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來的突然,但是司年就是有種路易斯早有預料的感覺。
尤其是在他看到漢克毫不遲疑的掏出了一支槍一樣的武器後,這種猜測變得越發肯定。
對方人數占有絕對優勢,不過就整體實力來說,仍然是他們這邊略勝一籌,漢克一個人就足以抵擋對方的攻勢,路易斯則在一旁随時準備着放冷槍,偷襲的技術好得不要不要的。
司年此時坐在車裏更像是這場戰役的旁觀者。
戰役開始沒多久,路易斯開啓了車内的一種應急防護罩,将他完全籠罩在裏面,外面的震動還有聲響隻隐約可聞。
過了半晌,外界徹底安靜了下來,路易斯這才解除了對司年的保護。
司年透過側面的窗戶仍然能夠看到戰争過後的慘烈景象,一些紅色的血迹以及斷裂的四肢随意地灑落在地上。
路易斯和漢克的臉上帶着漠然,顯然,這樣小規模的沖突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是家常便飯。
司年一點也不覺得路易斯他們濫殺無辜,畢竟這群人一沖上來就給予了他們猛烈的攻擊,他們不過是正當防衛罷了。他隻是突然感到有些愧疚,這麽長時間以來,他一直和這個團隊呆在一起,安心地享受着他們獵捕回來的成果,卻從不過問這過程的艱辛。即便是後來他能夠種植大白菜了,擁有了不一樣的資本,可是這樣真的能夠抵消他們對自己的關照和保護嗎?
一時間,司年有些沉默了。
路易斯自然注意到司年情緒不佳,還以爲對方是被剛才發生的短暫沖突給吓到了。可惜現在不是安慰的時候,路易斯隻能加大馬力盡快回到聚居地。
這一路上又遇到了另外幾場刺殺,無一例外都被路易斯和漢克用武力鎮壓了下去。機靈一點的眼見無法從他們這裏讨到好處,趕緊溜之大吉,至于那些頑固的,則是爲路易斯等人的兇名又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司年也在這一次次的殺戮中,認識到了垃圾星最爲恐怖的地方。
什麽水源、食物、惡劣的環境都還在其次,垃圾星上最恐怖的,其實是貪婪又險惡的人心。
到了自家大門口,司年總算松了口氣,路易斯有些擔心地握住他的手,安撫道:“别擔心,已經到家了。”
司年勉強點了點頭,心情仍舊不太明朗。不過看路易斯擔憂的樣子,司年佯裝無事地微微勾了下唇角,表示自己知道了。
路易斯當然不會被司年的敷衍糊弄過去,待漢克下車後,路易斯一把握住司年的手腕,認真地問道:“你在害怕我們?”
司年一臉莫名,他是真的不明白路易斯是什麽意思。
路易斯顯然也發現了司年的反應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稍稍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越發疑惑。
“你沒有害怕?那剛才爲什麽突然不高興?”路易斯問道,“可别說你沒有不高興,自從我們締結了契約,我對你的情緒可是很敏感的。”
司年反駁的借口到了嘴邊,又因爲路易斯補充的話語給堵了回去。
他張了張嘴,卻半天沒有聲音。
路易斯也不催促,就這樣靜靜地等待着。
司年見這次無論如何也糊弄不過去了,隻能低頭小聲解釋道:“我好像成爲了你們的負擔。”
路易斯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樣的回答,臉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說道:“你爲什麽會這麽想?你明明幫了我們很多,這次空間跳躍裝置能夠順利換到完全是多虧了你的功勞!”
