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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中。廣德殿。清晨。
刑部侍郎邊光範出班跪拜于地,領取皇帝的旨意。
“汝州晉京來告狀的那個馬遇,昨日朕已經在内苑将案子問明白了。他爹馬溫和他兄弟馬福超,就是被當地鎮将史彥铎冤死在獄中的你們查來查去,居然辨不清真相獄司的人都是幹什麽吃的”
邊光範惶恐叩首道:“陛下,是臣失職了臣回去就立刻徹查此事的按鞠過程”
皇帝冷笑一聲:“朕豈是要你查一事一例朕知道,你們一直在抱怨,沒有一部統一的刑法,很多事情不好辦。哼,年初朕下旨對那些勾結權勢、誣陷訛詐的訟棍進行嚴查,收效不大,也被你們着落在法無定律的緣故上。好,朕今日就從卿等所請,即刻開始勘定我大周的刑律。-王樸”
“臣在”
“即日起,你就與刑部邊侍郎他們一起着手此事你主理,邊侍郎等襄助。”
“臣遵旨”“臣遵旨”
兩人起身退回原位。邊光範滿頭冷汗地偷偷瞥了王樸一眼。王樸原本在刑部做他的手下,後來被提拔到官家身邊常備顧問,還取代了他開封府知事的位置。如今,王樸又被欽定主理刑法的制定,自己反而成了他在此事上的助手。看來,官家對于王樸的重用真是沒有限制的。自己這個位置還能不能保住,也要兩說着了。
“三司使景範在哪裏”
“回陛下,景範受了些風邪,連日卧床,已經提前告過假了。”
“哦,對。”皇帝不易爲人察覺地歎了口氣,“那麽,諸卿還有什麽要奏報的麽”
“陛下,臣禮部侍郎窦儀有奏。”窦儀出班跪奏道。
“窦侍郎,何事”
“臣奏請廢掉目下科舉考試中的童子、明經兩科及條貫考試次第諸事,奏表在這裏。”窦儀說着,雙手捧出奏表。王景通忙上前接過奏表,轉呈禦前。
“好,奏表留下,朕少時再看。”皇帝颔首。科舉選士關乎大周文官人才的選拔和儲備,其制度在先帝朝時依趙上交建言改革過,後來趙上交得罪王峻,被王峻翻出貪墨案子遭到貶谪,之後,禮部那邊就沒再呈交此類奏表了。
滋德殿。偏殿。日間。
君貴在禦案前批閱奏表。遠山、秋池默默陪坐在殿側椅上,如同未進封前一樣,手裏做些家常針黹活計。王景通也如常侍立一側。劉奉武入内,輕手輕腳走近官家身邊,猶豫不語。
“怎麽了”片刻,君貴看他一眼。劉奉武忙禮道:“陛下,景福殿遣人來問候”君貴略一沉吟:“宣吧。”
未幾桐華入内,拜禮如儀。見官家神情自若,桐華便乖巧道:“陛下,我們娘子遣臣妾來向陛下叩頭。娘子已經親手縫制好了新的鞠球,請問陛下可願午後一起到後苑去蹴鞠娘子說,上次與官家踢了個五比四,她心裏不服,今日想再試試自己的技藝,請陛下品評品評,是否有了長進”
聽聞菁娘邀蹴鞠,君貴來了興趣。某次閑叙中,他得知菁娘會蹴鞠,頓時心癢腳癢,拉着菁娘到後苑去,叫上幾個宮官内侍一起耍了一場。當然,若論過瘾,肯定是與近衛如林遠等一起蹴鞠更過瘾,沖突激烈,很考校體能和功夫。不過菁娘是女子,原本風格就綿軟得多,也不可能與近衛們混到一起玩耍,故此隻能拉宮官内侍作陪。好在綿軟風格也有其好處,更考校人的技巧。君貴長久地悶在宮中處理各種繁雜的軍政事務,渾身筋骨早就膩得不耐煩,便是加長晨練時間也不能盡興。菁娘是個嬌俏活潑的玩伴,蹴鞠時常常異想天開,胡踢亂踹,各種趣味,豈是林遠、鄧錦等大男人所能匹敵的因此,每過幾日,君貴便惦記着與菁娘下場玩耍一番,以爲深宮頤養身心之娛樂。
君貴看了看自己禦案上奏表堆積成的小山,忽然笑道:“不必午後,朕這就找王娘子蹴鞠去你讓她帶上鞠球,先去後苑等着我。”桐華喜得連聲應道:“是是,臣妾立時去向娘子傳達陛下的口谕”
桐華走後,君貴讓遠山、秋池給自己找出素日習武的衣裳來換。一面換,一面又不由看向禦案上的奏表。
一旁的劉奉武偷偷問王景通:“幹爹,聖人是不是說過少時會過來”王景通看看官家心癢難耐的模樣,向劉奉武瞪一眼,悄聲道:“怎麽,你還想攔着呀”“不是不是。兒子不是怕官家忘了麽幹爹好歹提醒一聲呗,官家留不留下是官家的事,至少咱們不必等到官家事後想起來時,又落不是了。”王景通上下打量着劉奉武:“嘿嘿,你這心,也算操得是地方。”
