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裏，氣氛詭谲。

淩衍森穩穩地坐着，面無表情，紫砂煙灰缸裏的煙頭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常立新正和公司的幾位高層低聲讨論，他們手裏都拿着合同書。

也不知道是空調溫度太高還是孫彤彤的身體出了故障，她的臉紅得像猴子屁股，醜陋難遮。她僵立着，承受十多雙目光的審視，尴尬不已。

原以爲一切盡在掌握，不管淩衍森知不知道改名字的事，段清妩隻能生生咽下啞巴虧。剛要高枕無憂，那賤女人竟然給她整了這麽一出！

拿到合同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首頁上關于她的個人簡介絕對是段清妩弄上去的，目的是暗示信源老總，這份合同是她一手起草，并且，淩衍森對這份合同相當重視，所以才會連起草人的簡介都附上去。自然而然，常立新爲了迎合淩衍森，定會對她下一番功夫。這本來也沒什麽，可是合同裏關于新能源開發和高新材料加工的那些專業知識，她根本解釋不來！

段清妩果然有手腕！怪就怪自己把她想的太簡單。

常立新把文件合上，“孫小姐，怎麽說着說着就停下來了？我們還等着你解惑呢，關于合同款項第六十三條，光學玻璃項目應用中的偏振鏡，pl鏡，cpl鏡，我想問問，偏振鏡主要特點是什麽？貴公司準備了什麽層次的條件讓信源接受如此高要求的産品生産？”

孫彤彤頭痛欲裂，什麽光學玻璃什麽偏振鏡，與她的漢語言專業根本不搭邊！嘉宇是她剛入社會進的第一家公司，而今晚是她第一次參加合同簽約儀式，她根本不知道原來簽合同過程中，合同起草人還有一份很重要的工作，那就是講解合同款項回答簽約方的疑問！

而這點，恰恰是清妩早就料到了的。從吩咐張秘書把合同傳真到信源開始，她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場讓孫彤彤顔面掃地的好戲。

“孫小姐？”常立新眼裏閃過疑惑。

孫彤彤又是一抖，被那麽多雙目光盯着，身旁又有淩衍森地獄般的寒氣壓迫着，她艱難的開口，“偏振鏡……它的特點……恩……特點……”

一時四座議論紛紛，信源的幾位面面相觑，而嘉宇這邊的同事更是竊竊私語。小吳躲在人後，悄悄将錄音文件保存，點擊發送。

此時，長廊深處，清妩聽着小吳錄的那段錄音，忍俊不禁。雖然爲了避免事端不能在場，能聽錄音也不錯。小吳是個明白人，想來事先聽張秘書提及過此事，才會義憤填膺站在自己這邊吧。

隻可惜沒看到孫彤彤和淩衍森精彩紛呈的表情。

孫彤彤機關算盡，急于求成之際卻忘了她自己是塊什麽料，搬起石頭砸了腳。淩衍森呢，想借孫彤彤的手整她，卻始料未及把自己也整進去了。他現在一定恨不得把她碎屍萬段吧，還好她夠聰明，躲在外頭，讓他有火也發不成。想讓她當炮灰，她偏就不如他的意！

邊把手機放進包裏邊走向洗手間，光線繁複，就在清妩眼花缭亂間，包被擦肩而過的人撞到了地上。

她趕緊彎腰去撿，視線中一隻嫩白的手也垂了下來，擡頭看過去，清妩怔住。對面的女人感覺到不對勁，回眸間也是一愣，然後很自然地微笑，“段清妩，好久不見。”

清妩沉了臉，暗暗冷笑，真是好久不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