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天際的季節稍有不同，提瑞斯法已經邁入晚夏。

大禮拜堂中，中年男子和女孩兒交替問答的聲音不絕于耳，幾十個人或站或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們。

“法蘭·拉其。”

雷諾看向手中單子的最後兩行，念到。

“負責訓練新兵的百夫長，奧特蘭克人，身材魁梧……最近對他說‘你變得更壯了’，從非常開心的他那裏得到了作爲禮物的玉米。”

正在對洛麗娅進行考試的雷諾滿意地點點頭，兩個多月的時間裏，他的侄女不但記住了每一個百夫長的職務和特征，甚至與他們每一個人都接觸過了。

“最後一個。”臉上絲毫沒有表現出心中的贊許，他看向名單的最後一行，問道：“誰專職負責修道院大門的防守。”

“特裏斯·博然。”

洛麗娅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道：“洛丹倫人，戰前是個馬夫，在六十七名百夫長中，是唯二并非出身貴族的人……我昨晚看到了他，他好像受到了驚吓，一直在念叨着‘牛頭人’，他的馬在一旁安慰他。”

“嗯，全對。”

雷諾點點頭說道，洛麗娅在關于洛丹倫曆史、聖光教義和血色十字軍實務的考試上表現得很完美。

不等雷諾說些什麽，一個佝偻着背脊的光頭鼓起掌來，一臉做作的激動表情，他身處于那些有資格享有座位的人群之中，卻從頭到尾保持着站立，他全然不在意周圍人們厭惡的眼神和獨自一人鼓掌的尴尬，自顧自地用力拍打着手掌。

就連洛麗娅都尴尬起來，在幾十号人面前，這種突兀又誇張的贊揚讓她感到渾身難受，她低下頭盯着自己穿着的那條最爲樸素、連一條花邊都沒有的素色裙子裝作發呆——常常被安妮開玩笑稱作不華麗不舒服諾娃的她會特意挑選這樣樸素的裝扮，多少是因爲要在幾十人面前接受考試，有些緊張的緣故，而現在，她覺得丢臉極了。

洛麗娅擡起頭瞄了一眼雷諾，指望着她的伯父能制止這種讓她感到難受的行爲……然而從雷諾的表情看來，他似乎很受用這等級粗劣的拍馬屁。

她隻想到兩件事：他看起來似乎爲我感到驕傲，以及，果然是沒有買賣就……不對，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韋沙斯，滾開。”

即便在這樣的聚會上也手不釋卷的杜安皺着眉頭說道，從天際歸來的他迷上了兩個世界的魔法對比研究。

除去雷諾和懷特邁恩之外，作爲莫格萊尼家顧問的杜安在血色修道院有着極高的地位，韋沙斯低下頭不敢說些什麽，終于消停了。

雷諾揮揮手示意考試繼續下去，許多人來了精神，不管洛麗娅對軍隊事務掌握得有多好，他們根本不關心，有些人考慮着雷諾爲何要爲了一場小小考試大張旗鼓的召集修道院中大半的軍官和領導階層，有些人想要見識見識莫格萊尼家最小的姑娘有幾斤幾兩……或許也有人想要看到洛麗娅出醜也說不定。

五個剛剛接受完訓練，成爲正式十字軍的新兵從人群最後面走了出來，他們将要和洛麗娅進行比試。

“挑選你最擅長的武器吧。”

雷諾指向一個武器架對洛麗娅說道。

洛麗娅點點頭走向武器架，心裏卻腹诽不斷——不準用槍用炸彈用匕首，那些成年人使用的近戰武器對她來說都不擅長。穿越一把也沒有突然從普通人變成格鬥小天才的她，僅僅兩個月的時間，想要做到熟練是不可能的。

她最後選擇了一支包有鐵皮的木杖，比起其它武器來說，它最輕也最長，即便是她也可以輕易揮舞。

選好武器的洛麗娅掂着長杖來到五名新兵面前，她很想狂放不羁一次，說聲‘你們一起上’。

“你們一個一個上，先說好，中間可是要休息的！”

話到口邊卻變了樣。

……洛麗娅擺好架勢，等待着第一個挑戰者先攻，對方卻遲疑着沒有進攻。

面對洛麗娅的新兵表現得很糾結，他當然知道面前的人是莫格萊尼家的大小姐……若是傷到了她，恐怕難逃被處死的結局；而在諸多軍隊領導階層的注視之下，他又不甘心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若是表現搶眼，他恐怕很快便會獲得晉升的機會。

一直等待着對方先攻的洛麗娅察覺到了新兵的糾結，她撇撇嘴，有些不開心，她覺得自己被輕視了。

蘿卡早就教會他大緻判斷對方的強弱，她也做到了蘿卡的要求——即使面對不可力敵的強大對手，也要毫不畏懼、理智地逃跑。

而現在，她的對手還沒強大到可以在她面前心不在焉。

當看到洛麗娅揮舞着鐵皮杖攻上來時，新兵松了一口氣，他打算先進性嚴密的防守，然後找機會卸掉洛麗娅的武器，既不傷到她，又能表現自己的武藝。

而當他用劍格擋住洛麗娅的第一次攻擊時，有了不祥的感覺——洛麗娅的力氣比想象中大多了。

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機會，洛麗娅趁着新兵發楞的一刻，憑借着讓場上大多數人都大爲吃驚的敏捷快攻起來。

一個人占據着兩張椅子，大大咧咧翹着腿靠在椅背上的赫洛德嗤笑起來，在他看來，洛麗娅兩個月間的訓練雖然頗爲‘輕松’，但她也已有着與新兵們相差無幾的基礎……更重要的是，她有着讓赫洛德都驚歎不已的天賦。

“雖然小洛麗娅還遠遠不是我的對手，但短時間内，恐怕就連我都抓不到這隻小兔子。”

赫洛德朝着一旁的杜安說道，後者依舊保持着看書的姿勢，拿書的手卻緊了緊……誰都知道赫洛德的戰鬥技巧高超，好戰又高傲的他能做出如此的評價，讓周圍的人暗暗吃驚。

很快，新兵便再也招架不住洛麗娅的攻勢，他甚至沒有注意到洛麗娅何時繞到了身後，很快，腘窩被杖頭捅中的他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

洛麗娅取得了少有的、近距離的、堂堂正正的勝利。

雷諾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