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嫂,你脾氣見長啊!主卑都不分了嗎?”
“我一個下人哪裏敢像少爺這般,想不回家就不回家,想抛棄妻子就抛棄妻子!”
“……”
淩衍森擡頭,往吳嫂身後掃了掃,并沒看見想看見的身影。
他沉了臉。摸了摸鼻子,又咳嗽好幾聲,才吞吞吐吐擠出了幾個字,“她人呢?”
“不知少爺說的是哪位?”
“吳媽!”
淩衍森幾乎要跺腳了。他真不知道這老太婆這當口非要和他鬧什麽别扭!
“少奶奶那位留學四年的小弟今兒從國外回來了,少奶奶高興,便讓老張載她出去了。”
“什麽?”
淩衍森陰沉沉的一張臉隐隐有泛黑的趨勢。
錯過了她的電話他一整天魂不守舍,終于說服自己找了個爛到極點的借口回家,不過想看她一眼,她倒好,挺着大肚子優哉遊哉回娘家了!他怎麽叮囑的來着,不許離開别墅山莊,這一屋子人都當他說話放屁呢!
“少爺,麥醫生今天說了,得适當拓寬孕婦的活動範圍,這樣對肚子裏的胎兒有好處。少奶奶這些日爲着段氏的事情愁死了,我擔心再悶着她不許她出門,她會受不了的!”
吳嫂知道少爺定要發脾氣,所以趕緊搬出麥醫生這尊神。
果然,淩衍森眉間那股煞氣稍稍隐了些,“走了多久了?”
“半個小時的樣子吧。少爺你先進來,我給你整理衣服,陳姐剛做了晚飯,還熱乎着呢,你趕緊吃去。”
淩衍森擺擺手,示意吳嫂不用瞎忙活,颀長的身軀往門裏邁進,步伐懶散而頹唐,進了客廳,将沉重的身體砸進沙發,骨節分明的手拄着額頭,摩挲着那一片繁密的擡頭紋,良久,站起來,往樓上走去。
吳嫂望着他愈發瘦削的背影,心裏頓時一酸,想了想還是跟上去,“少爺,今兒下午麥醫生給少奶奶做b超了,還留了好多小少爺的圖呢,你要不要看一看?“
“廢什麽話!趕緊拿過來!”
******
吃飯的地兒定在栾城最奢華的三碧酒莊。
老張一路謹遵吳嫂的叮囑,慢速行駛,清妩倒是不着急,出門的早,再慢,也不至于遲到。
三碧酒莊采用中式設計,四合院模式,卻有五層樓高,中間是深淵般的天井。
坐了電梯,按着路标到達指定地點,望了望那扇屏風式的包間門,清妩深吸一口氣,搓了搓臉蛋,走了進去。
随着步伐邁進,視野也逐漸擴大,慢慢地,一張張清妩極不想見到的臉出現。
掃到最後,是有些陌生的朝氣蓬勃的年輕男子。
“小辰。”
正在和張淑珍小聲争吵着的段銘辰轉過頭,看見清妩,快步走到她面前,一個大大的擁抱,“老姐!想死我了!”
清妩也笑,不着痕迹地躲開父親看過來的目光。
“天哪!我還是第一次摸孕婦的肚皮诶,小侄子幾個月了?看起來好大的樣子!”
“五個月多點。”
清妩被小弟那雙活潑的手摸得不好意思了,有些腼腆的笑了笑,而餐桌邊坐着的另外三個人卻對段銘辰有意的熱場行爲不感興趣。
段飛比段銘辰還着急,看了看清妩身後,精芒四射的眼睛暗下來,“衍森沒來?”
清妩搖搖頭,還是不看父親。
“怎麽?姐夫很忙嗎?我還想着見見他來着呢。”段銘辰倒不是十分在意。
“唉!清妩,早上我不是打了電話叮囑了又叮囑!今兒是銘辰回國的第一天……”
“搞不好弟弟還以爲是姐夫不夠重視他呢!”一旁的段淼淼最有唯恐天下不亂的本事。
張淑珍始終坐在一旁,難得的沒有湊熱鬧,大緻是久病初愈,她的臉色不大好,段飛給她倒熱果汁她也很不領情地冷着臉。
清妩默然應付,被段銘辰拉着手,她也不好放開,走到餐桌邊剛準備坐下,段淼淼又開始尖叫了,“姐姐,那可是未來弟媳的位置,你怎可亂坐?”
清妩一愣,有些驚喜的看向小弟,“小辰,你帶回來女朋友啦?”
這話一出,一屋子人反應各異,段銘辰低着頭紅了臉,段飛卻若有所思,段淼淼冷冷笑着,張淑珍的臉卻愈發沉了下去。
“什麽樣的美女才能入得了我們小正太的眼?妩媚的西洋美女?還是氣質的北歐美女?還是東方美女?快和姐姐說說嘛!”清妩來了興緻。
段銘辰還沒開口,段淼淼跟打了雞血似的,沖清妩擠眉弄眼,“東方倒是真的,可美女麽……媽媽,我瞅着弟媳估計比你小不了幾歲呢!哈哈……”
“淼淼!”張淑珍壓抑着聲音,沒有精緻妝容包裹的臉有些蒼白,更多的是煩躁。
段飛拉了拉她。
段銘辰也冷了臉,瞪了段淼淼一眼,不說話了。
清妩有些不明所以,看這一桌子人神情各異,她愈發對小弟的女朋友生出了好奇心。
白琴本來是去衛生間補妝的,年紀大了,再拉皮再美容也遮不住眼角的那些細紋,她嘴上對段銘辰說着不在意,可段家女主人和二小姐鄙夷的目光,卻還是深深刺痛了她。
也罷,反正段家隻是跳闆,她這次回國的真正目的隻在淩衍森。
回到包間門口,那二小姐尖利的嗓門穿透厚重的門朝她耳裏刺了過來。白琴一聽,來了興緻,總算把段家大小姐盼來了,她想了想,拿出手機,朝走廊盡頭走過去。
******
淩衍森正一遍又一遍貪婪的看着他孩子的模樣,手機響了。
他看一眼來電顯示,挂斷。
不一會兒,又響起。
他火起,走到偏廳一角,接起來,還未吼出口,白琴銜着詭異笑聲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親愛的森,我已經回國,很想見你一面,畢竟我們之間有很多舊事可以叙一叙,三碧酒莊三樓a02,記得給我帶一束我最愛的滿天星,否則我一不高興,我們當年那些纏綿悱恻的愛情故事明日一早就會在各大報紙頭條出現哦。”
聽着手機裏的忙音,淩衍森隻覺得白琴的聲音像把冰錐,刺入了他努力多年好不容易才修複的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