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昱傑很少見面,大家都太忙,隻是偶然,我會有一點點想念他,想起一句好笑的話,想起某個瞬間,我總會在無意間想起他。
通電話的時候,說着說着突然無語,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仿佛演奏時,到了某個音高的時候,突然的休止符,兩個人都拿着聽筒甜蜜的笑着,等着對方再說一句,那一秒鍾的停頓,微微的沉默裏,是聽筒之間淡淡的似有似無的雜音,一瞬間竟然勝過千言萬語。稍後,即使一句再平常的話,也像是恰恰說在心坎裏,一顆細小的石子輕輕敲在無風的水面上,一層層細細密密的水紋蕩開來,暈染到心湖的外面,漸漸消失了,可是餘味還是悠長的。如果這時候恰好挂斷了電話,那一點點甜蜜就留在了拿電話的那隻手上,或是留在一側的臉頰上,一整天,微微的笑意都會停在上面,可是到底是哪一句好笑,卻又說不上來。
林昱傑到上海來出差,我把手指輕輕的撫過他的眼睛,喃喃的說說,目光炯炯,賊樣未改,他笑,拉我入懷,我喜歡他的懷抱,很溫暖很舒服。如果很多時候我都被自己是個壞女人的想法而煎熬,那一刻,我心裏有的隻是平靜。長眠一樣的平靜。在謝嘉偉之後我再也找不到那麽讓我流連的懷抱,而此刻謝嘉偉正在另外一個城市和他賢惠的太太過着平靜的生活。嘉偉是我大學的初戀男友,他叫我楚楚,那時候我最喜歡桃紅色的唇膏,還會帶一個紅色的有蝴蝶結的頭箍,束着我的長發,自以爲那是最漂亮裝扮,工作幾年之後才發現我的品味曾經那樣差。我愛他,可是爸媽覺得他條件太差。
當我帶着嘉偉第一次見他們,受過良好教育的父母,竭力維持了最基本的禮貌,但始終都是淡漠的。他們拉着我,在小小的客廳裏苦勸,我在那一刻才意識到謝嘉偉有那麽多“問題”他來自農村,他的父母有三個孩子,他是最大的那個,他還有一個弟弟和妹妹,他的父母沒有醫療保險,沒有退休工資。他和我一樣還沒有找到工作,有可能無法留在上海……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爸爸,他是我最愛的人,一個小學英語老師,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把我抱在膝上,教我發音對話,我順利的考上了大學英語專業仿佛是注定的。我記得他教我背窗前明月光,我記得他扶了我的手寫字母,父愛無邊,我知道他的愛可以陪我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我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因爲他是父親。我想說謝嘉偉很聰明,讀書最好,他很高大,甚至是公認的帥哥,最重要的是我們相愛,我沒說,因爲我知道在大人的世界裏,這些都不重要。我曾經動心準備了東西要離家出走,可是在出門的那一刻還是退縮了,因爲害怕,害怕這一次離開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回來。
在快畢業的那個學期,我背着書包和謝嘉偉去了黃山,他拉着我爬着上去,又走着下來,沒有乘索道,因爲這樣省錢,也因爲我們喜歡一起拉着手走路的感覺,我的手安全地在他大大的手心裏。我們在山頂的小旅館裏,住下,等着最美的日出,一間很小的房間裏住了16個人,上下鋪的鐵質舊床,和看不出顔色的被褥,彌漫着讓人不愉快的味道。不知道哪個女人震天的呼噜聲讓我無法入睡,我逃出房間和嘉偉相擁等着天亮,嘉偉把一件租來的舊軍大衣披在我的身上,然後緊緊地環着我,四月底的天氣,黃山之巅的夜晚卻是分外寒冷,我依在他懷裏,我喜歡他的懷抱,平靜而安全,沒有絲毫**的意思。我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裏,想象着一生一世,我記得那次日出,那天山颠太擁擠了,有一個女人掉了下去,在那個寒冷的清晨,在無數人的驚呼中,她就象一片樹葉,在悠長的山谷裏墜落,我隻看到她紅白的衣服和黑色的頭發,在風裏飄着,我呆在那裏說不出話來,謝嘉偉抱着我,他大大的手掌合在我的眼睛上,我把臉埋在他的手心裏,不敢擡起眼睛。
在黃山的山腳下,有一段河流,河水是五彩的,因爲河底大大小小的石頭是五顔六色,我覺得所有的這一切都隻是一場夢。我脫了鞋拉着嘉偉在河裏走,我光光的腳踏在溫暖的石頭上,淌着水前進,河水的阻力讓我走得很慢,嘉偉看着我,仿佛世界上隻有我。我們在河流的盡頭說分手,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我們約好了各自走開,不再見面。我慢慢的轉身,嘉偉留在原地,他在車站追上了我,最後一次擁抱,我伏在他懷裏放聲大哭,哭累了,頭也不回的上車,我在火車上大概哭了一路,我不知道,我清醒的時候都在流淚。
我不知道那個大雨的夜晚,嘉偉是否打過電話來,因爲我接起電話卻發現沒人說話,外面的雷聲很大,我想一定是嘉偉的電話,因爲他知道我害怕打雷下雨的夜晚。
畢業的那天,我才知道喝醉是件那麽困難的事,我喝了四瓶還是五瓶,我不記得,隻記得我很清醒,外面下着大雨,我舉着傘在雨裏唱歌,我苦惱自己爲什麽不會醉,唱累了,無趣的回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