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上課一整天,晚上本來要批改神作書吧業,備課,現在晚上還要掃盲,好累。張紹智心裏雖然不大願意,但是考慮到校長說得也沒有錯,隻有自己最小,家庭負擔輕,是最好的人選。
夏春芝當面沒有出聲,次日晚上吃了晚飯,張紹智邀請夏春芝去各個小組統計人數,夏春芝卻翹起嘴巴對張紹智說:“晚上本來是我們休息的,現在卻要掃盲,工神作書吧繁重許多,也沒有補助。”
“補助什麽?”張紹智問。
“本來這樣的事情,擔子重,額外的勞動,學校要多少給點錢補助的,以前馮校長在的時候,都是這樣的。現在何校長,卻隻是叫我們做事,錢就不給。”
張紹智開導說:“夏老師,想開點,你呢,要是累了,就随時可以休息,我呢,就一個人做着。掃盲,也就是叫他們寫字咯,批改一下咯,其實也不是什麽很累的事情。魯迅先生說:時間就像擠牛奶,一擠就出來了……”
夏春芝笑說:“就是你思想好,剛剛走進社會,也不知道社會的險惡,你看我們學校裏的這些老師,表面上一團和氣,其實都是各懷鬼胎的。社會上就更是鈎心鬥角,明争暗鬥的。”
“夏老師,你别這麽悲觀嘛,不是有句話:好人總是比壞人多嗎?”張紹智笑說,“每人都有缺點和優點的,人都是複雜性格的組合體……”
盡管有牢騷,夏春芝還是跟張紹智一起執行任務。倆個人一邊走,一邊說。
聽見張紹智說出如此理論化的話,心裏暗暗佩服,笑說:“跟你一起我總是覺得開心。”
“嗯,夏老師,我也是很開心的。”張紹智附和。
“你剛才說人很複雜,這個我很同意,你不知道,以前文化大革命的時候,很多人縮頭縮腦的,懶惰懶惰的,現在你看,田地還沒有完全分好,天還沒有亮就起來做事了。”
“嗯,就是了,這就說明我們現在的政策好嘛。”
“也不是完全這樣的,”夏春芝不同意,“就說現在的小隊幹部,原來都不怎麽自私的,現在你看,分田地都是把好的留給自己,醜田就拿出來抓阄。”
說着,兩人就來到第一小隊,也就是第一小組。支書張洋剛,就是第一小組的。第一小組村子叫下溪。
開始的時候,兩人逐家宣傳政策,鼓動文盲參加文化習。每家都要說上十幾二十分鍾,夏春芝煩了,就與張紹智商量,兩人分開,這樣提高效率。
九點多鍾,有的家就把關門睡覺了,下溪還有幾家沒有去。
次日,張紹智改變策略,就寫了許多的小條子,讓學生帶回家,通知文盲采取自願的原則,不教學費,參加掃盲學習班。
傍晚,張紹智還沒有吃飯,就有人陸續來到學校參加學習班。
站在操場上叽叽喳喳,張紹智一看,大多是少女,有好看的,有不好看的,但是,總的來說,都是如花似玉,一片鮮豔。
吃了飯,張紹智召集起來一數,十一個,其中,三個男生。其中,有兩個少女比較搶眼,一個瓜子臉,一個圓臉。都紮着長長的辮子,肌膚白嫩,舉止端莊。
張紹智先是調查了她們的讀書的情況,确定她們的文化層次,然後,把她們分成兩組,一組,就是名字不會寫的,一組,就是多少認識一些字的。對于不會寫名字的,就要從字母學起,會寫名字的,就從訓練句子的理解能力。
因爲村裏沒有桌子,就在學校裏五年級上課。
因爲認識的字都不多,張紹智先是叫她們學習字母,說是隻要掌握了字母,不認識的字就可以拼音出來。
嘻嘻哈哈學了兩個小時,就有人提出冷,要回家。
張紹智說:“那好,晚上也冷,大家就回家複習。聲母有二十六個,今天隻學習了八個。大家回去後,有時間就溫習一下,寫一下,明天就交來我看。你們家裏或者鄰居有在校讀書的,不記得的也可以問問。明天,各位同學就把各自的村子裏需要學習的人都邀來一起學習文化知識,将來就可以更好地謀生了。”
一個少女站起來,問:“張老師,謀生是什麽意思?”
