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我們怎麽辦2



()下班的時候,我不想回家,慢慢地沿着辦公樓下的那條路無目地的走着。在外套口袋裏摸到三個硬币,是我準備好要給經常看到的一個讨飯的老太太的,這一次,她卻不在,以前我看到她的時候,總是沒帶零錢。我無趣地摸着口袋裏的那幾個硬币,“林昱傑,奇迹,多少錢一個,三塊錢夠不夠?如果夠得話,我想問你買一個,買你立即出現在我面前,和我在一起。”

轉過辦公樓的路口就是花店,想買一束花給自己,慢慢踱步進去,挑花的時候,有一輛車在門口停了下來,我看不到司機,隻是覺得這輛車有點眼熟,但是卻想不起在哪裏看到過。我挑了一大捧淺藍色的雛菊,準備付錢,有人搶在我前面說,“再要一束百合,一起付。”我拿掉MP3的耳機,轉過臉,那件淺紫色條紋的襯衫,我很喜歡,這是我第二次看到林昱傑穿它。我愣在那裏,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有一點點想笑,卻又有一點點想哭。

林昱傑面無表情,一手拉着我,一手捧着花,他力氣好大,我想甩開他的手,卻怎麽也掙脫不出來,林昱傑把我塞進車的後排座位,自己也坐進來,在我準備要推門逃走的時候鎖了車門。我惱怒地抓起皮包敲了過去,林昱傑的額角登時就紅了,我也被自己吓着了,出手怎麽那麽重,我拖了哭腔問“你怎麽不躲?”林昱傑不說話,把我拉進懷裏。

我低了頭,縮在他懷裏,開始哭泣。林昱傑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拍我的背,好像我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哭累了,我擡起頭看他,他的額角還是有一塊紅色的印記,我伸出手去,摸摸那片額角,他打趣我“哭夠了?你可真是不講理,打了我,自己還哭得這麽起勁。”我被他說得不好意思了,不敢擡頭。“我們去吃飯吧?等你吃飽了有力氣再哭?”林昱傑笑嘻嘻的。

林昱傑挑了一家我們很喜歡的餐廳吃晚飯。那頓飯吃得食不知味,我不說話,他隻是給我夾菜,靜靜地看着我吃,我低着頭,數着飯粒,數着每一顆蔬菜,然後機械地塞進嘴巴裏,咬碎之後,咽進肚子。

吃完飯,林昱傑送我回家,音響裏放的那首曲子是第一次他送我回來時聽到過的,那首歌在我的耳邊萦繞了很久,所以現在我還記得,後來仔細回憶才記起那是《卡薩布蘭卡》,依稀記得大學裏爲了練聽力,和一大幫子同學擠在在電教室看過,黑白模糊的影片,掩不住英格麗鮑曼高貴的美貌,那是個讓人難忘的故事,一個女人和兩個男人在沙漠酒店裏的糾結,愛情還有戰争帶來的離亂,甚至是關于人生的選擇。那個時候,我還是一個于小青澀的女孩子,隻是知道驚訝于她無比的出衆的氣質。

那個沙啞的男聲唱到:Butakissisnotakisswithh,Pleaseeinoreeachdayastimegoesby.(但沒有了你的歎息,那吻已不再是那個吻,請來卡薩布蘭卡找我随着時光流逝,我一天比一天更愛你。)

林昱傑的CD裏似乎有好幾首一樣的歌曲,所以我聽來聽去,似乎都在放這一首,每一次側頭看他,那個寂寞沙啞的男聲都在唱,Iloveyoumoreaimegoesby。

林昱傑自始至終都不說話,除了偶然把我的手握在手心裏。

在到家的最後一個十字路口,我轉過臉看着他,輕聲問,“你想好了,再轉個彎,我就到家了,就再沒機會了。”他的臉憋得通紅,很久都不說話,我直直的看着他,好像要把他看進眼睛裏,他啞着嗓子輕聲說,“我希望我現在就能帶你走。”這句話翻譯成英語應該是,IwishIcould……初中的英語老師說,這是一種虛拟的語氣,代表着所有說的都是美好的願望,可是因爲是美好的願望,所以永遠不能夠實現,所有的隻是一片虛空。

林昱傑空洞的看着前方,好像黑暗裏有答案。很久,他突然猛踩油,掉頭返回,我們經過了我們吃飯的餐廳,我們經過了江邊,我們經過了第一次去的酒店,這座黑夜裏的城市璀璨而美好,可是很久之後,我們又回到了那個我回家的路口,我不說話,林昱傑開大了音樂,繼續掉頭,加速,這一次,他把車駛往郊外,我們經過了植物園,走在去另外一個城市的高速公路上,在出城的繳費口,林昱傑減速,再走下去,我們就離開我的城市很遠很遠了。我用手遮住臉,這是多麽糟糕的一次選擇,我們都無處可去,沒有路可以走,林昱傑歎了一口氣,返回原路,我看見那個熟悉的路口,那個明亮的路口有一塊巨大的廣告牌,上面寫了一句廣告詞,“你知道我在等你嗎?”林昱傑停車,關掉音響,沉默在黑暗裏,我慢慢的推門下車,林昱傑低着頭不看我,我走了很遠,突然停下來回頭看,那輛車還在,孤孤單單的停在哪裏,我跑過去,拉開車門,林昱傑灰暗的眼睛在黑暗裏明亮起來,我撲進他懷裏,他擁抱我,把下巴抵在我的頭發上,他抱得緊緊的,讓我覺得随時會昏過去。我死死抓着他的手臂,隔着衣服咬他,狠狠咬他的手臂,他痛的哼了一聲,卻一動不動,還是抱着我。

有些人一直生活在别人的世界裏,這些人對我們來說不一定是最重要的,可是我們的生活卻似乎不能缺少他們。有些人很重要,可是你們之間其實有着無法跨越的距離,我不知道我們是哪一種。林昱傑是我生命中最深的沼澤,我陷進去了,無路可走,無路可退。

我輕輕推開門,付成彬還在書房裏,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晨軒困極了和衣睡在床上,今天應該沒有人給他講故事。我幫他脫掉衣服,摸着他溫熱的小手和小腳,聽着他安定的呼吸聲,覺得有了他生活其實很幸福,我用被子包着他,把他抱在懷裏,想如果有一天,我、晨軒、林昱傑還有他的小孩,我們一起會怎麽樣?随即自己也笑了,一個苦澀無奈的笑,生活不是電視劇,我們沒有足夠的幽默感和包容,演不出一部好看的《家有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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