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記住【書朋網 】,無彈窗,更新快,免費閱讀!
坤甯殿寝殿。晌後,君憐結束了睡不着的歇午,勉強從睡榻上坐起身。長期的失眠讓她感到痛苦。她已經非常配合禦醫們的治療了,卻難以戰勝頑固的心魔。現下,她每天能夠入睡的時間,不足兩個時辰。她知道周圍的人都因此而焦慮。爲了減少他們的焦慮,她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來,不讓自己顯得那麽脆弱,那麽憔悴。
蓮葉等過來伺候,替她墊了厚厚的軟墊倚靠,又漱口、進茶,忙乎一通。總算消停後,君憐便側倚着,拿過枕邊的太白萬勝訣,再次慢慢翻看。
她素來于這類蔔算推演的書籍涉獵甚少,書中一些推演方法,也不是特别熟悉。想了想,她命蓮葉:“去書房中替我找些書來看。”蓮葉苦勸道:“又費眼睛又費心力,聖人精神本來就短,何苦勞這個神呢”君憐不理會,吩咐得更具體了:“你看看架子上與易經相關的書有什麽,多替我拿幾本來。”蓮葉求懇道:“聖人”君憐歎口氣:“你去不去你若不去,我就自己去。”“好好,臣妾去就是了。”
未幾蓮葉回轉,拿了周易卦算、乙巳占、青囊奧義、演易法等書來,君憐接過放在榻側,與太白萬勝訣互相參看,口中輕輕無聲念叨着,沉思良久。
紫煙閣。黃昏,采兒與飛衛夫婦應朱雀之召來訪,候在客堂中。
朱雀原本在坤甯殿陪君憐進用晚餐,承璋偷偷讓蓮葉傳話,回報說飛衛夫婦到了,朱雀便向君憐敷衍幾句,急急回來。
采兒與飛衛向朱雀見禮,朱雀道:“罷了,不是什麽正經場合,大家都别拘禮了,坐吧。”
三人因落座。采兒急切道:“廷獻說令主召喚我們倆,想來,是因爲聖人的事麽”朱雀颔首:“嗯。好些日子了,吃不下睡不着的。适才我陪着,也不過仍舊是半碗青菜粥。唐媽媽哄着又喝了兩口雞湯,就再也不肯吃了,說是吃多了腸胃不适,想吐出來。”采兒道:“那日卑職觐見時,已經聽廷獻說了這情形。令主,卑職想回宮來事奉聖人一陣子,待聖人好轉再回去,成不成”朱雀沉吟道:“你要照料飛衛的起居,若居留宮中不走,聖人必定過意不去,反而因此勞神。還是罷了,你得空回來瞧瞧就是。”飛衛忙道:“下官是無妨的,完全可以照料自己。就請令主讓采兒回來伺候,也是我們夫婦的一番心意。”
朱雀看着飛衛,斟酌道:“飛衛,采兒是否回宮事奉,倒不是最要緊的事。我且問你,前些日子,官家十萬火急地将向南院調了去前線,到底爲的是什麽據我看,聖人病勢轉沉,與此有很大關系。”
飛衛道:“揚州那邊唐軍反攻,韓令坤人馬少扛不住,官家就調向南院去支援。”
“就這些”“嗯。本來就沒什麽的,打仗麽,敵退我進,敵進我退,都很正常啊。”“唔還有沒有别的”“還有還有就是軍械糧草之類的需要補充,就算量大一些,也是正常的。”“量很大麽軍械損耗很嚴重”“嗯,打水寨的時候遺失了不少,又泡壞了不少。”“那麽,咱們的軍士死傷多麽”“多。下官聽說,壽春攻城戰打得很慘烈,而且官家很着急,多次親幸前線督戰。”
朱雀心中咯噔一下。君憐一定知道這個情形,這必然會讓她感到揪心。
“官家呢官家是否安泰如常”“這請令主放心,有我們近衛的兄弟們保護着,官家的安全不會有任何問題卑職聽說,官家目下已經從壽州到了濠州去督戰,要将戰事再往前推進一步。”
朱雀默然,心念急轉。她聽君憐說過,君貴以壽春爲攻淮大本營。現在大本營未建,君貴卻越此東巡,隻能說明他心裏是着急了。以她對君憐的了解,君貴一着急,君憐就會通過蛛絲馬迹感覺到,哪怕隔着千山萬水。如此,君憐便會更加憂急
良久,她問道:“官家東去濠州的事,有人告訴過聖人麽”“這應該是沒有。并沒有正式的通報下給樞密使和留守,下官是聽往來監運軍資的人說的。”
“好,封鎖這條消息。”朱雀斬截道,“我會告訴廷獻,禁止坤甯宮所有侍從談論淮南戰事;你去告訴魏樞密和王學士,以後若有戰報,不可直接報知聖人。倘若有必須要聖人知道的,可否先讓我了解一下,以便斟酌如何向聖人吐口。”
“好好。”飛衛忙道,“不過令主放心,淮南戰事進展不錯,應該也不會有什麽讓聖人焦心的消息了。”
又一日。黃昏的坤甯殿掌起一片銀燭,朱雀陪着君憐用膳。
觀音與訓哥兒早吃完了,不安分地跑到庭苑中玩水去了。君憐吃不下,可是朱雀在眼前督着,一副不吃就不讓她下膳桌的架勢,她隻能慢慢地磨。
朱雀見君憐拿起食箸又放下,拿起羹勺又放下,就是不往自己嘴裏送食,不由歎了口氣:“君憐,我知道你在爲淮南的戰事而心憂,可是我不知道你擔憂的到底是哪樣如果你不嫌我驽鈍聽不懂,可否明明白白說出來,或許我能爲你排解一二,也未可知呢。”
