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飯的時候,付成彬問我,“你在想心事?”“沒有?”我搖頭,“你想心事的時候喜歡眨眼睛。”他微笑着看我,我低下頭。我的密密的睫毛輕輕拍打自己的臉,好像是一對不安定的蜜蜂的翅膀。
“我們結婚吧?”付成彬說,我猛得擡起頭看着他,他再說一遍“我們結婚吧。”人會在人生的某一個階段特别渴望結婚,就像發燒似地頭腦發脹,過了那幾年,冷靜下來,也就自然地剩了下來。那個時候,我的結婚的高燒還沒完全退去,雖然,我知道,即使他有成人的面孔和出色的工作,付成彬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我睡不着,我渴望一段婚姻讓我安定下來,我懷念以前單純的感情,我喜歡付成彬身上的味道,看到他我覺得踏實而安定,也許這些,對于一段婚姻已經夠了吧。于是我說好。
和付成彬的母親的會面是個失敗,那天早晨,付成彬突然和我說,他母親想見見我,推脫不過,匆忙在家門口的超市裏買了點禮品,我硬着頭皮去了。付成彬在門口迎接我,那是一棟普通的老式公房,和我想象的差不多,付成彬的父親很客氣,和我招呼了下就到廚房燒菜去了,付成彬的母親坐着打量我,我也看着眼前這個皮膚黝黑的女人,上午的太陽從窗子照進來,照着她烏黑的頭發,如果不是染發,那麽她一定身體很好,精力無窮,她坐在舊沙發上,臉上陰晴不定,她開口的時候吓了我一跳,一個近六十的老太太說話像打雷,我被吓到了。
她還算客氣的問了我家裏的情況,我乖乖地回答,并不多話,她轉了話,開始誇他的兒子,從小時候讀書很好,到大了招女孩子喜歡…..我含笑聽着,付成彬拉着我的手,笑嘻嘻地看着我們,與其說她在講給我聽,不如說是自言自語。在快要一個小時的時候,她喝了口茶,擡起厚重的眼皮看看我,“真是可惜,你知道嗎?付成彬的女朋友,哦,上一個女朋友,她父母要出幾十萬給他們付首付買房子。”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付成彬,他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靜靜地聽着,看到我看他,拉拉我的手。場面很冷,我甚至後來不記得發生了什麽。我的大腦和這後半段的記憶一樣空白。
那次見面就這樣在一頓食不知味的午飯中結束了。
我不知道我應該以何種情緒應對,付成彬送我到路口,我們都不說話,回到家,我把手機關了,電話線拔了,我想讓自己冷靜一下。
我知道付成彬和女朋友剛分手不久,可是不知道有買房的事情,我一直以爲這種種細節和我無關,想不到有人一定要我知道,我沒有幾十萬,我的父母也沒有。我很快睡着了,一直失眠的我,那一個晚上很困,很累,我居然和衣睡在□□,居然睡得很香。
付成彬一早等在我家門口,因爲他說擔心我,我開了門,自顧自的吃早飯。付成彬坐在我對面,“楚楚,你生氣了?”我搖搖頭。“那你爲什麽不接我電話?”“因爲不知道說什麽?”付成彬突然吻過來,吻得我喘不過氣來,他抓住我的手,“有時候,你真是讓我又愛又恨。”
那個周末我被付成彬拖出去買房,在那個時候,十萬塊還夠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付成彬剛好有這個錢,在兩個小時裏,他給自己買了套房子,他把買房的合同塞在我懷裏,“好了,從此再不要提首付和其他人了。”我看着他,很多時候他都是個孩子,可是我不明白爲什麽,我愛上了他的孩子氣,我看着他任性,以爲他愛我。
于小青知道我要和付成彬結婚的時候,氣急敗壞的拉住我,她的貓樣的眼睛瞪得很圓,白得發藍的眼白裏是又黑又大的瞳仁,滴溜溜地看着我,“楚楚,”她欲言又止,我握住她的手,不說話。
于小青是我一生的朋友,因爲很少有朋友這樣對我。我一直都懂得,可是怎麽做,往往是另一種情形。
收到我的喜帖,甯強的臉色很難看,“一個男人,隻是帥,是不夠的。”我想他是嫉妒,雖然嘴上沒有反駁,可是心裏卻本能的開始維護付成彬,“他工作出色,能力一流。”轉身的時候,他突然說,“我知道你喜歡衡山路的環境,你下班之後常常去那裏散步,我們一起去看房子,買下來?”我看着他,不說話,爲什麽那麽多人都跟我說房子,其實,隻要有愛人,住哪裏都一樣。
這一次是付成彬娶我,我看着他準備婚宴,看着婆婆邀請客人,有時候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仿佛那是别人的婚禮。我隻是傀儡。爸媽和公婆在婚禮前匆匆見了個面,彼此都覺得雞同鴨講,可是媽媽喜歡付成彬,她相信付成彬會是個好丈夫,我的婚禮就這麽決定了。
那是一場令人崩潰的婚宴,我的父母和朋友被塞在了角落,我興高采烈的婆婆甚至忘了招呼他們,留着他們在酒宴的角落裏自生自滅,于小青看着我,看着我走馬燈似地被人拖來拖去敬酒點煙,眼睛裏是暗淡的不解。等我意識到出了問題的時候,客人們已經要散場了,父母牽強的笑容讓我心痛,可是對着一衆親友我拼命和自己說要忍住,大家走了,我疲倦的呆在婚房裏,不說話,付成彬喝多了,趴在□□傻笑。我開始換衣服,突然覺得整個過程都是一場鬧劇,屬于别人的鬧劇。我擦掉臉上的濃妝,看着鏡子裏那個女人,她結婚了,可是馬上覺得錯了,付成彬醉眼惺忪的拉着我,“你要去哪裏?我要喝水,不要走。”我敷衍着後退,他拖我進懷裏,轉個身睡着了,我聽着他均勻的呼吸,輕輕地抽出自己的手臂,他換了個手繼續抱着我,我看着身邊的這個男人,在睡夢裏皺着眉頭,好像他是個不快樂的孩子,突然舍不得走了,我伸出手輕輕地撫摸他緊皺着的眉頭,好像撫平我心裏的那個結,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