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張紹智的大嫂劉春芳去了商店,回來對張洋平說:“張紹仁沒有錢,以前的工資都交給了父親,每月又要還債務,身上隻有五塊錢,給了三塊我帶給你。紹仁說,要是沒有錢,就别燒炭了,家裏這麽多炭賣了,就準備賣木料、起土磚準備做房子。”
中午的時候,張紹智在村部布置教室,正好,支書張洋剛在。張洋剛把張紹智叫到一邊,問了問掃盲夜校的進展情況,張紹智一一解答,張洋剛十分滿意。
教室布置好了,張洋剛把張紹智留下,說:“現在呢,都改革開放了,黨的政策好,人們有什麽話都可以說,我有個侄女,今年十六歲,也讀過初中的,明年我想她考試做老師,你星期天能不能特别幫助他補課呀?”
機會來了,張紹智爲難說:“支書,本來是可以的,隻是我家裏窮,想再買山燒炭,又沒有本錢,我打算星期天去山上砍柴,賣錢給家裏買山燒炭。”
“買山要很多錢的,你砍柴能賣多少錢?”
“是這樣的,支書,我家裏呢,已經有點錢,現在差也不多,隻是差點錢。”
“……嗯,這個……好說,你差多少?你的工資村裏還沒有發,我就先支付二十塊錢你,怎樣?”
張紹智心中驚喜,卻推辭說:“這樣不好……支書,我不能搞特殊化……”
“這個有什麽特殊化,要不你就别跟其他人說就是了。”
張紹智不再推辭,寫了收條,拿了二十塊錢。
回到家裏,肖金蘭正好要去中林挑炭,張紹智交給她,帶給張洋平買山去了。
張洋剛的侄女叫張朝霞,就是那個瓜子臉的美女。因爲張朝霞的父親原來是上海警備司令湯恩伯的廚師,叫張洋毅,在部隊娶了老婆。上海解放後,張洋毅被解放軍俘虜。因爲張洋毅是廚師,解放軍也沒有興趣招收,再說,上海南京解放了,也不需要那麽兵力。這樣一來,張洋毅就被送回老家。
轉業以後,妻子一直沒有生孩子,後來,老婆竟然生病死了。
因爲沒有生孩子,人們以爲他沒有生育能力,而且,他是國民黨的軍人,成分也不很好,就沒有人做他老婆。再後來,就有一個城市的妓女,解放後沒有人要,被人介紹做了張洋毅的老婆。
過了幾年,就生下了張朝霞。
張朝霞雖然因爲成分不好沒有上學,但是,張洋毅在家裏教她學習,學了不少知識,張紹智一試探,認爲張朝霞在語文方面具有初中的水準,數學就差點,隻有三年級水平。
張洋平拿了四十多塊錢,買了山,接着就砍樹造炭窯,忙乎起來。
這天放學後,張洋平正準備去6324廠招呼來拉木炭,黑叔張洋爐就來找張紹智,說:“紹智,你答應廠長的木炭燒的怎麽樣了,廠長派我會來問呢,催促你塊點。”
正是時候!張紹智連忙說:“已經燒好了,我正準備去你們廠找廠長呢。”
倆人商定,明天派車子來拉木炭,張洋爐連夜返回。
次日一早,村子裏近來一輛軍車,村民們就像看外星人,圍住七嘴八舌。
一邊稱,一邊上,滿滿一車。最後,統計出來:五千一百零三斤!
當場,來者數出三百零六塊一角八分錢!
全家人笑的合不上嘴。
晚上,全家人圍着吃飯,談論着這次發财的事情,一緻稱贊張紹智。張洋平等着張紹智回家商量燒炭的事情,夫妻兩人坐在爐竈門口,張洋平摸着口袋裏的錢,笑說:“金蘭,你說這錢,放在家裏什麽地方才踏實?”
肖金蘭冷笑說:“孩子他爹,我看,這些錢,我們是用不自在的,今天賣碳全小隊的人都知道我們家有錢,那些以前我們超支欠人家的,肯定要來找我們償還的。”
話音剛落,就有人上門讨要錢來了。張洋平正在交談應付,又有人上門讨錢。不多時,五個債主全部到齊。
開始的時候,張洋平考慮到家庭大事,便商量說,少給點,以後再給,逐步還嘗。可是,債主們說:“我說遠清,以前呢,大集體,你家孩子多,還不是我們這些人養活你家的孩子的?分組的時候,你拿不出錢,我們也沒有逼迫你。前不久分田到戶了,你又沒有錢。我們是看見你沒有辦法,才答應把你超支的錢當但住的。現在你有錢了,不還也說不過去。你說你家要做房子,要娶媳婦,大家都是一樣的,誰家不是等着要錢辦事的?”
所欠超支一百八十多塊,上次還了十幾塊,尚欠一百六十六塊。這次買炭收入三百塊,要是還全部還了,減去一百六十六,隻有一百四十了。張洋平死死捏住口袋,想着新房子和兒子的媳婦,一言不發,抗拒債主的催逼。
雙方僵持不下,張紹智夜校放學回來了。
債主們見到張紹智回來了,便說:“紹智,你是讀書的人,現在又是老師,比較明理,你說你爹,欠我們超支的錢,以前沒有錢我們也不讨要,現在你家今天賣炭有錢,你爹還是不肯還,這個未免說不過去吧。”
張紹智把父親叫到一邊,問清楚情況,說:“爹,鄉親們也難,以前呢,他們确實是幫助我們渡過難關,現在呢,我們手中有錢,我看還是全部還了。爹,你說呢?”
“……紹智,你是知道的,五萬斤木炭還要不少錢去買山皮子,你還說要請人,這個都是要錢的。還有,天氣漸漸很冷,家裏做房子取土磚也要着手做了,晚了土磚得不幹。這又是要錢的。開支還不夠呢……”
“爹,我們沒有錢呢,我再想辦法,不能讓鄉親恨我們。目前我們已經有山燒炭,還了債務還有一百四,隻差一百塊錢,我們盡早燒炭出來,再次買炭出售,錢不就來了?至于土磚,我看暫時就不要做了,萬一不行,隻要6324廠木炭任務完成了,我們手中拿着錢,還怕買不到土磚?”
外面,債主圍住烤火,叽叽咕咕議論。張洋平無奈,嘀咕說:“舊社會我們家賣了一頭豬,當晚就被土匪強去了,現在賣了炭,就是這樣……”
張紹智笑說:“爹,土匪是搶錢,現在我們是還債,絕然不同的兩個性質。爹,你不要搞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