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在度假村酒店大堂見到了傳說已久的平野山次。
那時清妩被劉部長領着,幾乎是強制性的要求寸步不離的跟在他身邊,旗袍太貼身,腰的部位對身材的考究尤爲苛刻。喝點水就能把肚子撐起來,清妩沒辦法,午餐隻吃了一小碗米飯,而今天有她愛吃的翡翠排骨,她卻隻能看着,幹瞪眼。
當時酒店那麽多人熱烈的迎接,清妩站在不起眼的位置,劉部長倒是三番四次推着她往前,但處于矜持,清妩不想給平野留下鋒芒的印象。
但饒是如此,那平野卻生的一雙利眼,人山人海,他卻一眼就看到了清妩。
也許是清妩身上那件花色特殊的旗袍起了作用,總之,當不到一米七,兩鬓斑白,身材卻保養得意,留着稀松的絡腮胡的平野走近清妩時,清妩聽見身旁女同事們的抽氣聲。
而劉部長卻滿面春風。
頓時,清妩便有種上當的感覺。
她用還算過得去的福岡口音和眼前這位看上去早已過了不惑之年的男子打招呼,并且禮貌的伸出了手。
平野盯着她看,老練而很有些深意的目光在清妩略施粉黛的凝脂般的臉上遊離,慢慢的,面頰浮上一絲微笑,沖清妩點點頭,也伸出手,與清妩交握的同時,還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邊清妩細緻蔥白的雙手,褐色的目光中閃過淡淡的贊許,沖着老朋友劉部長點了點頭。
劉部長更加高興了。心裏暗道,果然,段清妩這個女人,很符合平野這老色魔的胃口。
清妩耳聽四方,眼觀八面,心裏早已有些領悟。她警覺的看了看眼前的老男人,心中的感覺愈發微妙,她想,這是個狠角色,看女人的目光就像逛菜市場挑剔砧闆上擺着的肉一樣,精細而講究,好像對女人頗有研究一般,這老家夥,色得貌似還有那麽些水平,但究其本質,就是一個壞坯子。
她得小心應付了。
難怪劉部長應聘她時,毫不在意她有前科有案底,原來是想對平野對症下藥,翻譯或許是真的,但投其所好才是最最真切!
很快,歡迎的那群工作人員散去。隻留下包括清妩在内的幾個人。
劉部長走過來,在清妩耳邊低聲囑咐着接下來的安排。
“我會帶平野先去用餐,晚上的娛樂活動我也會安排好,但你作爲翻譯,得全程陪同,今晚恐怕得加班,可以嗎?”
清妩心裏泛起冷笑,看着實在征求她的意見,可她卻根本卑微到沒有選擇的餘地。
想了想,隻能看一步走一步,畢竟,總歸有些美女陪在平野身邊,目前而言,自己還是很安全的,況且說實在的,得口味多挑剔的男人才能看上一副排骨樣的自己啊。
“隻要有加班費,加班好說。”
“呵呵,你呀。”
劉部長打着哈哈,一邊用中文說了幾串話,清妩仔細地聽着,向平野翻譯,三個人一路走一路聊,倒也還算和諧。
簡單用了餐,便是正式開始談投資的事情了。
清妩負責帶着平野去度假村裏最奢華的夜總會blue的包間,從獨具特色的中式餐廳出來,步入blue,blue在度假村得天獨厚,不光是大面積的金碧輝
煌的裝飾,更仰仗于它足夠隐蔽的位置,沒到夜裏,光怪陸離,暧昧變油然而生,因此,很多達官顯貴都喜歡盤踞在這裏,瘋狂到天明。
走進大堂,向前台小姐報了名,立刻有侍應過來帶路。
一樓等電梯的人有些多,而vip的專用電梯二樓才有,清妩帶着平野來到二樓,一邊與平野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一邊按了鍵。
電梯門開的時候,平野正在講一個日式笑話,清妩聽的很入神,許是那笑話韻味足,許是平野繪聲繪色的表情逗樂了清妩,清妩聽着,便小小聲笑起來,笑聲和挂在屋檐下的風鈴似的,脆脆的,有點青梅的味道,有些酸,更多的是酸過之後的清甜。
平野望着她粉粉的清瘦的面頰,大堂裏光線明黃,投在她光潔如玉的肌膚上,襯的她的眉眼流光溢彩,一張小臉更加楚楚動人,平野看得有些癡了,微微張着嘴,好在胡須夠長,旁人也看不出來他是張着嘴還是閉着的,但他瞪直了的目光卻洩了底。
清妩被他熾烈的目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垂了頭,避開那股灼熱,止了笑聲,不言不語。
叮——
好在電梯開門的聲音及時解救了她。
“平野君,請。”
她微微躬身,玲珑有緻的曲線彎成一個誘人的弧度,腳下踩着七八公分高的複古碎花高跟,在光滑的大理石闆上頂頂咚咚細細碎碎地響着,一如她之前那股銀鈴般俏皮可人的笑聲。
“段小姐,你也請。”
平野附庸風雅,盡管一雙定在清妩身上的眼睛帶有濃重的暧昧的色彩,卻也講究禮貌,學着清妩的樣子,微微弓腰,做了個請的姿勢。
清妩看他笨拙的樣子,捂嘴,眉目彎彎。
她轉身就往電梯裏走,可下一秒,她的整個身體都僵化成了石頭。
目光驚惶四起,這水晶宮殿般絢麗的大堂裏,到處是金屬質感的反光面,所以,到處都映襯着她目瞪口呆的慘白的一張臉。她的呼吸已經纖弱得和她那兩條糾結成一團在風雨中飄搖的柳眉那般,将死未死。
不能怪她。
隻能怪她的眼睛,很早之前就有了對某個人刻骨銘心的識别功能。
隻一眼,她就掃到了那具一枝獨秀鶴立雞群的高俊的身影。
他就站在狹窄的電梯裏,處在人群最後圍,卻高出了将近半個頭,那麽颀長不羁的身量。
清妩肯定,他也看見了自己,所以,他的表情才會像帶上青銅面具那般冷硬,逆光裏,他精緻深邃的輪廓像一張大網,桎梏了她所有的思維。
那股寒恻深深的目光,沒有溫度,隻有了冷冽,在她和身邊正在微笑的平野身上來回掃蕩。
對,就像秋風無情地掃刷落葉那般,鄙夷地掃蕩着。
淩衍森,你告訴我,爲什麽人生何處都能相逢?我可真不想看見你,此時此刻此地此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