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然這麽放出去了,可是說真的司年連一點頭緒都沒有。
他用最笨拙的方式将艙内摸索的一遍,可以肯定這裏并沒有小說中古墓密室一類的隐藏機關。司年将剛才和路易斯之間的對話又回憶了一遍,突然發現路易斯對于自己不能出去這件事實在是太過肯定了些。
雖然他在現代機械這方面确實知之甚少,但是如果隻是一般的開關按鈕,路易斯絕對不會這麽肯定。
那麽可能性隻有兩種:
其一,是打開艙門的開關極爲複雜,就算是通曉這方面的人也不一定能夠打開。
其二,則是艙門的開關根本就不在這座飛船内部,就算他找到了開門的方法,也一定缺少一個關鍵性的東西。
這麽一想,司年突然覺得有些頹然。
但是面對苦難便停駐不前并不是他的性格,短暫的低迷過後,司年抹了把臉,重新振作了起來。
他開始清算自己手中現有的資源。
蔬菜種子包,沒用,現在又不是比誰菜種得好。
空間,沒用,裏面除了吃的隻有一頭利齒鼠的殘屍。
簡易手冊,更加沒什麽卵用,剛進來的時候司年已經詢問過了,手冊居然隻給出了“小型飛船”幾個字,簡直不能更坑!
最後,似乎隻剩下一個沒什麽用處的契約了。
這個契約除了發布任務,偶爾給點奇奇怪怪的獎勵之外用處十分有限,因此,在大多數時候,司年都将其忽略掉了。
司年召出契約,上面“離開垃圾星”的主線任務并沒有任何變化,倒是支線任務“收獲一千顆大白菜”後面有了一個“(993/1000)”的顯示,想來就是任務完成的進度了。
自從開始完成這個任務,司年對于大白菜的種植就沒有一天停歇,到了現在,他基本上可以一次種十顆種子,一天收獲三次。
這樣的進步速度,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
“可是這又有什麽用呢?”司年有些懊惱地想到。
他盯着光幕中的“(993/1000)”,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因爲這個不完美的數字顯得越發抑郁。
就像是爲了發洩似的,司年掏出了挂在腰間的種子包,從裏面取出了七顆大白菜種子,又從雜物間裏扒拉出了漢克幫他放在裏面的“種植盆”,開始支線任務最後的七顆白菜。
自從他能夠種植十顆種子後,就再也沒有減少過自己的種植數量,沒想到陡然減少,速度居然有十分明顯的提高。
司年看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生長的嫩芽,突然就生出了一股迫切催生它們的想法。他有種感覺,自己今天能不能順利走出這艘飛船,搞不好就與這幾顆白菜有關。
司年埋頭一心一意地催生着白菜,而這幾顆白菜也确實不負他所望長勢喜人。
十分鍾後,司年覺得自己開始感到疲憊了。
二十分鍾後,他覺得自己的思維變得遲鈍,整個世界好像隻剩下這幾顆白菜。
半個小時後,他的雙眼已經睜不開了,卻又不得不強撐,因爲他知道如果這時候閉上眼睛,他一定會睡很久才能夠清醒。
四十分鍾後,司年有種自己其實已經睡着的錯覺,但是腦海中還十分清楚的記得催生白菜這件事。
和疲勞做鬥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好像疲勞駕駛比酒駕更加危險——大多數人根本無法抵擋睡魔的侵襲。
好在三分鍾後,這七顆白菜終于成熟了。
司年覺得這三分鍾好像有三年那麽長,不過漫長的等待終究是換來了他想要的結果。
他覺得自己仿佛聽到了花開的聲音,困頓的大腦突然湧進一股清涼的不明物質,在這種物質的梳洗下,整個人頓覺神清氣爽。
随着意識的清醒,他的腦域中被封閉的某處也随之打開,一股陌生的精神鏈接,随之湧入。
起初,他有些本能的排斥,就如同人們對于陌生事物總是會下意識地疏遠一樣。可是他的精神剛剛碰觸到對方的精神,對方就以一種比他更爲矯健的速度撤離了那裏。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的接觸中,兩股精神就好像突然碰撞出火花一般,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使這兩股精神力陡然停下,彼此開始小心翼翼地觀察和試探起來。
精神的世界永遠都充滿了奇妙的未知,就在精神觸角真正觸碰到對方的那一刹那,司年突然就知道了另外一股精神力的主人,那正是将他關在飛船裏的路易斯!