司年仍然沒有擡起頭,他的語氣也依舊有些萎靡和消沉。
“我知道,可是我覺得這并不能抵消自己過去的消極。剛到這裏的時候,我明明沒有做出過任何貢獻,可是你們從來都沒有因此指責過我,反而留出足夠的空間給我去适應。可是我呢?不但沒有去感恩和反思,反而覺得好像本就應該如此一樣……我感覺自己好糟糕。”
路易斯沒辦法理解司年的這種邏輯,在垃圾星上,極少會有人進行這樣的自我反省。
在垃圾星上,如果你無償喂養一個無法自食其力的人,那麽那個人也許會心懷感激,但是更多的人可能會覺得你是個傻子或者另有圖謀。
總之,他們總會以最惡毒的想法去揣測你的目的,并且将自己所受的恩惠以另外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給換算成價值或者利益,在合适的時機回報給你,如果沒有遇到何時的時機,好吧,你可以将自己的善心當做喂了狗。
這,就是垃圾星,一個殘酷到近乎殘忍的地方。
也許正是因爲環境太過惡劣,這裏的民風除了彪悍以爲,也更加冷酷無情。就好像他們剛才經曆的那幾場襲擊,有些人也許是真的知道他們手上有什麽好東西,有些可能隻是道聽途說就來試試運氣,還有些根本就是什麽都不知道被别人慫恿來探探情況,真正的幕後黑手還躲在背後。
路易斯不能理解司年的想法,因爲像這樣單純因爲自己做得不夠好而感到歉疚的感情,他也許永遠都不會有。
他就着握住的那隻手腕将司年拉了過去,他的臉就這樣正對着司年,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十公分。
有時候,太過靠近給人一種不□□全的感覺,如果兩人不夠熟悉和親近,則會感到異常尴尬。
可是不知道爲什麽,司年并沒有感到尴尬,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雙藍寶石眼睛給吸引了過去,從而忘記煩惱,忘記了憂愁,也忘記了如何去尴尬。
這樣的對視并沒有維持很久,路易斯就将額頭靠了過去。
他将頭埋在了司年的脖頸間,小聲說道:“你已經很好了,好到我都不知道怎麽去形容。你很好,真的很好……”
路易斯就這樣,在司年耳邊一直不停重複着“你很好”這句話,就好像一位溫柔的老師用最柔情的方式鼓勵自己不太自信的學子一樣。
在這樣的安撫下,司年徹底走出了剛剛的低迷。
清醒過來的司年,不免有些害羞。
明明他才是年紀較大的那個,爲什麽每次還要反過來被對方勸慰呢?
糾結的司年就這樣,被路易斯牽着一路走進了小别墅,主導權從始至終都握住路易斯手中。
所以說,主導權什麽的有時候真的和年齡沒什麽關系。
漢克很明智地沒有等待他們直接進了屋,他們進去的時候,無華正溫和地笑着,顯然已經知道了交易成功的消息。
“接下來,我來宣布一下近段時間的分工安排。
“鑒于我們儲備的食物較爲充足,接下來的時間就由喬負責繼續獵食,華叔從旁協助。我和漢克主要負責空間跳躍裝置的檢修及安裝工作。盧生負責僞造我們的新身份,不要求你制造得有多逼真,但是必須要足夠維持我們三個月的生活。至于司年,你就負責繼續種植白菜以及我們的日常起居。大家對自己的工作還有什麽疑惑嗎?”路易斯一進去就給大家分配了任務。
所有人聽後整齊劃一地搖了搖頭,表示對自己接下來的工作相當清楚。
在這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每個人都格外忙碌。大概是知道時間緊迫,所以大家都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加大己方的籌碼。
終于,在半個月後,路易斯結束了自己的第一次模拟,效果比預期還要好。
有了這次成功的模拟,大家對于沖出垃圾星的信心就更足了。
不過在他們正式離開前,司年向路易斯提出了一個建議,路易斯仔細思考後,采納了這個建議。于是,最終結果就是,許偉被邀請到他們這裏,進行了一次十分秘密的談判。
談判結果自然是令雙方都十分滿意的雙赢結局。
送走了許偉和他的得力手下,無華站在黑暗中向路易斯問道:“你知道爲什麽這麽簡單的問題你沒有考慮到,而司年考慮到了嗎?”
路易斯不緊不慢地回答道:“因爲我并沒有像他這樣,考慮着怎樣将損失降到最小。”
無華歎了口氣,說道:“是的。司年有很多不足,在垃圾星這樣的地方,如果沒有我們,他甚至連活下去都很困難。可是他有一點我們不具備的素質,那就是心存善意。雖說有時候難免會有些過于天真的想法,但是能夠自始至終保持一顆赤子之心,又談何容易?我說這些并不是要求你也這樣,你們所處的環境不一樣,今後面臨的問題也不一樣,如果你像司年那般,最後也許會被分家的那些人啃成渣也不一定。”
或許是在思考接下來的話該怎麽說,或許是留給路易斯足夠充足的空間去想象自己被啃到連渣都不剩是一種怎樣的情景,無華說到這裏稍微停頓了一下,随後又繼續道:“我之所以和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過剛易折。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拼個你死我活。很多事情,其實完全可以像這次一樣,有一個雙赢的選擇。”
路易斯知道無華說的很有道理,但是他對于這事也有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惜,我這種人也許一輩子也學不會如何寬待他人。不過那又有什麽關系呢?我有司年就足夠了。”
路易斯并沒有解釋得更加清楚,但是無華已經知道了他未曾說出口的潛藏含義。
司年就是路易斯的善意,是路易斯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善念。
司年活着,路易斯的善念就活着,司年死去,路易斯的善念……
無華衷心希望,司年能夠長命百歲。
不,最好能夠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