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姐老姐!是我,小辰!發什麽呆呢?”
相較于清妩的沉重,段銘辰就顯得沒心沒肺的,一聲老姐,好像這四年隔斷的光陰全不存在似的。
清妩無奈的笑了笑,聲音還是有些艱澀,“小辰,怎麽會想起來給我打電話?”
“你還好意思說!你換了号碼爲什麽不通知我?”
“對不起。”
清妩馬上道歉,心裏卻不禁想,其實她專門用來聯系他的那個郵箱還在呢,隻不過,他最後一封郵件,顯示的時間是四年前剛去美國第一個月。
清妩聽着話筒裏小辰與旁人用英文對話的聲音,間或還夾雜着旁邊女人妩媚沙啞的笑聲,有種故作嬌嫩的令人排斥的感覺。
心蓦地一抽,清妩總覺得這個笑聲有點耳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聽見過。
“好啦,我大人不記小人過。老姐,告訴你一好消息,我明天就要回國了!”
“真的?”
清妩立即反問,卻也隻是反問。她搞不懂自己,這明明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可她卻并沒有預想中的那麽高興。
“你這什麽反應?在商場上混了這麽多年,連語氣都混得淡漠了?我可是你弟弟诶,拜托你稍微熱情點,不然我會很難過!”
想來是許久不說中文,段銘辰的國語說的有些饒舌,像黑人饒舌音樂那般,很有節奏感,逗得清妩想不笑都不行。
“時間過得真快,我都不知道你長成什麽樣了。但我想,基因良好,小辰肯定是會越長越帥氣的!”
清妩笑起來,笑聲很清脆,像冰激淩,雖然冷,卻甜甜的攪着人的心,同樣的,也攪着段銘辰旁邊那個塗着大紅蔻丹吞雲吐霧一身奢華的女人。
白琴用舌頭舔了舔朱紅豐滿的唇,不知用什麽語言低低啐了句什麽,段銘辰蹙眉,回頭看她一眼,見她面無表情的樣子,他愣了愣。
清妩自是不知電話彼端的正在發生的一切,“明天什麽時候下飛機?”
“上午十點。姐,我聽爸爸說你懷孕了,就不要來接機了,晚上爸爸肯定要設宴搓一頓的,到時候你隻管呆上我素未謀面的姐夫讓我見一見就行了。聽說他可是神一般的人物啊。”
清妩心裏一梗,臉上的笑容垮了些許,隻不動聲色繞開話題,“那麽小辰你呢,是不是也會帶上一位佳人讓我和父親他們瞧瞧?”
“姐!“段銘辰加重的聲音給人的感覺是絕對有鬼,“好了,聽你聲音迷迷糊糊就知道你肯定在睡覺,不打攪你休息,明天見!”
“好!”
清妩答應着,望着日頭正好的窗外,金子般碎碎的陽光投在實木地闆上,閃爍着她的眼,就像剛才那通突如其來的電話,閃爍着她的心。
她不願往那方面想,可卻心知肚明,小弟原定的留學時間至少有五年,提前回來,隻怕是父親的意思吧。也就是說,她和段氏,此刻開始,要正式分離了。
她應該感到輕松的,這兩日段氏的事情折騰得她快崩潰了,可内心的酸楚卻那麽明顯,在段氏呆了這麽多年,就像吳經理說的那樣,終究是會有些感情的。
抛開這些不提,當下最棘手的是,怎麽把淩衍森弄去家宴?
可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清妩還是沒給淩衍森打電話。
她怕他不接,又或者是秘書那套冷淡的托辭。她不知道她的膽子爲什麽變得那麽小,一丁點的悲傷,都足以讓她崩潰。
上午父親來過一次電話,要她無論如何拉上淩衍森出席,理由挺冠冕堂皇,小辰要見姐夫!
清妩聽着,冷冷嗤笑。
父親這麽着急着見淩衍森,無非是因爲前些日子,段氏股東大會上淩衍森的缺席不僅讓父親丢盡了臉,還使得段氏的各合作方更加堅定了他們的揣測,那就是她和淩衍森關系破裂,段氏很快就要被嘉宇一腳踹開了。
所以父親才會這麽着急着讓她拉上淩衍森,隻要淩衍森一出席家宴,謠言不攻自破,段氏危機自會好轉。
如意算盤打得可真響!卻絲毫不顧她正處在如何艱難的境地!
轉眼,夕陽下沉,五點了,她該啓程了。
完全可以想象沒有淩衍森的陪伴,她獨自一人出席家宴的模樣,定少不了父親的冷眼相對,張淑珍的明嘲暗諷,段淼淼的尖酸刻薄,以及小弟的失望。
也罷!就當是單純的去看看四年未見的小弟吧。
因爲是家宴,吳嫂也不方便陪同出席,便一直追着司機老張叮囑來叮囑去。
清妩在後座聽着吳嫂蒼老的聲音,無由來的心頭一陣暖流湧過。
她和吳嫂從最初的互看不順眼到今天形同親人,才不過短短數個月。可她在段家别墅住了那麽多年,别說是親情,就連相當于陌生人的善待,她都沒得到。爲小弟抛磚引玉,跟着父親在段氏打拼多年,到頭來,段氏出了岔子便是她的事,段氏蒸蒸日上,功勞無她一份!
越想越心寒,她眨眨眼,沖吳嫂擠了個大大的笑臉,“吳媽,您放心吧,吃完飯我立刻就回來。”
吳嫂指着清妩圓滾滾的肚子,“小少爺你可得乖乖的,你媽媽坐車辛苦,對付那一家子人更辛苦!所以,你吃飽了就睡哈……”
清妩忍不住笑起來,“好啦,吳媽,我先走了。”
車出了彎道,清妩從後視鏡裏看過去,吳嫂果然還在花壇前站着,她笑起來,沉重的心情緩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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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白白錯過清妩主動服軟的那一次機會,淩衍森便一直不在狀态。
這點,不光周繼榮,全嘉宇員工都看出來了。
辦公室内文件堆積如山,他就是提不起精神批閱。手機殼子度快被他手心的汗浸透了,他也始終沒能按下她的号。
思來想去,終于在天黑之前想出了一個他自認爲還過得去的借口。
所以,當吳嫂聽見久違的踢門聲,帶着複雜的心情開了門時。
門外,披着月光清輝一臉不自然的男人微低着頭,非常此地無銀三百兩地來了句,“我回來拿衣服而已。”
“我才懶得管你拿什麽呢!”吳嫂那個白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