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很風清雲淡,但隻有她知道那過程有多痛苦。李玉清知道,這孩子一直都不容易,所以很疼愛她,總想多補償她。
白天的時候,阮言陪李璐晰逛了會兒街,她的腳也好得差不多了。兩人表面上看起來很親熱,實際上卻是貌合神離,各有各的心思。阮言想拎過她手裏的購物袋,李璐晰的手緊緊拽住,也不說話。氣氛一下子很尴尬,她不知道璐晰到底怎麽了,待她不像平時那樣,話也不多。阮言心裏隐隐作痛,她們之間好像隔了一座牆。中途,她接到公司的電話,需要她回去一趟。阮言面露難色地看了一下李璐晰,“璐晰,我……”
“你去吧。我也該回家了。”李璐晰的聲音很冷淡,不帶任何感情。
阮言徹底心死,心情低落到低谷,也不再多說什麽。随手攔了出租車,就離開了。
趕到公司的時候,一位女秘書笑臉迎迎地向她走來,“阮小姐,你回來了。”
她點點頭。
“是這樣的,時小姐在辦公室等您。”
她有些疑惑,“時小姐?”
“時小姐是時先生的姐姐,也是我們公司重要的股東之一。”秘書耐心地解釋到。
然後帶着她往樓上的辦公室走去。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的姐姐。時語背對着她,手裏拿着電話,正在說什麽。她站在原地,靜靜地等待着,就像等待着一場審判。
時語挂斷電話,轉過身來,看見阮言穿着一件白色的套頭毛衣,搭配一條黑色皮裙,以及及踝短靴,整個人看起來清秀脫俗,還有年輕。時語不禁皺了皺眉,自己果真老了,也難怪,自己的弟弟不也大了她八歲嗎。時語擡手指了指沙發,微笑着說:“阮小姐,對吧?坐吧。”阮言客氣地點了點頭,有些局促地往沙發的位置移去。原來他的姐姐長得這麽漂亮,那一套寶藍色的淑女套裝穿在他姐姐的身上,散發出一種典雅的氣質,很清楚地就把她們隔成兩類人。
“我常聽糖糖提起你。那孩子,别看她小,能讓她記住的人是少之又少。看來,她是真的很喜歡你。”時語也緩緩地走到她身邊,優雅地坐了下來。
“時小姐,客氣了。我也很喜歡糖糖。”她笑着。
時語挑挑眉,那動作像及了時煜宸,“阮小姐,我也不拐彎抹角了。今天找你來,是希望你能離開我的弟弟。”阮言一聽,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心裏沉了下去,她就知道事情不會那麽簡單。
時語看在眼裏,臉色平靜如水,“以前,我不會做這樣的事來拆散你們。隻是,公司發生這麽多事,你也看到了,股票一直下跌,□□不斷,很多國家的合作夥伴開始要求退貨。這麽久了,煜宸連家都沒有回來,一直在爲這些事奔波。”
每一字每一句都觸動她的心,阮言拽緊自己的手,指尖不知不覺陷入手心裏。
“你可能不知道,老爺子的冠心病突發了,現在住院了。外界還不知道,公司前兩天産品出了問題,資金鏈又斷掉,公司内部的人就已經蠢蠢欲動了。加上我爸這一病,有人都有所行動了。”
時語看着她,發現她就像一個聆聽者一樣,又很安靜。她開始有些喜歡這個女孩。
“煜宸注定就是要擔起他的責任。我媽因爲生他,才會難産去世,所以家裏從小就很疼他。今天,他的确算是高高在上,時家的一切最終都是他的。但是,你知道嗎?風光的外表下,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從小一個人在國外生活,忍受多少不堪,沒人能知道。如今,有多少人在觊觎他這個位置,随時一點差錯,他就會掉下來。所以,他隻有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子,或許幫助他走過這關。但不是你,你懂我的意思嗎?”
“時小姐,我知道該怎麽做。”阮言緩緩起身,“還可以麻煩你,能告訴我時叔叔住哪家醫院嗎?我想去看看他。”
時語點了點頭,表示答應。
她關上門,走了出去,心髒開始範疼。她何嘗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一個貪污犯的女兒,傳出去的話,對時煜宸的影響有多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是她開始妄想太多了,她以爲都應該是理所當然的。
她像丢了魂一樣的,撞到了旁人。她反應過來,連聲說了好幾句對不起。對方開了口:“原來是阮小姐。”
她定了定神,看清楚了來人,面色晦暗,“白小姐,不好意思,撞到你了……”她低着頭,眼眸深處是别人不能察覺到的悲傷。
白亦對身後的人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定定地看着眼前這個人,聲音清脆地說:“阮小姐,我後天有個慶功宴,想要邀請你作爲我的翻譯,可以嗎?”
她的語氣顯得那樣誠懇,卻不容人拒絕。阮言想了好一會兒,輕輕淺淺地回答:“好的。”
白亦沒想到她挺幹脆的,但覺得有些意外,她擡手輕輕拍打阮言的背,說:“謝謝。後天會有人專門接你。”
阮言始終沒怎麽好好看她,點點頭後,腳步向前移動,顯得那麽的沉重。
半夜的時候,阮言突然從睡夢中驚醒。睜開雙眼,原來她忘記關窗戶了,窗簾被風吹得很缭亂,唰唰地響動。她起身,到客廳爲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好幾口,才覺得内心沒那麽空。她拿出手機,刷了刷微博,上面很多新聞都在談論時煜宸,還有DH。
“DH集團副總裁時煜宸因資金問題或面臨最大危機”的标題底下還配了一張他的照片。她認得,照片上的背景是在紐約,他的頭有些微低,右手擡起,遮住自己的半邊臉旁,從未見過這樣的他。高傲如他,此刻顯得格外失落與低沉。阮言的心髒劇烈地收縮,她捂住胸口,癱坐在沙發上,眼眶濕潤。她不知道,他的一切都不知道。他有那麽大的責任,有那麽多的無奈,卻唯獨對她,卻是用了很多心思。那句“或面臨最大危機”不斷地在她腦海裏重複再重複,刺激着她的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