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誰心任荒年12



宋煜然極爲不屑的翻了個白眼:“難道你敢聽,我還不敢了?”

陸勝男搖搖頭,十分認真地說:“其實我也沒聽見什麽,零零碎碎的,真的。”

宋煜然狐疑地看着她:“那你爲什麽要偷聽他們說話?”

“我隻是想求證一件事。”

向來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宋煜然卻罕見地沒有再追問,陸勝男松口氣,看了看時間,不由說:“快開始了呢。”

“跟我走,我們從側門繞到前面去,由正廳進。钤”

陸勝男略略思索便懂了宋煜然的意思,若是剛剛他們真的心存疑惑,肯定會留意從花園進宴客廳的人。

保險起見,陸勝男和宋煜然又在房間裏待了幾分鍾。房間裏沒有開燈,有清冷的月光透進來,窗外的花叢散發着醉人的香氣,靜谧如同一幅古畫。

宋煜然看着月光下陸勝男姣好的面容,剛剛手掌捂着她的唇,那樣溫熱柔軟的觸感久久不散,一點一點的滲進掌心,熱度灼灼,燙得他心底直發顫。

高中三年同桌,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于這個假小子一樣的陸勝男有了别樣的心思?宋煜然自己也不全然清楚。然而唯一一次鼓足勇氣的表白,到了她那裏,不過是他另一種玩笑而已。

宋煜然看着垂眸聽着窗外動靜的陸勝男,長長的頭發做了好看的造型,細小的珍珠發飾點綴其中,瑩瑩光輝淺淡柔和,好似今晚這清冷的月光。

他忽然記起,高中時陸勝男每每從圖書館借了張愛玲的書回來看,總是一副超然于任何時候的認真恬靜。

宋煜然手指微微彎曲,尖銳的指甲劃過掌心稀薄的汗水,黏膩濕滑,并不怎麽好受。

此去經年,他終究是錯過了。她已結婚生子,即使過得不盡人意,卻依舊那麽淡然自若,堅韌一如當年。

宋煜然眨了眨眼睛,點滴酸澀很快就發了脹,直叫他睜不開眼。

“應該沒事了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陸勝男略顯焦急的聲音讓宋煜然回過神來,宋煜然點點頭:“跟我來。”

晚風習習,樹葉嘩啦啦地響着,濃郁的花香四面八方四散開來,空氣都變得醉人。宋煜然領着陸勝男穿過花園一角,又七拐八拐的來到一個角門前,三人高的鐵門很快就出現在視線裏。

“翻過去。”宋煜然指了指那扇門。

陸勝男看了看已經有了點點鏽迹的鐵門,眉頭都沒皺一下,手腳利落的脫掉了腳上的米白色高跟鞋扔出門外,然後将寬大的禮服裙擺打了個結,回頭沖着宋煜然嫣然一笑:“看我的。”

宋煜然看着陸勝男身手矯捷地攀上鐵門,纖細白皙的足晃得他眼花。

再仔細看時,陸勝男已經落了地,彎腰撿起白色的高跟鞋,沖他揮手。臉上帶着有些得意的笑,好似那年高中愚人節,她在他書包裏偷偷放了好幾塊磚頭害毫不知情的他背着回了家,第二天知道後露出的得逞的笑。

宋煜然也回她一個笑,随手将外套脫了,沖陸勝男揚揚下巴:“接着。”

黑色的外套從門内飛揚而過,在空中化了一道弧線,陸勝男盯着衣服,計算着大概的落地點,小跑着飛奔過去,将他黑色的外套接在懷裏。

等到宋煜然也翻出來,陸勝男忍不住笑:“感覺好像上學時逃課一樣……”

宋煜然從她手裏接過衣服來,想了想,也笑:“說得好像你翻過似的。不過一中的後門最開始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鐵門,我們籃球部的人經常翻出去打dota來着。”

“我知道啊……”陸勝男将裙擺放下來,已經有了明顯的折痕,她皺了皺眉,伸手撫了撫。

“你怎麽會知道?”

“那個時候你們經常在星期六下午上自習課的時候從後門溜出去開黑打遊戲啊……”說到一半,陸勝男忽然停住了。

她怎麽會知道?

