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這下子,衆人全都驚訝地看着曹瀚。曹瀚向君貴解釋道:“屬下去找到他們的時候,那個老者正捧着一尊佛像哭呢。原來那惡僧師徒竟然趁着這兩個月的時間,找人仿制了一尊幾乎一模一樣的鎏金銅像來。屬下親眼瞧見,那銅像的做舊工藝十分純熟,乍一看足可亂真。”
“可是人家認得自己的東西,對嗎?”
“是,那老者說,佛像上有他們自己的暗号,而且分量也不對。可是空覺當然不會承認,隻說他們胡攪蠻纏,呵斥威脅一番,便揚長而去了。”
“豈有此理!”郭榮怒氣上來,向諸人道:“走,跟我去,拿了這幫沒臉沒皮的東西!”衆軍士一聽興奮起來,轟然應諾。
“榮哥哥!”君憐忙叫道,“事出突然,不要莽撞的好。”
“我怕什麽?”君貴道,“先拿了他們,他敢不交出原物,歸還原主?”
君憐笑道:“榮哥哥要在這裏審案麽?若是公堂開審,這必定是相州今年的大案了。想那惡僧跋扈也非一朝一夕,這一審,難免有别的苦主出頭舉告,說不定還會牽連出他們住持。如此說來,此案恐怕十天半月也審不利落。哥哥是打算自己審呢,還是打算移交給相州節度使呢?”
君貴默然。管閑事需要有閑時間,他現在不得閑。他必須早日将君憐送到目的地,然後返還父親身邊,幫助平叛。
“可否想個别的法子,既幫了那老者,又不至于……”君憐道。
衆人皆低頭想辦法。廷獻目光閃爍,正想向君憐說什麽,忽聽曹瀚道:“大将軍,屬下倒有一個主意。”因附耳向君貴輕聲說了幾句。隻見君貴皺眉聽罷,展顔一笑:“那好,你盡速去辦。”曹瀚便叫上兩個人,再次領命而去。
遊罷回廊,承璋過來報告:“姐兒,小人聽說大雄寶殿那邊的剃度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大将軍和姐兒要不要去觀禮?”
君貴問君憐:“翚妹妹要去看麽?”君憐:“略爲看看也好,反正也要等曹瀚辦事回來。”一行人便離了回廊向主殿而去。
大雄寶殿外人聲嘈嘈,幾個小沙彌站在高高的台階上維持秩序。觀禮的人們已經湧至兩隻銅狻猊跟前,隻将白石台階空了出來。這些見多識廣的信衆們很懂規矩,知道等會兒典禮完畢後,班首與執事會将新受戒的沙彌們領出來,在這裏向衆人亮相,宣告圓頂方袍僧像顯,法王座下又添孫。
君貴一行沒有往前擠,占據了一個離狻猊稍遠的旁側地方靜靜看着。
殿門洞開。兩個小沙彌莊嚴地走出來,各往狻猊中添了一把檀香。香風漫散,紫煙升騰,惹得信衆群情激動,羨慕贊歎之聲不絕于耳。
君憐等衆人正翹首觀望時,忽聽得近旁傳來一陣壓抑的小兒哭泣聲。尋聲看去,卻是一個粗服婦人,滿臉焦急,右手擰了一個七八歲小兒的耳朵,強行向正殿方向拖去。一面拖,那婦人口中便一面訓斥:“……怎的不去?爲了讓你能入這寺院有口飯吃,我和你爹費了多少心血、使了多少賄賂?好容易今日要剃了,你反而打起了退堂鼓?”
那小兒拿手護住耳朵,臉上挂着淚珠,嘴裏嗚咽着:“我不想離開家,我不想念經……”
婦人紅着眼睛,仍舊邊走邊數落:“念經有什麽不好?光是張張嘴,就有人白供着你吃吃喝喝,還不必交稅!家裏養不活你了,進了廟總還能見上面,不比賣給别人強麽?”
那小兒仍舊哭拒:“他們說廟裏幹活又累又苦,還要挨打挨罵……反正都是一樣,我甯可在家幹活,甯可被你們打罵……”
婦人跺腳道:“胡說八道,胡說八道!萬佛寺香火這麽旺,你進去就是進了福窩,早晚有你出息的時候。家裏朝不保夕的,留下來有什麽用!”一面說,一面拖着兒子加快腳步往殿門去了。
衆人盡皆默然。君憐眼圈發紅,看向廷獻。廷獻忙近前道:“姐兒的意思怎樣?小人去辦。”君憐道:“給那婦人一些銀子,别讓他們骨肉分離的好。”廷獻應諾。
君貴見慣生離死别,原不打算管這起閑事。聽了君憐的話,忙将手一擡道:“且慢,還是讓我來吧。”廷獻忙止住腳步看向君憐,君憐點頭。君貴回身吩咐鄧錦:“去截住那對母子。私下給他們二十兩銀子做個小買賣,不許她再送孩子入廟。”鄧錦領命而去。
君貴至此對一應法事興緻全無,又怕那母子倆回來感謝,歎口氣向君憐道:“要不,咱們還是别觀禮了?”君憐默然點頭。君貴使個眼色,衆人便簇擁着她們轉身,逆着人流向外殿走去。
剛出到鍾樓旁,曹瀚尋了過來。君貴停步看着他。曹瀚低聲道:“大将軍,成了,我把真的佛像還給了那家人,讓他們趕緊離開了。”君貴點頭,向衆人道:“走,咱們也趕緊離開這裏。時候不早了,我還要去趟相州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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