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記住【書朋網 】,無彈窗,更新快,免費閱讀!
晉王府。日暮。
作爲皇子的家屬及部從,晉王府邸内的所有人員依從皇家禮法,在皇帝親飨太廟之前就開始了齋戒,直至今日禋天禮成。而作爲家主的皇子君貴,也已經有四五天不在家中出現了。
君憐披一領白狐裘氅站在主院廳堂外廊下,望着深重的暮色。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她問身邊的采兒。采兒忙回屋看了銅漏,出來答道:“回夫人,酉正一刻了。”“皇子還不回來,想來宮中之事未了”君憐喃喃自語。
“今日大禮告成,想必陛下還要留殿下在宮中飲宴吧不過,林遠他們也真是的,殿下不得閑,他們就不能遣人來回禀夫人一聲麽”采兒半是安慰,半是替君憐埋怨着。
君憐淡然一笑,她的擔憂不便明言。父皇的健康狀況不好,經過這麽幾天的折騰,但願不要變糟。她知道,今日的一切儀程與诏命下達事宜,早在晌時前就已經全部完成,可是目下天幕已降,君貴還不歸來,難道有什麽事滞留宮中了麽
“觀音和訓哥兒呢”“觀音在榷娘子那裏,訓哥兒好像已經睡了。”“觀音幾時跑到榷娘那裏去了”“适才榷娘子不是過來陪着夫人晚餐麽用完餐,廷獻帶着那幾個人來向夫人禀事的時候,榷娘子就回她的别院去了。觀音吵着跟了過去。”
君憐點頭:“既如此,我也看看她們去。”
擡腳剛要走,卻聽得外面一疊聲唱禮。殿下。殿下。殿下。君憐忙迎出去。隻見君貴繞過一重回廊,沿宅中主路急急走來,一面走,一面将身披的玄狐大氅解下,順手遞給了碰巧離他最近的秋池。
“哥哥”君憐止步而待,眼神中滿是疑問。
“你怎麽出來呆着了不冷麽”君貴攜起她的手,“走吧,回屋去。”
進了屋,屏退衆人,君憐方問道:“哥哥這早晚才回來,是有什麽事耽擱了麽”君貴點頭:“嗯。”君憐遲疑道:“那麽父皇父皇還好吧”
“還好。”君貴笑道,“我跟你一樣,這幾日一直提心吊膽,唯恐父皇撐不住,郊禋大禮一折騰,肺疾更添重幾分。沒想到父皇回宮降旨受賀之後,病勢倒減輕了不少,特意召了幾個近臣到跟前叙了兩句話,有說有笑的”
君憐松了口氣,也笑道:“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嗯。陪父皇用過午膳,我本來想着告退,讓父皇好好歇午的,父皇卻囑我不要走,說隻略歇歇就會喚我。我就到禦書房去等着”“嗯,後來呢”“後來父皇卻睡着了,睡了好大一覺,我在禦書房把貞觀政要都看了三本,父皇才遣劉奉武來召我。”“嗯。父皇跟你說了些什麽”
“今日不是宣制說,郊禋之後一應文武大臣都要加恩麽宰臣們早拟了名單呈給父皇,父皇就與我議論這件事呢。”“議出結果了麽”“差不多吧。文臣武将,兩方面都有一系列的升遷任免需要考慮,單是核定批次名單,就斟酌了很久。該給誰遷什麽官,把誰移鎮到哪裏,又是大問題。父皇總是讓我先說自己的意見,然後再指點、校正,一來二去的,就說到了天黑。後來,王景通來請父皇用膳,禦醫也來請脈了,父皇就停下來,說明日再議。”“哥哥怎麽不陪着父皇用晚膳呢”“我原是這麽說的,不過四姐兒已經早來候着了,就等着陪爹進膳呢。父皇就叫我回來看視你們,說好幾日沒着家了,君憐該擔心了”君憐笑道:“多謝父皇惦記我。”
君貴笑道:“對了,父皇要給你加食邑,還有好物事賞賜給你們呢。我原本交給林遠他們拿着,在門口下了馬就一徑回來找你,倒把這事給忘了。想必這會兒他們已經放到堂屋裏去了吧。”君憐歡欣道:“是什麽好物事”