她怎麽會不知道呢?因爲那些人裏,有江景白啊。

“看不出來,你還挺關注我們籃球部的人嘛。”

陸勝男“呵呵”笑了一下,解釋到:“嗯,是挺關注的。誰讓我們田徑隊的教練和你們教練有仇呢……”

宋煜然側目:“呵呵,陸勝男,你說謊的技術還是那樣蹩腳。”

陸勝男有些底氣不足:“好吧,我和向暖遇見過好幾次,你們翻牆出去……”

高二的周六,學校規定住校生和通讀生都要在周六下午在教室上自習,向暖彼時對白司念正心心念念,總是拉着她偷偷翹了自習課去體育館看他們練習。她心裏住着江景白,向來在學業上乖巧的陸勝男也禁不住能見到江景白的誘惑,每每跟着向暖去了,遙遙看上江景白一眼,滿心都是甜蜜……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被大家稱爲學霸的江景白也有逃課打遊戲的一面,這樣的認知,讓她覺得知曉了他别人不知道的一面,歡欣雀躍好似揣着一個隻有他和自己兩人知道的秘密。

那樣的滿足感,直到現在回想起來,依舊帶着甜意。

宋煜然忽然變得怅然:“哎,你們都結婚生子了,剩下我一個孤家寡人,真沒勁。”

兩人踩着青石路轉,身影被燈光拉得細長,陸勝男笑了笑:“你也可以的。”

“我才不着急。”

山莊裏布滿了花花草草,因靠着湖邊,氤氲的濕氣使得夜晚裏有種煙雨蒙蒙的朦胧之感,月光清潤淺淡,落在那些姹紫嫣紅的時令花卉上,卻也有了别樣的明媚之色。

陸勝男正要說話,前方走來一個人影,是向暖。

“哎呀,我說怎麽到處找不到你,原來是佳人有約?”

大概是多年不見,向暖仔細打量了一下宋煜然,隻覺得有些面熟,卻并沒有認出來。

看着向暖眼裏的調侃,陸勝男清了清嗓子,不等她解釋,宋煜然卻笑了:“向暖,這麽多年不見,怎麽,連老同學都不認識了?”

向暖狐疑地看了陸勝男一眼,陸勝男點點頭,帶着隐忍的笑意:“你再仔細看看?”

向暖松開了陸勝男的手,繞着宋煜然上下打量了幾眼,而後才不确定地開口:“你,不會是宋煜然吧?”

那樣不可置信的神色讓宋煜然忍俊不禁。

“是我,好久不見,向暖。”

向暖有幾秒的怔愣,随後一拳捶在宋煜然的胸口:“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不對,你怎麽會和勝男在一起?”

“剛回來幾個月,剛剛在路上遇到她了。”

“陸勝男,你是不是早知道宋煜然回來了?”向暖闆起臉,看着陸勝男,大有興師問罪的意思。

陸勝男扶額,她倒真忘了和向暖說這事了。

“我們之前還一起吃飯來,怎麽,陸勝男沒和你說?”

陸勝男連忙讨饒:“我錯了,之前想和你說來着,結果一忙給忘記了。”

向暖伸手在陸勝男胳膊上小力掐了一下:“喲,宋大公子悄悄回來了,怎麽着?待會兒散了咱幾個聚聚去?”

宋煜然點頭:“如果一會兒你們還有這個精力的話。哎,我得先走了,那邊有事。勝男有我電話,一會兒聯系。”

等着宋煜然走遠,陸勝男想起剛剛在花園裏聽見的談話,心下微沉,問向暖:“向叔叔呢?”

提起向恒,向暖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沒事提他幹嘛,掃興。”

“不是随口一問麽?你自己來的?”

“哪能啊,我爸自己先來的,我和子豪剛到一會兒。我隻看到江景烨,沒看到你,就出來找你了。”向暖收了笑,有些擔憂地看着她,“我剛剛看到江景白了,勝男,你,沒事吧?”

陸勝男看着她,帶着淺薄的笑意:“暖暖,我能有什麽事?”

向暖盯着她看了一會兒,挽了她的手,輕聲道:“我們進去吧。”

宴客廳前的台階鋪着紅毯,兩邊布滿了玫瑰,踩着滿地的花瓣,陸勝男聽見向暖說:“勝男,你好好看看周圍,這些賓客是來賀他的訂婚之喜,這些花是爲了陳默而鋪,這些熱鬧喜慶,通通都是爲了慶賀他和别的女人締結百年之喜的。你睜眼看着,然後,忘了吧。”

陸勝男握緊了向暖的手,拾階而上,旋轉大門緩緩滾動,隔着厚厚的玻璃,她能看見裏面的熱鬧喧嚣。

死水微瀾,陸勝男想,她心裏的那團死水,在目睹這些與她無關的喜慶之後,還是起了波瀾。

“暖暖,我一直都記着。你放心。”

等她們進了大廳,子豪接了向暖去了座位上,江景烨看着面色蒼白的陸勝男,卻也難得平和:“走吧,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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