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嘀!”華京的十字路口,一輛公共列車堵在路中央。乘客們一臉茫然地看着應急打開的自動門,再看看四面八方受阻的飛行車,一個個頓時不知道繼續坐着還是下車。
街邊負責掃灑的服務機器人也茫然地停下來,蓮蓬頭裏的水灑了過路人一身。
一位議政廳的工作人員正緊趕慢趕地傳輸一份文件,結果還沒按下确認鍵,系統忽然彈出紅色警告框,他愣了愣,轉頭跟等候着的來客說:“不好意思,系統好像出了點問題,請稍等一下。”
可是這一等,就仿佛漫無盡頭。
下午五點,暮宮發布緊急通知——中央信息系統進入維護,暮宮已啓動備用預案,請大家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可雖是說是啓用了預案,這預案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備下的了,從中央信息系統投入使用開始就從來沒用過!而且因爲缺乏實用性,所以根本就沒人重視過這個東西,預案幾乎很少更新。
但系統呢?幾百年來中央信息系統逐漸完善,尤其在華京這個地方,幾乎所有的公共服務都依托于這個核心系統,它的停擺,簡直造成了整個華京的癱瘓!
“不行!還是沒辦法啓動!”
“我來。”杜鵑排開衆人,大步走到操作台前,十指如穿花蝴蝶般飛快地進行操作,很快,操作台上忽然打開了一個暗格,一個嬰兒巴掌大的紅色按鈕緩緩升起。
“這是”有人疑惑着,有人卻飛快反應過來,正要激動地說話,就見杜鵑毫不猶豫地一掌拍下。
“嗳!等等!”有人驚呼。
“這是緊急重啓按鈕啊,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按的!”
然而爲時已晚,杜鵑已經按下,且目光緊盯着信息系統的主界面,毫無動搖。大家被她感染着,也都紛紛看過去,屏息以待。這按鈕一旦按下,中央信息系統是會強制重啓,但一些重要數據肯定會有所丢失,現在就期望丢得不要太厲害,還能修複
然而。
沒用。
一個碩大的紅框跳出來,當中一個大大的單詞——LOCKED。
鎖上了?
鎖上了?!
誰他媽把中央信息系統都給鎖了?!
此時此刻,衆研究員心裏的怒濤和罵聲能掀翻整個華京,然而,沒用,一個大大的LOCKED就把他們拍死在沙灘上。愕然過後,冷靜回爐,能做到這一點的是誰?
麒麟啊!
“麒麟!麒麟你出來!”
“麒麟!”
有幾個人一時腦熱都忘了麒麟是人工智能,轉身就要出去找,卻迎面撞上娜塔沙,又被帶了回來。
還留在屋裏皺眉深思的杜鵑擡眼看到她,就立刻發現了異樣——今天娜塔沙的身邊多了很多衛兵,這可是在暮宮,她随身帶那麽多衛兵幹什麽?杜鵑,忽然聞到了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杜室長。”娜塔沙大步走來,開門見山,“緊急預案還不夠完善,我希望你能馬上開始人工幹預。”
杜鵑看着娜塔沙,腦海中忽然想到一個可能,臉色頓時凝重起來,“公主殿下,請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一旁,杜鵑小聲問:“公主殿下,請實話告訴我,中央系統什麽時候才可以恢複?”
“今晚見分曉。”娜塔沙說得很笃定。
杜鵑不由松了一口氣,然而還沒等她提起的心徹底放下來,就聽娜塔沙又說道:“杜室長這樣就放心了?你難道不覺得,我們對于中央系統太過于依賴了嗎?”
杜鵑一怔,忽然無言以對。
另一邊,金碧輝煌的雙星酒店卻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因爲酒店的牆體就是一面巨大的能源轉換壁,并内設一套獨立運轉的服務系統,除非雙星酒店倒塌,否則這裏就永遠是一個充滿歡聲笑語的天堂。
不過還是有人覺得不爽,比如羅曼。
中央信息系統關閉的那一刻他正在給他垂涎已久的一個小模特發短信,結果信息發送到一半,系統停了,華京的所有信号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幹擾,于是他的信息隻發出去一半。
一句“我喜歡日久生情”,變成了——我喜歡日。
“日屁。”羅曼低聲咒罵了一句,就在此時,一個議會的議員忽然有些慌張地跑進來,跟同伴說:“外面開始臨檢了!軍方的人親自動手,不得了了”
他聲音太大,以至于周圍的人聽得一清二楚。軍方臨檢,絕對有備而來。
随即便有人大步走出酒店去看,果然,雙星酒店外面那條大道上,距離門口大約五百米處就有一個臨檢點,一輛軍車停在那裏。
此時太陽終于徹底隐沒了身形,黑暗如期而至,而光明,來得那樣猝不及防。兩排路燈蓦地亮起,而往日最爲漂亮的懸浮燈卻因爲中央系統的緣故依舊暗着。
不少人看了一眼燈光之下的軍車,又不動聲色地退回酒店内。很快,四面八方的消息彙總到這裏,由軍方接手華京防衛的最大弊端,終于開始顯現。
“他們不對,是賀敬山,他到底想幹什麽?”
“是啊,這也太明目張膽了!現在又不是戰時,這樣做隻能引起大家的恐慌!”
“暮宮怎麽能放任他們這麽胡來?”
不少人依然開始憤慨,然而更多的人卻在小聲交換着意見,試圖從中探尋出更多的意味。
十分鍾過去,又一個新消息傳來。
“剛才馬特先生在回家的路上也遭遇臨檢了。”
“不止是他,還有奧蘭特子爵!”一人激動地站起來,“他被攔在西區白雲路,軍方到現在都還沒放行!”
