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檢查也不該是這樣啊，好像一瞬間就被人掃平成廢墟了！”清妩隻覺得震驚不已，自顧自說着，完全沒看見淩衍森約鎖越緊的眉。
有一句她說對了，這醫院從今往後就是一片廢墟了。惹毛了他，敢接他老婆的人流單子，再大的醫院他也給它弄垮！
筆直的長腿懶散地往前一升，不着痕迹地提了提踢了踢前座椅背，老張這回還算機靈，忙不疊發動了車子。
清妩的身體要往前沖，淩衍森一驚，眼疾手快穩住了她，大手小心翼翼貼上她的肚子，怒斥老張，“開那麽快幹什麽！”
老張被他狂暴的語氣吓得一抖，趕緊慢下車速。
清妩愣愣的，盯着他青筋暴起的額頭，清澈的眸子溫潤起來，好笑，“看你那樣兒！緊張什麽啊？醫生都說了現在就隻是個孕囊，一點點大，還什麽都不是呢！”
淩衍森被她的話惹的不高興起來。
他忽而冷笑，陰陽怪氣的，“段清妩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做什麽都不是？你是不是恨不得你肚裏的是别的男人的種，這樣你就可以輕輕松松甩掉這個累贅了？是不是！”
清妩被他雷霆般愠怒的聲音吓得一抖，她有些哭笑不得，他這是什麽想法？簡直無理取鬧嘛！
“停車！老張，你下去！我和少奶奶有點私事要解決！”
頃刻，車停了，老張趕緊下車。泛着意大利皮質散發出的獨有的氣息的車廂，溫度驟然冷凝，昏黃的車燈蓋不住淩衍森眉間那股毅然決淡淡的肅殺之氣。
清妩掃過他大幅度起伏着的胸膛，沉沉歎氣。她把頭發攏到耳後，放下手的瞬間，無意往空蕩蕩的無名指指腹上一瞄，笑容酸澀。
她真想不通淩衍森有什麽可值得計較的。明明結婚匆匆，婚後也匆匆，匆匆到連塞給她一個結婚戒指的時間都沒有。現在，意外有了孩子，他卻莫名其妙朝她轉身，那麽蠻不講理的踏足她的
生活，掀起驚濤駭浪，他還不滿意，還要吹毛求疵，任性妄爲。
他究竟想怎麽樣？
她默歎。擡眸，認真的看向他，“我沒有别的意思。懷孕才一個月多點，孩子還沒有成型，你剛才緊張過度了，讓我有些……有些受寵若驚。我還以爲我懷了你的孩子會給你添麻煩，會讓你不高興。畢竟，你說過的，要我擺正自己的位置，而且剛才你也一再強調，是我借着酒勁和藥勁強來，你是受害者，勉勉強強舍身救了我而已。”
一番話下來，淩衍森精緻的輪廓很有被染黑的迹象，搞得清妩聲音越來越小。
停頓了良久，她自嘲一笑，“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你看不上我。這個孩子來的很意外，謝謝你能主動承認，否則我連孩子他爹是誰都不知道。現在我就想問你，關于孩子，你什麽想法？留下還是不要？”
他突然冷笑出聲，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極其散漫的氣場，眉間的頹郁更是加重了這種感覺，修長的腿一擡，交疊在另一條腿上，上身歪歪斜斜地靠着椅座，微微挪了挪，緩緩朝她走湊過來。
清妩一低頭便掉進了那汪泛着水漾光澤的靜幽幽的寒潭中，他的目光窺探意味很濃烈，逼得她無所遁形。
明明薄唇上滿滿的笑意，吐出來的字句卻寒氣懾人，冰錐般刺入她的心，“我什麽想法重要嗎？”
清楚地看到她眼中閃過的一絲悲痛，他突然頓住，暗惱自己口不擇言，他說這句不過是爲了順帶出下面的話，下面的話才是他想要表達的重點。
“我的意思是，你是孩子的媽，你的意見爲首要參考依據。下午之前，你因爲不知道孩子他爹是誰，所以決定不要孩子。那麽現在，你知道孩子的爹是我了，你怎麽想的？還是不想要？”
幾乎不假思索的，清妩反射性搖頭。
淩衍森一愣，眸中泛起笑意，饒有興緻地貼近她溫純的粉頰，熱熱的呼吸吐在她臉上，“要？”
連連點頭。
”不要？”
連連搖頭。
如此反複了幾次，清妩不耐煩，怪他看不懂自己的意思，幹脆吼了出來，“我說我要留下孩子！我要留下！明白？一遍遍重複着問有意思嗎！”
“很有意思。”淩衍森摸着下颌，沉沉的看着她，目色深深，凝滿促狹。
“神經病！”她小臉氣得通紅。
“神經病是你孩子他爹！”他笑，彎起來的濃眉稚氣翩翩。目光比黑寶石更亮，閃着她的眼，耀着她砰砰跳的心，“我很好奇，爲啥我是孩子他爹，你就改了主意決定要留下這孩子了？”
他心思極重，步步爲營，循循善誘，一點一點逼着她，非要逼她說出個所以然，說出他想聽到的并且等了很久的答案，他才肯罷休。
清妩愣愣的，也在心裏問自己，最後，低下菲然滾燙的小臉，呼吸錯亂，隻悶聲不語。
她憑什麽要告訴他！憑什麽要便宜了這混蛋！她偏不！
他目光灼灼，鎖住她，一動不動，還是笑，笑容璀璨，俊顔亮眼，忽然，黑眸一變，目光暗深起來，似是而非追問，“莫不是覺得順水推舟，既輕松完成了你父親交代又催促的緊的任務，又可以用孩子套牢我，好爲你段氏所用？這的确是一箭數雕的一步好棋！”
清妩憤憤地盯着他，恨不得撕了他那張可惡的嘴。
“我段清妩生性愚鈍，還真真沒想到肚子裏的孩子竟有這麽多神奇的用途！多謝淩總一一爲我指明！隻是我固然身負重任也不會像淩總這般，爲了達到利益不惜一切代價，連自己的親骨肉都可以算計！我做不到，孩子是我的，之前決定不留下它我内心已經愧疚不已。現在，我決定留下他，也絕不是爲了你口中肮髒的目的！”
原以爲他會發怒，可沒想到他竟紋絲不動，嘴角挂着的那抹笑，弧度還詭異的從幽冷變爲了溫和。她愕然，卻确定她沒看錯。他的确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