雀躍之後,司年突然想起了被對方關在飛船中的事情,情緒陡然低落下來。
路易斯的精神力明顯一愣,随後有些無奈的用精神觸角輕撫司年的精神力,就好像在安慰他一樣。
司年的心情總算好了許多,但是他仍舊用精神力不斷傳達着想要出去的意願。
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精神力不夠強大的原因,兩人通過精神力傳達的意思大多比較模糊,并不能做詳細的交流。但是主要意願卻能夠準确無誤的傳達給對方。
路易斯感受着司年強大的怨念,再加上戰局已經完全偏向了他們這邊,稍微猶豫了下,總算是答應了司年的請求。
艙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司年就知道自己路易斯爲什麽這麽肯定自己打不開了。
因爲這個可惡的家夥根本就取消了其他人打開飛船的權限,從送他進去開始,飛船就隻能在路易斯本人同意後才能打開!
看見司年比平時闆得更加僵硬的臉,路易斯早已心知不妙。
他立刻聯想到了剛才的精神溝通,想來自己偷偷設置飛船開啓方式這件事已經徹底暴露了。
“你想出來我就讓你出來了,但是别亂動,待在原地,乖,别讓我們擔心!”強勢又溫柔的話語從路易斯的嘴裏說出。
可惜,此時此刻的司年一點也體會不到他話語中的柔情。
“乖”是個什麽鬼!他明明年紀更大,好麽?!還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可是沒等他将反駁的話語說出口,路易斯就投身到了有一場戰鬥中,留在原地的司年隻能将話原封不動地吞了回去,那股心塞的感覺就别提有多難受了!
不過他的郁悶并沒有維持多久,就被眼前慘烈的景象給打破了。
剛剛出來的時候光顧着和路易斯說話去了,現在環顧戰場他才發現,原來星際時代的戰争是這樣的可怕。
星際時代的武器本身發出的聲響并不大,但是它所造成的爆炸,仍然會産生巨大的聲響。
垃圾星上,絕大部分人是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這樣一來,戰場上的人往往會顯得格外脆弱。
路易斯曾經告訴過司年,垃圾星上的哨兵不多,因此就單兵作戰能力來說,路易斯幾人真的可以說是相當出衆。
出衆,從某方面來說,也意味着攻擊重點。
因此,盡管路易斯他們幾乎人手一個能量盾,依然是傷痕累累。
司年想要走出飛船,想要走下去參加這場本應該有他的戰役,但是當他想要跨出那一步的時候卻發現——他走不過去!
艙門處仿佛有一個特殊的透明屏障一樣,無論他怎麽使力,都會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然後回到最初的位置。
司年明白,這是路易斯的意思。
他允許自己可以觀看這場戰役,但是也僅僅是觀看,而不是參與……
司年莫名的有些憤怒。
莫名其妙來到這顆糟糕星球讓他氣憤!
遭到奇怪契約寄生從而被迫與親人分離讓他氣憤!
垃圾星上貪婪人類不斷襲擊同樣讓他氣憤!
他過去不說、不表達,不是因爲不憤怒,隻是因爲沖擊來的太大,他連生氣的時間都沒有。
可是現在,當這一切的一切被“路易斯将他鎖在飛船裏”這件事引燃時,司年感受到了出離的憤怒!
他轉過頭去看路易斯,卻正好看到路易斯高高跳起的身影,他還沒來得及思考路易斯這麽做的原因,對方剛剛所在的位置便迎來了一顆炮彈的攻擊!
碎片伴随着爆炸聲四散開來,站在那周圍的人哀嚎着倒了下去,路易斯卻沒有停歇,因爲随着他的一躍而起,密集的激光和彈藥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再次掃射了過去。
司年就站在飛船的艙門處靜靜的看着路易斯左支右绌的躲閃着敵人的攻擊,偶爾一道沒有防守到的攻擊擦過他的身體,緊接着便是皮開肉綻,鮮血四濺……
鹹腥的液體流進了司年的嘴裏,恍惚間司年有種路易斯的血濺進飛船的錯覺,可是等他擡手抹去的時候,手背上隻留下了透明的水漬。
原來是他的眼淚……
所有的怒火和憤懑早已消失不見,空洞的心房裏,隻留下了滿滿的懊悔以及深深的自責……
這場戰役并沒有維持太久,這段猛烈的攻擊本就是他們最後的反抗。當對方撤離的号角吹響時,餘下的敵人立刻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和他們來的時候一樣迅速。
見最後一個敵人也消失在了視線中,路易斯這才打開了飛船最後一層保護。
他舔着臉朝司年露出了一個讨好的笑容,卻意外地看到司年淚流滿面的樣子。
路易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司年用袖子胡亂地抹着臉上的淚水,說道:“我會變強的,總有一天,我會有保護你的能力!”
司年說這些的時候,尾音裏還帶着哭意,可是語氣卻是異常的堅定。
這是回應、承諾,以及——誓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