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瀝瀝,落在庭院的芭蕉葉上,聲聲入耳。
上官愛微微倚在慕容霄的懷中,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靜靜地看着他,眼中有波光微微的流轉。然後她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眉心微微一動,漸漸收斂了目光。
“多謝王爺。”
慕容淵看了一眼慕容霄,深沉的眸子裏掩藏了一切情緒,垂眸道:“賜座。”并沒有質問他什麽,仿佛什麽都沒有察覺。
慕容霄神思不屬的扶着上官愛坐好,然後便見高豐匆匆進來了,肩上還有淡淡的水漬:“皇上,皇後娘娘來了。撄”
慕容淵的心思此刻已經轉了幾轉,擡手将那彈劾伏光的奏章合上道:“讓她進來,再去傳池鎮來見朕。”
“是。”高豐敏銳的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連忙應了一聲,低頭退了出去償。
不一會兒,便見伏曦款款進來了,那臉色果真有些蒼白,似乎身體真的不适。上官愛微微擡眸看了一眼,然後便又垂下了眸子。
果真,再高高在上的人,也是凡人。
“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伏曦微微俯身,一旁的章嬷嬷小心翼翼的扶着她。
“免禮。”慕容淵擡手将那本奏章拿了過來,輕輕的放在了伏皇後的手中,柔聲道,“皇後瞧瞧這個。”
女子一雙鳳目看着他,多年的夫妻同榻,她太了解慕容淵了。這樣的神情語氣,看似風平浪靜,卻暗潮洶湧。
一瞬間,伏曦便覺得手中的奏章有千斤重:“臣妾惶恐,怎麽敢幹涉朝政。”
“朕讓你看的,你便看看。”
伏皇後無奈,隻能打開了奏章。書房裏其他人都靜靜的站在一旁,不知道皇上想做什麽。
片刻之後,伏曦略顯蒼白的臉色并沒有什麽變化,卻忽然換換跪下道:“皇上英明,伏将軍一直以來忠心耿耿,這私藏兵器私屯軍糧之事實在是子虛烏有,還請陛下明察。”
“朕自然是會查的,但是無風不起浪,皇後覺得呢。”
伏皇後跪在地上,一雙鳳目微微的垂着,一言不發。
“伏淩說到底隻是個少将軍,他能掀起什麽風浪,叫赫連巍出兵我大楚。”慕容淵蓦然沉聲道。
伏皇後的心一驚,這件事情是她做得不妥當,叫伏淩露出了馬腳被上官愛當場抓住了,可是……可是!
“皇後告訴朕,到底皇後爲何要縱容親侄裏通外敵,動搖朕的江山。”
女子赫然擡眸看向慕容淵,似乎并不相信他會說這樣的話。可是,也隻是一瞬間,她便又垂下了眸子,抿唇不語。
慕容霄聞言,手心蓦然一緊。
聽見伏皇後說道:“皇上明鑒,臣妾這些年來對皇上此心可鑒,絕無動搖慕容江山的意思。這次的事情是臣妾私心,想要動一動燕氏,不過是想爲母家在朝中與燕氏分庭抗禮出一份力。”
燕允珏一雙清冷的眸子微微的垂着,聽見伏皇後終于親口承認了此事,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終于是走到這一步了。
伏曦跪在那裏,說的情真意切,滿是悔恨:“是臣妾私心,但是臣妾以性命擔保赫連巍隻是壓境涼州邊境,并無進犯之意。皇上聖明,伏氏一族沒有謀反的意思,用永世也不會有謀反的意思。”
窗外的雨聲連綿不絕,此情此景,上官愛竟然會覺得有些情腸動人。
良久,終于聽見慕容淵說道:“看來皇後是真的越來越糊塗了。”
慕容霄見此情形,卻隻能站在那裏,不敢再說一句話,進退兩難。
“你們兄妹真是太叫朕失望了。伏光的事情,朕自會查明,倒是皇後,朕總歸要給天下一個交代。”
伏曦聞言,垂着的眸子微微一顫,終究還是俯身道:“請皇上責罰。”
慕容淵負手而立,終于說道:“皇後伏氏,中宮失德,縱使母家陷害忠良,證據确鑿。自即日起收回鳳印,幽閉鳳陽宮思過,後宮一應事宜暫且由燕貴妃和譚宸妃協理,欽此。”
伏曦深深地垂首,聽着這沉重的旨意一字一句親口從他的口中說出,隻覺得字字錐心,痛徹心扉。那一刻,她蓦然想起章嬷嬷的話——若是真的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呢。
伏氏,便真的是氣數盡了麽。
“臣妾領旨,謝主隆恩。”女子叩首,緩緩站起身,一雙鳳目凝望着慕容淵,仿佛有千言萬語。
終究,她隻是說道:“臣妾告退,皇上保重。”
慕容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上官愛看着伏曦跟章嬷嬷一道出去,袖中的手心微微一松:沖兒,你若是能瞧見便好了。