王景通說罷,便走近皇帝陪笑道:“官家,倘若少時聖人過來”
君貴看他一眼,指着禦案上其中一堆奏表說道:“聖人過來,就請她先替我将那堆奏表看了,說我少時就回來。”他掃視一下屋内衆人,又追加了一句:“你們可别告訴聖人我蹴鞠去了。”
“那那說什麽”劉奉武不由問道。
王景通忙偷偷拉他衣角。君貴瞥劉奉武一眼,也不回答,隻整整穿好的習武服,邁步往殿外走。見遠山和秋池眼巴巴看着他,便順口道:“沒事你們就自在自在去吧。”兩人忙答應了,偷偷互視一眼,也不好說話。
君貴走至殿門口,回頭對劉奉武嗔道:“還愣着做什麽跟着我去呀”“是是。”劉奉武回過神來,忙幾步追上去。
這裏王景通愣愣留在殿中,看看禦案,再看看兩位昭容和她們手中官家換下來的衣裳,偷偷吐了口氣。
皇帝走後兩炷香功夫,皇後攜侍從來到滋德殿偏殿。
一切都是工作進行中的模樣,可是官家不在。“官家呢”君憐問王景通。
“啊,回聖人的話,官家前頭有點事,略去一去就回來。”王景通忙陪笑道,“官家說,這堆奏表還沒看呢,請聖人先幫着看一看。”
“嗯。”君憐點點頭,坐到了禦案前,又問,“今日孫昭容和章昭容沒有過來”“回聖人,兩位昭容來了一陣子,見官家走了,就又回去了。”“嗯。今日王昭儀沒有遣人過來”
“呃”王景通陪笑道,“聖人,臣沒有看見,臣被官家遣去前朝辦事,剛回來。”
君憐看着他,微笑道:“官家信任王都知,前朝有事,總是遣王都知親自來回奔波,王都知辛苦了。”王景通尴尬道:“聖人此言,臣怎麽敢當這原本是臣分内的事”
這當兒廷獻忙笑着過來打岔:“聖人既要開始辦公,臣就替聖人點盞茶來用吧”
君憐瞥他一眼,并不理會,又向王景通道:“近日天氣漸熱,官家脾性,總喜歡早早穿上薄單衫,圖個痛快。昨日我囑咐過你們,一早一晚,要想着爲官家換上夾衫,以免招了外邪。今日尤其天陰,不比昨日太陽大,官家穿什麽出去的”
王景通的心砰砰直跳:“臣臣适才來回匆忙,忘了替官家換上夾衫,臣實在該死”
君憐點點頭,起身踱到偏殿窗側的櫃櫥前,回頭示意廷獻打開。廷獻與王景通交換一個複雜的眼神,隻得走過來,拉開櫃門。櫃門裏,整整齊齊疊着官家适才換下的那身常服,平時放在這裏的習武服卻不見了。這裏是禦書房,官家的大多數衣裳并不放在此處,隻留了少數幾身圖個方便,是以其中若短了什麽,是一目了然的。
“官家到底去哪兒了”君憐不動聲色地看着王景通。
王景通忙跪了下來:“聖人請息怒臣是唯恐聖人生氣,不是有意隐瞞。官家官家看奏表看得累了,就就蹴鞠去了。”
“官家公事累了去蹴鞠,這很正常啊,有什麽必要隐瞞呢”君憐道,“是王娘子來請的,是麽”
“是。”
“平均每三天就必定要拉官家下場蹴鞠一次,每次不耍上一兩個時辰就不算完王都知,你能不能告訴我,殿前都虞候趙匡胤那裏的蹴鞠好手,每天會花多少功夫在鞠場裏”
“聖人,臣臣不知道。聖人若是動問,臣就去找他弄個明白。”王景通低眉順目,小心翼翼地答道。
大内後苑。鞠場。日間。
踢完又一場蹴鞠的官家和王昭儀坐在場邊椅上休息。菁娘也是一身小衣襟,短打扮,十分幹脆利落。他們滿臉通紅,汗水涔涔,神情卻很興奮。有内侍在他們身後不斷搖晃巨大的羽扇。有内侍奉上湯水。陪着他們下場的侍從們,也一齊坐在石頭上、台階上歇息、喝水。
菁娘喘着氣,笑嗔道:“陛下欺負臣妾力弱,适才那一腳,一點都不肯讓着”
君貴調勻氣息,笑道:“我已經讓你好幾次啦,自己學藝不精,可别再賴我。”
菁娘道:“臣妾不服,再來”
君貴向身旁的劉奉武問道:“什麽時候了”劉奉武忙道:“臣這就去看看最近的銅漏。”一時回來報告:“回官家,快到午初了。”
君貴歎了口氣:“唉,玩耍了這許久,我該回去幹活啦。”
菁娘一把拉住他,撒嬌道:“陛下,别着急走,咱們再踢一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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