大家紛紛驚訝,奧蘭特子爵雖然職位不高,但身份畢竟不低,這些都是平日裏在華京能随便走動的人物,可這會兒
“不至于吧,軍方臨檢,總歸要有張有弛,難道他們真的想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嗎?”
“特殊時期自然有特殊的應對辦法。”議政廳副廳長瓊斯說道:“奧蘭特子爵雖然身份不低,但也要看攔住他的人是誰。”
“難道是賀蘭?!”
“呵呵,怎麽會是賀蘭少将呢?”阿道夫親王笑着從人群裏走出來,雲淡風輕地朝窗外掃了一眼,而後說道:“值得賀蘭少将親自出馬的人不多,奧蘭特子爵應該不在其内。”
“沒錯,”剛剛發布這個消息的一位官員說道:“是錢通錢上将的兒子。”
大家紛紛恍然,再一想,“是加入肅峰小隊的那個!錢少澤!”
“對。”阿道夫早有所料的樣子,“軍方可也是卧虎藏龍啊,大家可不要大意。”
“可是,親王殿下,軍方這樣大張旗鼓地搞臨檢,攔人,暮宮難道就置之不理嗎?我想公主殿下把防衛華京的職責交給他們,也是希望華京能和平安甯,可他們這樣一搞,反而更亂。”
阿道夫無奈,“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但我想這次臨檢一定有所針對性。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被攔下來接受檢查的,都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大家一核實,果然沒錯。也就是說,這場臨檢,對普通人來說毫無影響,受影響的隻是他們這些少部分被針對的人。
下午的峰會結束後,因爲距離晚場沙龍還有一段時間,所以很多人都選擇了離開。待回去換一身衣服,或做點别的什麽準備,再趕回來。而軍方臨檢,就卡在他們回去的路上,結果是有人被攔下,有人被放行,軍方的判定标準是什麽?
目前還不明朗。
“大家先稍安勿躁,越是在這個時候,我們越是要冷靜,要團結。當然,我們不能說軍方的舉動有什麽絕對不妥的地方,他們這樣做也一定有他們的理由。然而華京的安定不是由一方說了算的,這需要我們大家的共同努力,我會在稍後跟暮宮确認情況,相信很快就會有一個結果。”目光掃過衆人,阿道夫繼續說着。
霍華德和狄恩此時已經來到了會場二樓的貴賓休息室,兩人站在窗邊看着下面的情形,嘴裏交流的情報卻是比所有人都快了一步。
“有确切的消息,說軍方是在抓捕上次公共星域一戰,洩露軍事機密的叛徒。”狄恩悠悠說道。
霍華德單手撩着窗簾,聞言卻沒什麽反應,隻是看着下面侃侃而談仿佛坐鎮主場的阿道夫,說道:“表現得不錯。”
聽着像是表揚,可話裏卻沒有多少贊揚的意味。狄恩随即笑笑,“論場面功夫,他還是不錯的。等我們的合作踏上正軌,他能給你的便利一定比你想象得多。”
“我更期待你能給我的軍火。”霍華德勾起嘴角,“你說唐川在聖蘇裏的時候已經研制出了更先進的裝備,确定屬實?”
“當然,唐川和賀蘭雖然回來了,可那些科研人員還留在聖蘇裏。賀杉也在那兒,錯不了。”
兩人正說着,下面忽然傳來騷動。
霍華德餘光瞥過去,就見羅曼一臉不爽地站到了人群中央,“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有那個時間在這裏搞陰謀論,不如回去多燒幾柱香。”
“你說誰呢?!”一位仁兄恰好站在羅曼面對面,頓時就炸了。
羅曼斜眼看他,“我說誰呢?誰聲音大就說誰呢,你那麽急着跳出來幹嗎?”
那人頓時語塞,阿道夫親王适時出來打圓場,“羅曼,怎麽了,又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
阿道夫是長輩,端起架子自然十分熟練,羅曼再怎麽橫,面對堂堂親王總得收着點。但是羅曼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差,一大早就在門口被軍火販子調戲,剛剛想調個情,卻約成了炮,還被那個故作清高的小模特甩了一臉。
媽的。
“回殿下,我沒有不開心啊,我很開心。”羅曼攤手,“我又沒幹什麽壞事,一沒殺人而沒犯法,三沒蠅營狗苟幹龌龊事兒,我有什麽不開心的呢?”
這陰陽怪調,頓時把人氣得慌。羅曼卻兀自掃了一眼終端界面,而後擡頭,“各位,我就先走了,大家慢慢聊,晚上見。”
看到羅曼竟然就這麽走了,阿道夫心裏不禁松了一口氣。面對這個攪屎棍,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關鍵是羅曼太光棍,不怕他,他手裏也真沒什麽實權。
然而羅曼的身影剛從門口消失三秒,三秒後,他又忽然後仰着從門邊探出頭來,沖他們眨眨眼,“對了,我朋友開了個盤口,就買從雙星酒店那道大門裏走出去的人會不會被臨檢攔下,賠率很大哦。”
“你!”
“羅曼,你簡直胡鬧!”
指責緊随而至,然而羅曼揮揮手,吹個口哨,走得輕松惬意。
二樓上的霍華德忍俊不禁,漆黑的眸子裏不禁泛起更濃厚的興趣。
而當羅曼的腳步踏出雙星酒店的那一刻,唐川的夜跑,也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