君憐露出了一個笑容:“朱雀,難爲你了。我知道你不喜與聞這些俗務,可是近日爲了醫我的病,你絞盡腦汁,多方詢問,給自己平白添了許多煩擾,我很過意不去。”
“這是什麽話你我之間何須有這些客套我且問你,你是不是因爲壽州難攻、揚州失守,擔心君貴操勞過度,故此自己也寝食難安”君憐沉默片刻:“也是,也不是。”
“你就說那不是的部分。”“千頭萬緒,一言難盡。”“你慢慢講,我可以耐心聽。”“朱雀,我知道我這樣不對,可是很多時候,我都隻能聽從和跟随自己内心的感覺”“你感覺到了什麽”“淮南的戰事讓我不安之處,有些說得清,有些說不清。”“君憐,你總得試着說出來,我才能明白你的意思。”
君憐有些無助地看着她:“朱雀,這麽說吧,我希望這場戰争是義戰,也是吉戰”
朱雀默然。君憐的意思再明白沒有了,她所擔心的與她所希望的恰恰相反,她擔心這場戰争最後變得不義,而且不吉。
确實不能再說下去了。這是一個全新的、無底洞一般的黑暗話題,難怪君憐不願意明言。戰争從來都有正義與不義的兩面性,王師目下占着哪一面将來又會不會轉向更糟糕的一面誰敢擔保而至于人事的吉與不吉這是一個沉重到隻有上蒼才能回答的問題。
朱雀同時爲君憐的多思和自己的無能而感到懊喪不已。
濠州。周師連綿的營帳内外,面有菜色的軍士們七倒八歪。有人發出呻吟讓自己舒服一些,有人連呻吟也沒有力氣發出了。他們那些尚且健康的同袍沒精打采地出入于他們髒兮兮的胳膊腿堆中,順便有氣無力地照料他們一下。很難說他們那種沒精打采、有氣無力是不是成心的,整個軍隊裏彌漫着深沉的、粘滞的怠惰與疲倦。
皇帝行宮。随軍的禦醫劉孝能與兩名醫官在向皇帝彙報軍中疫病情況。
“前些時日得瘟疫病倒的那一批,經過臣等的治療,半數已有好轉可是,近日士卒間所流行的,又像是另一種疫情據臣等切實觀察,在口苦腹瀉、肌膚瘙癢之外,又添了過勞倦怠之征,有人煩躁易怒,有人反應遲鈍至于手足生瘡、創口難愈等外傷,倒在其次了”劉孝能道。
皇帝蹙眉道:“便是服藥也不能緩解麽”“呃陛下,服藥不是不能緩解,畢竟還需要時日”一名醫官道。
“朕記得,上次大飨全軍一頓羊肉之後,士氣高漲。如今這法子可還管用麽”“陛下爲了讓軍士們有力氣打仗,遵旨,軍中隔三岔五是有肉食供應的,隻是分到每人碗中隻有一小塊罷了。一頓遠過常例的豐盛豬肉羊肉,固然能令士卒們歡喜,不過”“不過什麽”“呃,臣等是醫者,原該據醫理直言,可是又恐觸怒聖聽”“恕你們無罪,說吧。”“如今軍中士卒之疫病,多由身疲引發神疲、心疲,從而造成肌體自衛能力下降而緻,不是一兩頓豬肉羊肉所能解決的。”
“那要依你們,應當如何”兩名醫官面面相觑:“陛下,臣等不敢說。”皇帝忍住怒火:“已經恕你們無罪了,說”“依臣等陋見,還是還是要多歇息歇息,方能緩解過來啊。”醫官們謹慎道。他們的本意是想說停戰休兵一陣子,但他們的頭頸很脆弱,承擔不起阻撓皇帝軍事行動的責任,隻能委婉其辭。
皇帝默然,他完全明白禦醫們沒有直說出來的意思。殺敵一千,自傷八百。可是,忘我猛攻的軍事意義在于不給敵人喘息之機,一鼓作氣、以盡可能短的時間消滅或者磨耗掉對方的所有戰力。倘若己方暫停攻勢,原本可能已被打得将死未死的敵人也會趁機緩過一口氣來,重新積攢、組織力量進行反抗。那麽,之前己方所死所傷的那八百,可就白死白傷了。
在皇帝和醫官言談未及的另一面,這些軍士的倦怠還有一個原因:他們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戰鬥,受到了最嚴厲的監督,雖然也因被禦目親證而有機會最快地立功受賞,畢竟不能像别的派出部隊那樣,可以時不時放心地搞搞小動作,用額外的擄獲讓自己放松下來。
良久,皇帝又問:“軍中出現你們所說症狀的士卒,大概有多少人”“依臣等粗略觀察,大約已過三成,直逼四成。”劉孝能掂量着答道。
皇帝沉吟片刻,向身旁的林遠道:“傳朕谕旨,明日全軍休戰一日,大飨一頓好肉”
碎碎念:求推薦,求票,求評論,求打賞,求收藏,求轉發,求粉,各種求
:。:快來看 "songshu566" 威信公衆号,看更多好看的小說!
手機用戶請浏覽 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書架與電腦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