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134此岸八分2



夜。别院。朱雀的卧室内亮着一盞孤燈。屋内仆從盡出,朱雀一人守着燭火,沉思不語。

卧室就是朱雀的小宇宙,是她的“大象”。孤燈則是“大象”的心髒。燭火跳躍着,是“大象”的心髒在有力地搏動。至于燈下人的心髒,卻跳得非常緩慢,幾近停滞。

五兩和琉璃進來好幾次,敦請她早些安歇,她始終不置可否。這個時刻,她真的在“争渡”了。渡,還是不渡?不渡,還是渡?

難以割舍,不忍放棄。是業障,也是因緣。

她永遠記得十四年前的那個午後,她們倆如何第一次相見。那時候,她在高師父和王媽媽的護送下,經過漫長的船程與車程,終于抵達了同州符府。高師父事先早已派兒子去符府求告過事由,也得到了符節度的同意。因此,當她進入符府客堂,向符節度夫婦行過禮、彼此簡單寒暄幾句之後,一直站在他們身旁的那個端莊小女孩就走到她的跟前,含笑向她伸出了雙手:“早就想要有個同齡的伴兒,等了你好些天了!我是君憐,你叫什麽名字?”

她勉力驅除着陌生感帶來的心理不适,由君憐拉着雙手,又勉力向她笑了一下:“我叫……杜榷。”

那一天,她恰好十歲。

九歲這個災難的年份以及九歲以前的所有記憶,就在那一天打結了;所有屬于她的個體曆史,就在那一天更新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們就長在了一起。像兩棵不同的樹被移植在同一個樹坑中,朝夕相處,形影不離。君憐的存在安慰着她的存在,并成爲她繼續存在于這世間的理由。

她執迷不悟,孤獨而深情。她所擁有的孤獨是如此巨大而獨特,連浩渺無垠的宇宙也容納不下。她原本兩手空空,一無所有,她原本可以沿着孤獨所昭示的道路走下去,走入旁人難以企及的宇宙幽微之處,探知“大象”深藏的奧秘的。可是,深情卻勒在孤獨的心口,成爲了她最大的羁絆。

别人的羁絆是名缰利鎖,她的羁絆,隻是有情。她孽障深重,必得被迫嘗盡有情衆生的諸苦,愛别離,求不得,怨憎會。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不相識?迷障重重,她難以逃避,亦無處逃避。

當斷則斷。這一點,她其實遠不如君憐斬截。也許,君憐摧毀“此岸”,便已是替她下了這個決心。

可是……君憐怎麽能夠如此狠心?

不,君憐當然可以。君憐擁有一個女人可能擁有的一切,便是自己離開,于她也不過是桌案缺了一角而已。假以時日,缺失那角所形成的棱角磨光滑了,她的一切仍舊花好月圓。

……應當祝福她,并向上蒼祈求她永遠葆有這樣花好月圓的人生。自己即便遠遁江湖、隐于蓬蒿,忍受命運加倍的折磨與刁難,也要感激她曾經在那麽漫長的歲月中收留過自己的心,也希望……縱然衆生皆苦,至少她的一切是甜的,是圓滿的。

……

晨明。薄薄的朝晖透進卧室。紗帳低垂。

朱雀大睜着眼睛,一宿的輾轉反側讓她頭疼如裂。種種念頭在腦中翻江倒海,将她折磨得快要瘋掉了。

現在她隻知道,自己要趕緊行動,要趁着這股子氣勢,趕緊了斷。

可是熬夜的疲勞與焦慮擊垮了她。她想要坐起來,蓦然發現自己竟手腳癱軟,掙紮無力。她被自己氣得笑了。

五兩聽到動靜,趕緊前來服侍。她讓五兩去拿一粒安神丸來。她說,她感到身子不适,要再睡一會兒,不要打擾她。

朱雀醒過來的時候,已是晌後。

五兩和琉璃在房中不遠處做事,見她睜開眼,都喜道:“姐兒,你總算醒了!現下身子可覺着好些了麽?”

朱雀心事重重,不想說話,隻勉強嗯了一聲。

“姐兒大半天沒有進食,現下奴婢去拿些吃食來吧?”五兩問道。

“不必了,我還要接着睡。”朱雀說完,又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朱雀再次醒來的時候,日已黃昏。

她動動眼皮,翻了個身。“醒了……醒了……”有人在小聲說,是承璋。然後她聽到腳步聲過來,有人在榻前低聲問候:“姐兒,好些了麽?”是廷獻。

她睜開眼睛,靜靜審視他片刻,方問道:“你來做什麽?”

“小人聽說姐兒身子不适,特地過來探視。”廷獻謙卑地回答。

“你用不着這麽周到。”朱雀坐起身來,問道,“是你主子叫你來的麽?”

