裹了白狐裘匆匆離去。筵席中正與衆人談笑的延華,眼角餘光似是不經意間掠過牆邊那個匆忙的白色身影,唇角溢出淡笑。
季燏的輕功不弱,但那人的卻更勝一籌。
你見過哪個美女在說另一個女人時兩眼放光,就差沒流口水嗎。
楚柔姝認真地點點頭,笑着說:“甯兒姐姐的習慣真是有趣。”
“好是好,不過楚無恨這巴掌大的院子怎麽散步?”小靜宣托着下巴看了眼外面一眼就看到頭的院牆說道。
“慶州王走後,楚公子派人送來消息,說是明日接你去司徒大人府上。”
王小蟲道;“姑娘身體好像好多了,這我就放心了。”
“懸壺濟世,白衣天使啊。”小靜宣順嘴就掰了一中一西兩個詞放在一起,完全不理會聽的人是否理解。
用膳期間,小靜宣與聞人延華默契地惜字如金,誰都沒有開口打破兩人之間和諧的氣氛。
春兒道:“你不必害臊,他的确是個出色的男子,長得又那麽俊,隻可惜不會笑。”
季燏在城門不遠處緊盯着周遭的一切,他要出城,急不可待。
“請講。”楚無恨細細看着手裏的瓷杯,似是早就料到小靜宣會有此一問。
“可依照你那日對楚夫人所說,我不過是你的貼身丫鬟,同住一房,好嗎?”
“從今天開始,不對,從這一刻開始,我要換一個稱呼叫你。”珂兒正經道。
“姐姐也不瞞你說,我這肚子啊,就是不争氣,進宮這麽些年,其實我也放棄希望了。原本是想有了孩子,也算有了靠山,可現下卻……”晉妃笑容苦澀,小靜宣看在眼裏,心中替她可憐,卻也一時難以搞清晉妃要她來此的目的。
“一種至陰至寒的毒藥。”
“好,”小靜宣點點頭,合上手中的醫書問道:“皇上好嗎?”
珂兒又是一驚道,“留給我們,他知道我們要來。”
正當小靜宣跳的起勁,身後卻突然有人出聲問道:“你是何人,爲何在此?”
本事喜氣洋洋的壽宴,卻成了刀劍相間,充滿血腥的沙場。老丞相遇刺之事立即傳遍整個京城。
她可以聽見他的心跳,他的心跳象輕快奔跑的小鹿。
布娃娃?
如果這就是見鬼的話,那多見幾次也無所謂。
門是被踹開的。
上官頤捏捏她嬌俏的鼻子,笑道:“我們一直都很有默契。”
“倒成了你利用我了。”
聞人延華說完,無辜地看着小靜宣。小靜宣一番白眼,暗道這理由實在狗血,實在惡俗,沒想到自己竟也落進俗套的劇情裏。
說完轉過身子,大步而行。
唉……
“洛公子。”
她擡起頭,望着珂兒。
“臣妾現下帶罪之身,若是回到皇宮,難免會招來禍端。皇上若是真想保護臣妾,就請留臣妾在行宮,遠離是非之地。”小靜宣垂下眸子,輕聲答道。
“她欺負你了?”小靜宣好笑地看看碧巧,這孩子越來越沒大沒小,怕是要不把她這個姐姐放在眼裏了。
小靜宣放開拉住九姑的手,看看天上的浮雲,說:“大約我走了,月揚便不會再留下。姐姐不必強求他,他本就不屬于這個混沌的世界。至于修容,他是個踏實的孩子,他聽我的話,會留下幫助姐姐。碧巧約莫會同我離開,橫豎她隻是個小丫頭,對姐姐也無利弊,便由她随我走罷。”小靜宣笑笑,看着九姑,“月揚離開後,雲娘定會離去。她不是瓊踞閣的人,姐姐就随着她吧。”
小靜宣盤算着該送些什麽給公主才好,後來想到幾乎抓狂。因着對方是皇室的孩子,實在是太過費勁,貴重了也不是,輕薄了也不是,
前面是富天樓。
珂兒很簡單的回答道:“大概沒想到有人會來攪局,不過找到最好,管他什麽原因。”
“在碧巧的記憶中,公子似乎是很早就認識楚公子了,至少是在公子救碧巧前,就已經相識。”
“小靜宣姐姐,你不是……”
風煜影擡起頭,看見珂兒安慰的笑容,心中一陣溫暖。
小靜宣拂了裙擺坐在雕花椅上,淺淺品着茶,猜想楚無恨的打算,卻始終沒個頭緒。
她的聲音的确清脆悅耳,雖然面貌有些奇怪。不過……
從那一刻起,季燏的心裏就隻剩下兩個字,報仇。
他一直那樣站着,偶爾會走動幾步,舒展一下筋骨,但範圍不但,轉了個小圈又回到了原地。
“什麽事啊?洛公子師傅。”小靜宣“獰笑”着柔聲問洛雲墨,直看得碧巧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薔薇的怒氣不因那粉碎的石桌消散,反越來越洶湧澎湃。每一次都要戲耍自己一番,不是海棠就是宮主。
“怎麽來得這麽晚,讓爲兄好等。”
“無功不受祿。二十兩銀子修容會盡快還與姑娘,但萬不可再受姑娘之恩。”修容深深一揖,便轉身頭也不回地向着小巷中走去。
珂兒道:“那你娘不是女的嗎?”
月揚幾日來,依舊笑若桃花,陪在小靜宣身旁撫琴聊天,仿佛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
“住手!”眼看着大刀将要落下,小靜宣不及多想,話便沖口而出。聽見小靜宣忽然開口阻止,吓得碧巧直在一旁猛拽小靜宣的袖子。
話音剛落,珂兒已經跑到灰衣少年的面前。
“那麽可以回去了,我還有事跟聖上說。”
“此毒原本在娘娘體内深藏,但今日娘娘氣急攻心,血脈運轉異于平日,加之棍刑狠重,促使了毒性發作。”
支離破碎。
季燏把璎璎抱上床,他的行動明顯遲緩了許多,定是也受了傷。
柳樹下有石凳,可以乘涼休息,可她偏站着,然後很出神的望着。
嗯,那就好。這樣便一切就好。
楚夫人腳步不慢,但終歸是上了年紀的人,比之年輕人還是差了許多。
用了一個中午的時間,小靜宣總算對碧巧講清楚她改編的劇本,碧巧對于小靜宣對劇情的改動,頗爲認同。皆大歡喜的結局,十分合人心意。
要說這九姑該不是一般人,估計在這風月場所裏混的有些年頭了。說出的話,頭頭是道,小靜宣聽了直點頭表示同意,也同時察覺出自己在管理上的漏洞。
原來修容的父母早已亡故,留下修容與爺爺在茅屋相依爲命。修容的爺爺和父親都是讀書人,怎奈何家中清貧又時運不濟,是以都未曾考上功名。修容的父親在一次上山砍柴時不慎失足落入山崖,英年早逝。而修容的母親因傷心過度,身體每況愈下,沒過兩年,便也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