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她看到一個人,向她緩緩走來,帶着微笑,卻始終看不清他的臉。周圍都是霧,朦朦胧胧的,不知在哪裏。她很累,整個身子都在發抖,那個人卻抱起了她,她的頭靠在他的胸膛上,她聽到了他的心跳聲,她感到很放松,還有從未有過的安穩。畫面突然一轉,那個人抱着自己回到了以前的那個家,還有自己的床,天藍的床,爸爸爲她買的。所有熟悉的感覺全都回來了。她躺在床上,那個人俯下身子,輕輕地在她耳邊低語:“我愛你……”她突然睜開了眼,原來是一場夢。她松了一口氣,心裏卻有些失落,她以爲她真的回到那個家了。可是,那一聲我愛你,是多麽地真切,就像是真的發生過。她動了下身子,才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房間。天藍色的窗簾,天藍色的衣櫃,天藍色的床……是她最愛的天藍色,此刻卻顯得很陌生,心裏慌亂無章,什麽都亂了。她的頭突然疼痛起來,來不及思考,穿着鞋,踩在軟軟的地毯上,拉開房門,站在樓梯口,向樓下望去。時煜宸正在看報紙,坐在飯廳裏,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了他的身上,那一刹那,在她看來,他是從未有的柔情。他似乎聽到了聲音,擡起頭,闖入了她的視線裏,她一愣,才緩緩地下樓來。
“洗漱用品,房裏有。還有,衣服我讓人給你準備好了。”他一邊看着手裏的報紙,一邊說着,順手把報紙翻了過來。
她聽到後,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都被睡得有褶皺了,她拽着衣角,開口說:“對不起,時先生,我想我打擾了。可是,我想先走了,一會兒還要上班,現在還可以回家一趟……”說着向門的方向走去,正當她的手落在門柄上,時煜宸的聲音在她的身後冷冷地響了起來:“你可以走。但我不保證,不把你昨晚在我這裏過夜的事,告訴你的……”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告訴你的,好朋友。你猜她,會怎麽想?”他的眉挑了起來,後面的語音極其挑逗。她的心便顫抖起來,立在那裏,久久發不出聲音,是啊,璐晰知道了怎麽辦,她會傷心的,她怎麽可以讓璐晰傷心呢。可是她不是故意的,她隻是喝多了靠在車上小睡了一會兒,什麽時候到這棟公寓的,她是怎麽在這裏還睡了一晚,這些她什麽都記不得了。她在心裏小聲地說,讓你喝酒,讓你坐他的車,看吧,現在被威脅了。她發現時煜宸真的很恐怖,她根本不知道何時得罪到他,他爲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她,爲難她呢。她在心裏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面對他,她無論如何都反抗不了,因爲他總有東西脅迫你。
她還是回了房,找到他給的衣服,換上了。又去了衛生間,對着鏡子刷牙,動作有些機械。這裏明明是自己的房子,爲什麽會到了他的手裏,要都要不回來了。再次下樓來的時候,時煜宸看着她,失了神,他沒想到她穿着這條裙子竟是那麽的合身。她在他對面小心翼翼地坐下,時煜宸擡起示意她吃早餐。她低下頭,把面包掰成一塊一塊的,丢進牛奶裏,然後慢慢地吃起來。
時煜宸看着這一切,皺了皺眉,“你的吃法,可真奇怪。”
她冷笑了一下,說:“這樣吃,我會有種滿足感,而且很好吃。”
“是嗎?我倒要看看。”他也學着她,把面包掰成小塊,放進牛奶裏,用勺子舀着吃,然後了點了點頭,“你所謂的滿足感,是不是面包裏有牛奶的味道?”她怔了一下,沒想到他知道。
吃好後,時煜宸站起身來說:“走吧,一起回公司。”說着往前走去,她突然拉住他的衣角,他停下了腳步,她說:“時先生,我求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璐晰,我不想她難過。所以,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好不好?”她的聲音很低。
時煜宸轉過來看着她,她的眼睛低垂,睫毛長長的,雙唇有些紅潤,她似乎正在等他的答案。他的心,麻木了一下。突然拽過她,掐住她的雙手,吻了下來。阮言面對突如其來的一切,瞳孔放大,呆住了,他的味道竟然有些清香,但這是她不能要的,她用力地掙脫他的手,狠狠地推開他,大叫着:“你瘋了!”時煜宸看着她,緩緩開口:“我是瘋了。”他一下子抱起她,丢進了沙發裏,然後傾身壓住她,她望着他冷咧的眼神,突然絕望了,她顫抖着:“時先生,求你放過我,好不好?我已經有未婚夫了,我們要結婚了,我求你……”時煜宸死死的盯着她,極其冷淡的說:“那又怎樣。你們是不可能結婚的。”語音剛落,她徹底愣住了,她覺得他太恐怖了,眼神裏透露出來的陰暗,讓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些什麽。她身子不停地發抖起來,心髒已經戰栗,她是那樣的想躲開他,雙眼緊閉,死死咬住自己的雙唇,臉色變得慘白不堪。時煜宸看見她這樣,這樣如此害怕自己,那種視死如歸的表情算是徹底狠狠地撞擊到他的心,一下比一下還要痛。他直起身來,眼底深處俱是一片黑暗,許久,才有些啞然失笑:“你走吧。”說罷,出了門。阮言等他離開後,眼角的淚水才流了下來,很久,才理了理裙子,離開了這裏。
那天,她并未去上班,謊稱自己生了病,請了假,躲在了自己的家裏,一個人。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黑黑的,手裏抱着那張全家福,她想,要是爸爸還在,那該多好。爸爸不會讓她受這樣的委屈的。時煜宸。現在阮言隻想躲着他,本想辭了工作。但她知道他心狠手辣,萬一拿璐晰威脅她,她能怎樣。正出神的時候,接到的老榮的電話。
“喂,阮言。”
“恩,是我。”
“聽說你生病了,還好嗎?”
她呆了一下,有些底氣不足的說:“恩。有事嗎?”
那邊停了一下,又說:“是這樣的,B市那邊從英國來了個翻譯家,公司準備派你和另一個同事去學習半個月左右,你願意嗎?”
她眼底突然有了生氣,急急地說:“我願意。”有一中絕處逢生的感覺,這樣就能避開時煜宸一段時間了。
“那就好,你準備準備。明天就出發。”老榮挂斷電話後,歎氣。接着又撥通了時煜宸的私人電話。
“喂......時先生,她已經同意去B市了。”
“好,麻煩你了。”對方還沒來得及說話,他便挂斷了電話。
他站在落地窗那裏,俯瞰着這個城市,都在他的腳下,這裏所有都是他的。可唯獨隻有一個人,卻不是他的,甚至還害怕他。她都不來公司,甯願說謊生病,也不想見到他。他沒辦法,于是放她出去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