“皇上。”高豐進來的時候跟伏皇後擦肩而過,“池大統領來了。”
“宣他進來吧。”慕容淵語氣微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然後看了一眼上官愛他們,“你們都下去吧,霄兒去門外候着,朕有話問你。”
“是,微臣告退。”
上官愛緩緩起身:“臣女告退。”
“嗯,回去好好休息。”
“多謝皇上。”上官愛嘴角的笑意淺淺,看見燕允珏來扶自己,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卻落在了慕容霄的臉上,帶着一絲歉疚和不舍。
慕容霄一時之間五味雜陳。
慕容淵将一切盡收眼底,目光在慕容霄的背影上微微一頓,然後便見池鎮大步進來了。
上官愛走過池鎮的身側,一切盡在不言中。
“微臣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禦書房的門,緩緩合上,阻斷了裏面的一切。
女子站在廊下,微微擡眸看着細雨紛紛,嘴角的笑意淺淺。她的身邊,一個是扶着她的燕允珏,另一個是心事重重的慕容霄。
“對不起。”上官愛側眸看向一旁的慕容霄,忽然說道。
男子嘴角的笑意帶着一絲無奈:“隻要你不生氣了便好。”說着想了想,還是說道,“以後不要再說退婚這樣的話,好麽。”
上官愛微微一怔,嘴角的笑意淺淺:“盡力而爲吧。”說着微微颔首,“我們不便九留,先走一步了。”
“王爺告辭。”燕允珏說着,便見一旁的阿璃撐了傘。
慕容霄含笑看着他,幽幽道:“這次多謝燕兄一直照拂愛兒了,改日本王一定登門道謝。”
“王爺客氣了,三妹是先太後的掌上明珠,說起來也是自家妹子,照顧是應該的。”燕允珏說的理所當然。
慕容霄淺淺一笑:“燕兄如今越發的能言善辯了。”
“事實而已,王爺謬贊了。”說完,便一把抱起了上官愛,攜着阿璃一道走進了雨中。
慕容霄看着他們離開的身影,眉心漸漸緊蹙。
宮門外。
燕府的馬車漸漸地駛離了皇宮,上官愛倚在窗邊,微微垂眸:“如今皇上已經察覺慕容霄說了謊,這件事情他必然是摘不幹淨了。”
“三妹機智過人,想到這招。”
女子淺淺一笑,長長的羽睫下,那雙清澈的眸子深不見底:“之後的事情便交給二哥和五哥了,務必要證據确鑿。”
“放心好了。”燕允珏看着她,“你安心養傷,我們得空便去看你,凝霜知道你傷的不輕,很擔心你。”
“不用了。”女子淺淺一笑,“梅園會謝客一段日子,替我謝謝燕姐姐。”
燕允珏聞言,點了點頭,喃喃道:“這樣也好。”
上官愛微微挑了簾子,看着蒙蒙細雨之中漸漸遠去的皇城,忽然說道:“今日來去匆匆,也沒有得空去瞧一瞧惠妃娘娘。”
“嗯。”男子點點頭,“聽說她病了。”
“也不知道嚴不嚴重,我秋宴也不便進宮了,四公主托我帶給她的家書,恐怕要再等一等了。”
提起慕容蓮,燕允珏的嚴重還是起了一絲波瀾,聽見他有些失神道:“不着急,等你的腿腳好利索了再進宮也不遲,想必惠妃娘娘要是聽說蓮兒懷孕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上官愛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了一眼燕允珏,對方卻輕輕的垂着眸子,不知所想。
這次在斷日崖,慕容蓮和赫連巍也算是因禍得福了,算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也算是苦盡甘來了。想到這裏,女子嘴角的笑意漸深,所以說,時間能改變的的東西其實很多很多,包括愛情,包括人心。
“嗯。”女子似有若無的應了一聲,便也不說話了。
馬車在雨中緩緩前行,車轱辘發出輕輕的聲響,和着細細的雨聲,世界安靜極了。
慕容霄,希望你能喜歡我爲你準備的這份大禮。
武平侯府,梅園。
上官愛一回來,便看見單岚匆匆而來:“公主,二老爺來了,在裏面等你。”
“二叔?”
“嗯,臉色看上去不太好。”單岚小心翼翼道。
上官愛嘴角的笑意淺淺,一邊往裏走,一邊說道:“二叔那個樣子,什麽時候看起來都是一樣的。”
單岚聞言,想了想,似乎也是,一時竟無言以對。
一進屋子,上官愛便看見坐在客廳裏等候的上官遠嵩,一雙鷹眸沉沉的,果真很是吓人,一屋子的下人都戰戰兢兢的。
“小姐。”蓮子顫顫巍巍的喚了一聲。
上官愛含笑看着上官遠嵩:“二叔這是在跟誰生氣呢,看把奴才們吓得。”一旁的辛姑姑和蓮心趕緊扶着她坐下。
上官遠嵩見她回來,擡眸問道:“丫頭,是你叫郭介來放走了池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