“一個内府精雕的玉蟬把件,是德妃孃孃生前的愛物,父皇說替小孃賞給兒媳婦了;兩塊觀音玉佩,是給閨女的,爹說讓她輕輕敲着聽聲兒,就知道自己那個瑽字是什麽意思了;還有一條可以吊提遊動的金絲盤龍,爹賞給訓哥兒玩。”君憐喜道:“好好,我這就叫人去取過來。”
顯德元年春正月初五,天子制下:皇子開封尹、晉加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尉、兼侍中,行開封尹、功德使,判内外兵馬事。
這是祭天之後的第一道人事人命,關乎皇儲。在皇子郭榮的頭銜中,開封府尹、晉王、功德使是舊有的,開封儀同三司、檢校太尉、侍中則是新增的。開府儀同三司,字面上的意思是指可以按照三司即司馬、司徒、司空,後總指三公的正一品規格單獨建衙開府,設置自己的政事運作班子,但在實際運用中,這個頭銜仍是虛銜,主要體現在俸祿和出入的儀仗級别上。檢校太尉和侍中也都是加銜。五代武職顯赫,代表武職最高階的太尉,其階序在太傅之上、太師之下。之前皇子曾由檢校太保進位檢校太傅,此番加封檢校太尉,等于又進了一位。侍中是門下省的長官,當時并不設爲實職,也是加官所用。
皇子榮所執掌權力的實質性變化,體現在“判内外兵馬事”這個差遣上。“判”是以高位兼低職,或以中央兼地方;“内外兵馬事”,總指大周國境内的全部兵權,既包括禁軍的指揮權,也包括對方鎮的統帥權。以皇子榮判内外兵馬事,意味着讓皇儲總執大周的全部兵權。
與此同時,皇子榮仍舊擔任開封府尹和功德使,掌握着皇城的政令實權,掌握着對全國的宗教管轄權。
經過這樣的安排,軍事、政治、宗教三個方面的權柄,順理成章地彙集到了皇儲郭榮一人手中。以其時武将權力遠遠淩駕于文臣之上的現實來看,這就幾乎等同于讓皇子監國了。
而之所以不明令監國,一則因爲皇子在中樞的治政經驗尚欠,需要與宰臣們協商國是;二則,委托監國之制是不能輕易發出的,除非禦駕出征在外,或者像前朝官家劉承祐被殺、國中無君那種特殊情形。目今皇帝的病情還沒有發展到那個地步,皇儲還沒有完全接過權力,要避免下制監國引發官民惶恐,更要預防有人心懷不軌,趁機作亂。
東京城。宮門外告示牆。
一群黔首百姓擠在告示牆前,争看最新貼出的制令。有人要炫耀自己識得字,義務爲大家大聲朗讀。衆人指點議論,眉飛色舞。
進奏院廳房。
負責抄錄朝報的書吏進進出出,将手裏剛剛抄好的這條制令當做大新聞互相講述着,評論着,興奮莫名。
各道州郡驿館。
驿使們落鞍、換馬,坐下喝茶吃飯歇息。彼此毗鄰坐着,他們忍不住拍拍自己腰上所挎的信筒,小聲交換起京中消息來。
滋德殿外。禦道。
李榖、範質并肩行走着,神色輕松,略帶欣喜。皇帝不豫,皇朝那些勢力強大的外藩讓他們深感不安。王殷的先例擺在前頭,誰知道還有哪些人躍躍欲試、打算挑戰一下天家權威呢他們爲此已經寝食難安很久了。
“晉王英武,多謀略,善殺伐,處置起某些事來,比陛下還不留情面。如今内外兵柄全歸于晉王一人,内有殿前軍李重進等襄助,侍衛親軍那幫人翹不了尾巴;而外郡那些張狂不馴的家夥們呢,依我看呀,有了王殷的教訓,一時半會兒,怕是沒有誰敢出頭來惹事的了”李榖看着範質,含笑說道。
注:此次郊禋是光祭天,還是天地合祀,史料并未明言,且對其過程記述極略。我斟酌良久,以爲合祀是可能的,也是必要的、合理的,故此本書寫爲合祀。
禋,y1,升煙祭天;瘗,yi4,意爲掩埋。
碎碎念:求推薦,求票,求評論,求打賞,求收藏,求轉發,求粉,各種求添加 "xinwu799" 微鑫公衆号,看更多好看的小說!
手機用戶請浏覽 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書架與電腦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