“不是,大姐兒并不知道姐兒這邊的情形。”廷獻還是一副不動聲色的平魚臉。朱雀真想給他一下子。

“所以你想要我問你,爲什麽你主子不知道我這邊的情形,是吧?”朱雀冷笑道,“我是這麽想的:既然她一向什麽都知道,所以倘若她不知道什麽,那就是她不想知道。……廷獻,不妨跟你直說,她之所以不想知道,是因……”

“姐兒,”廷獻打斷她,“大姐兒昨日不知爲何忽然動了胎氣,回房後就病倒了。叫了禦醫來看過,也不得要領,隻是開了方子煎藥。晉王殿下着急,今日連衙署也沒有去。……”

朱雀愣住了,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君憐動了胎氣?!倘若君憐有個閃失、皇孫有個閃失,她就是那個罪魁禍首!廷獻想必猜到了一些原因,所以才急急打斷自己的話,不讓自己當着别人的面直承其事。

廷獻是細緻的,但她從廷獻的話語中感受到了無聲的責備。

她知道,自己理應受到更大的責備。

“五兩,”她看向一旁,“盡速給我梳洗,我要去看望她!”

主院。正房。暮色漸濃。

爲了避免光線刺眼,君貴吩咐隻掌上了靠窗的那一排燈。房間大,燭火遠,光線搖曳而昏暗。绛紗挂起,細紗反射着燭光,星星點點的碎芒。

君憐躺在榻上,似睡非睡,容色憂戚。君貴陪坐一旁,盡量保持着淡定,不時俯身查看一番,偶爾也柔聲低低說兩句安慰的話。

廷獻入内,低聲向君貴禀告榷娘子前來探望。君貴點頭。

朱雀走到君憐榻前,與君貴彼此以眼神緻意。君貴起身将自己所坐的杌凳讓給她。朱雀搖搖頭,在榻邊坐下,伸手拉過了君憐的手腕。君憐略微睜了睜眼,沒有反對。

切脈。脈象混亂。這是朱雀從未見識過、更無從把握的混亂。朱雀猶豫片刻,将手伸向君憐隆起的腹部。雖然隔着薄被,隔着衣裳,她卻立刻得到了一種強烈的感應:胎息還在,雖然弱,還在。

她如釋重負,蓦然滑下一行淺淚:“……都是我的錯……”

君憐抓住了她的手。

“都怨我……”她無所顧忌,隻想忏悔。君憐使勁地握住她,想要制止她。她一愣,注意到了君憐的眼神-那眼神裏的意思異常堅定。她忽然省得:倘若自己當着君貴的面直承其事,一旦皇孫真的有什麽閃失,自己就無法繼續在這個家裏呆下去了,就真的可以不“争”而“渡”了。退一步說,就算皇孫安然無恙,此事也必定會在她與君貴間又添一個心結,導緻兩人日後再難平安相處。而這,是君憐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所以,有些話,無論如何,也不可以說出口。

即便病倒床榻,君憐也熨帖如斯,體情如斯,用心良苦如斯。

隻是,君憐想得太天真了,倘若他們真的有什麽閃失,她又怎麽可能獨善其身,怎麽可能繼續在此停留?

她熱淚長流:“……都怨我……沒有照顧好你……”

君憐歎了口氣:“不怨你,是我太過嬌氣。……唉,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竟是這樣嬌氣的人!”

君貴怕朱雀引動得君憐愈發傷懷,忙笑道:“瞧你們倆都說些什麽傻話呢!适才禦醫不是說了麽,隻要過了今晚,就不妨事了。……又沒什麽大礙,朱雀,你就别對着她哭了。倘若惹得她再哭起來,可怎麽好?你原本是通醫術的,又懂得養息之道,現下該想個法子,怎麽讓她高興一些才好啊。”

朱雀點點頭,抹去淚水,向君憐道:“你還是松松心,快些好起來吧。我有兩個字,自己始終寫不好,還等着你寫呢。……你可要寫得大大的,我讓承璋拿去寶文堂裝裱起來,挂在書房的牆上,天天看着。”

君憐眨眨眼睛,破顔一笑:“……嗯,好。”

君貴好奇道:“朱雀,你想要什麽大字?”

“……此岸。”

“此岸?”君貴複述着,換了一種商量的語氣,“……朱雀,你看啊,君憐正病着呢,咱們還是讓她多将養幾日好不好?這寫字勞神的事,暫時就别惦記她了吧?實在要得急,我可以代勞麽?”

朱雀與君憐聞言,盡皆一笑:“不用你。”

-

-

-

-

-

---------------------------------

注:

此岸這個概念,與彼岸相對。如果彼岸指涅槃境界,此岸則指娑婆世界;如果彼岸指隐逸仙遊,則此岸指安居凡世;如果彼岸指棄世出家,則此岸指留戀紅塵。君憐的意思,是希望朱雀不要放棄凡俗的人生,選擇出家那樣孤絕的道路。

大象也是一個道家概念,指宇宙至道。

渡,渡口,争渡,也都是佛道常用概念,指由此及彼的處所、過程、狀态等。朱雀内心掙紮,所以自己跟自己争論要不要“渡”,要不要抛棄塵世遠走清修。

-

-

-

--------------------------------------------------------

碎碎念:*^-^*求推薦,求票,求評論,求打賞,求收藏,求轉發,求粉,各種求……*^-^*

;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