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麗娅多少知道雷諾在煩惱些什麽,可她對成爲一名戰士或者聖騎士既無心且無力。
正如雷諾所擔心的,自從成爲吸血鬼後擁有了簡直就像是全天無休開着被動閃避技能那般敏捷的洛麗娅對踏入盜賊職業并無太大抵觸。
洛麗娅當然不認爲職業平等——不論強弱,而是指社會屬性——在人類社會中,牧師與聖騎士無疑有着絕高的地位;而對于艾澤拉斯的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生活在此、而并非在遊戲的他們,理所當然地對盜賊這一職業有着本能地厭惡。但做過一段時間領主之後,她變得不太在意這些問題了。
人們總愛諷刺牧師與聖騎士的虛僞,贊揚刺客與盜賊的自由俠義,但若給他們一個機會,他們多半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真實的世界裏,大部分人都是理性的。吃不到的葡萄必然很酸,能吃到的時候卻絕不會去考慮它的味道。
……洛麗娅已經無暇去考慮這些,當漫長又痛苦的下午終于結束,比起變得好像石頭一樣硬的腰來說,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雙手的存在了——用她的話講,就像身體上挂着兩串臘腸一般。
洛麗娅忍受着不斷襲來的倦意,按雷諾的要求将武器擦拭完畢并放回原處後,隻想趕快回到住處洗個澡蒙頭大睡……她準備悄悄溜走,但根本逃不過一直盯着她的雷諾。
“這周的任務。”
雷諾将早就準備好的一本書遞給了洛麗娅,說道:“下周我會提問書中的内容,用筆圈起來的地方必須能夠背誦。”
“哎~~~”
她發出有氣無力、毫無作用的抱怨聲,擺出了一副學生們在得知唯一能夠用來休息的周末需要完成二十張卷子時會擺出的表情。
還讓不讓人活?
看着懷中那本厚到可以當做武器使用,叫做《阿拉希帝國軍制論》的沉重書籍,洛麗娅欲哭無淚。
她不明白雷諾爲什麽會突然間對她變得如此嚴厲起來,而最近,他們之間的關系變得越來越像是普通家長和孩子之間的關系——洛麗娅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反抗或質疑,而僅僅是抱怨。
……
“懶蘿莉……布丁!我就要洛麗娅!”
安妮指着好像軟泥怪一樣攤在躺椅上的洛麗娅,開心地笑着。
用仿佛夢呓般地聲音嘟囔出一句‘壞心眼’,往常早就會和安妮鬥起嘴來的洛麗娅卻依舊牢牢黏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倒是感到主人受到欺負,原本躺在壁爐邊的能美沖着安妮叫了起來:“壞蛋!咬你!”
說着,她便放下手中的仙人球,想要去解開她自己拴在壁爐上的鎖鏈……卻怎麽也解不開。
總覺得被感動了,安妮想到……雖然是個笨蛋。
嗚嗚……患難時刻方顯真情麽,洛麗娅苦着臉想到……雖然是個笨蛋。
拖能美逗趣的福,洛麗娅總算攢起一點力氣,一鼓作氣地從椅子上爬了起來。
她解開能美的鎖鏈,拖着疲憊的身體,牽着能美去洗澡了。
“哦~”
在被洛麗娅洗幹淨後,迫不及待跳進巨大浴缸裏的能美因恰到好處的熱水發出了愉快的聲音。
“真是奇怪。”任由身體被浮力托住,仰面半飄着的洛麗娅說道:“我們明明很害怕太陽和火,卻完全離不開熱水呢。”
“哎?”
能美瞪着她的大眼睛呆呆看着洛麗娅,她沒有做任何掩飾,暴露出鮮紅的瞳色……明明是會給人以美麗妖異感覺的瞳色,擺在能美臉上卻異樣地傻乎乎。
“啊……對不起。”洛麗娅望着浴室天花闆說道:“我不應該和你說這麽複雜的問題……忘掉吧。”
于是,聽話的能美真的忘掉了。
一時間她們不再談話,洛麗娅任由自己飄來飄去,而能美雙眼放光地盯着自己吐出的水柱,玩的不亦樂乎。
“喵~”
打了個招呼後,白色的大狐狸徑自頂開門,走了進來。
它朝洛麗娅喵喵兩聲後,盯住了能美,後者立刻從水裏鑽了出來,手忙腳亂地爬出浴缸。
洛麗娅詫異地看向能美,她發現除了各種呆相以外,自己的笨蛋寵物竟也能做出一副相當到位的狗腿表情。
“大王!我來給您擦背!”
“大王!水溫還好麽?”
“大王!您的毛色真漂亮!”
看着比她們加在一起都大出好幾倍的大狐狸犬坐在地闆上,毛臉上一副舒适惬意的表情,以及忙前忙後不斷奉承的能美,洛麗娅驚悚起來。
她還是第一次注意到阿狸與能美的真正相處模式。
洛麗娅任由自己沉入水中……在哪裏,自由平等的理想鄉……
“我對這個養兩隻寵物都會孕育出階級的世界感到絕望了!”
說完,洛麗娅閉起眼睛,吐出一串泡泡後仰面沉了下去。
……
勞累一天後,洗個熱水澡,再燃起若有似無的淡淡香料,與蟬鳴作伴,在涼爽的夜晚小憩片刻,沒有比這更惬意的事情了。
靠在躺椅上,洛麗娅慢慢滑入無邊甯靜的擁抱。
卻被書卷打中了額頭,驚醒。
愛麗絲今天反常地自薦,說要監督洛麗娅看書。
“說吧,有什麽事?”被吵醒的洛麗娅不耐煩地說道:“快點說完,我要睡覺!”
“咳……”銀發蘿莉清清嗓子,一點也沒有被揭穿目的後的尴尬,她直來直去地說道:“告訴我怎樣簡單又有效地受人歡迎。”
雖然不明白愛麗絲爲什麽突然在意起這些事情,但想要快點趕走她的洛麗娅還是稍作思考。
片刻後,洛麗娅答道:“當你在心裏想‘關我p事’的時候就把它替換成‘隻要你自己開心就好’後說出來,想要說‘關你p事’的時候就把它替換成‘你猜’後說出來。”
愛麗絲沉吟片刻,說:“還真簡單呀……真的有用?”
“嗯嗯!”
洛麗娅用力點頭,她才不知道有沒有用,但用來敷衍愛麗絲是足夠了。
急着想要睡覺的洛麗娅問道:“還有什麽問題麽?”
愛麗絲道:“你猜?”
“……”沉默片刻,心想愛麗絲或許出于無意的洛麗娅說道:“今天很累,沒事的話我就睡了。”
愛麗絲:“隻要你自己開心就好。”
洛麗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