張紹智一看,竟然是兩個美女之一。
隻見這個美女圓圓的臉上,雙頰閃耀着粉紅的亮光,雪白的牙齒整齊展現。
“呵,謀生嘛,簡單的說,就是賺錢……”張紹智解釋。
“爲什麽知識可以賺錢呢?”這個女生又問。
“這個嘛……”張紹智支吾說,“比如說……我學生用的水筆,就是有知識才可以制造的,很值錢的……”
這個女生還要說,有女生說:“熊鳳琳,你是老師還是張老師是老師?”
于是,熊鳳琳不再問。
大家一哄而散。
次日晚上,來的人多了很多,一共有三十九個。可是,男生任然很少,總共隻有四個。
過了幾天,男生隻有兩個了,女生呢,隻有二十七個。
張紹智向校長王義林彙報情況,王義林說:“上面沒有錢來,就沒有更好的條件,晚上沒有火烤,學生肯定不來。等我去了解其他村的掃盲情況再說。”
張紹智生怕說自己不負責,把批改的神作書吧業和計劃等材料給王義林看,王義林平淡地說:“嗯,工神作書吧是做了,等我了解情況再說。”
夏春芝一直惦記着張紹智的心思,等學生走後,來到張紹智的房間裏,拿出二十塊錢,說:“紹智,這個,是我的積蓄,我知道你最近需要錢,貸款也沒有着落,這錢我就借給你。”
“不行不行,”張紹智連連擺手,“夏老師,你的錢我不能要,你拿你家裏用吧。”
“紹智,我家裏我會照顧的,這些錢呢,是我自己積攢下來的。現在你困難,我能不幫助你嗎?”
“這個……”張紹智總覺得不太好。
“沒有這個那個了,又不是開會做報告。”夏春芝說,“你不接收,就是看不起我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張紹智隻有拿了。寫了張欠條給夏春芝。夏春芝死活不要,張紹智一再堅持,才收下。
畢,夏春芝問:“二十塊錢夠不夠?不夠我身上還有幾塊錢,也給你吧。”
張紹智笑說:“你不要把我逼到不仁不義的境地……我又不是土匪,搶光呀?”
夏春芝笑說:“其實呢,要說貸款,既然有政策,大隊支書還是有權力的,就算你小隊主任不肯,隻要大隊支書同意了,蓋上了公章,還不算數?再說了,大隊支書在小隊主任頭上還是有威信的,要是支書一心幫你,親自去叫他簽字蓋章,還有不成的?”
張紹智似乎有所醒悟,但是,自己隻是一個普通的老師,談不上有什麽交情,他肯這樣竭力幫助自己嗎?
“呵,夏老師,還是算了吧,小隊都不簽字,大隊就不好開口說了,越級了,肯定不行的。”
“俗話說,求人不得不折本,你開口咯,或許支書真的肯幫你也說不定呢。”夏春芝勸說,“明天你就去問問,我看你急于需要錢買山,還不問就遲了。”
張紹智猶豫不決,含糊其辭答應了。
晚上回到家裏,父親張洋平正在做炭簍子,見到張紹智回來,便說:“智兒,炭馬上就要燒完了,我看就去告訴6324廠長,叫他派車拉去。”
“燒完了?爹,燒了多少了?”
“大概不到五千斤,不過,差也不多。山上還有三炭窯沒有出,明天就可以出了,再燒三炭窯,就完了,大概也就兩三天的樣子。”
“爹……那好,要是你抽不出時間,後天星期天,我就去6324廠通知。”
“智兒,還是我去吧,炭都燒完了,也不忙的。”張洋平以爲沒有錢買山,“這麽多炭賣了,我就計算着做房子,爲你二哥打結婚的家具。”
張紹智說:“爹,或者你去問問張洋忠主任,他會同意的……”
“嗨,孩子,别去求人了,那個張洋忠,一向就沒有好心的。”張洋平很失望,“那合神作書吧社,其實呢,也是我們這些老百姓在五六年共産湊合起來的,當時,我們家的一頭牛賣了交上合神作書吧了,也不說還,現在貸款也不肯……”
“爹,我已經借了二十元錢,少是少了點,加上我身上有三塊錢,再想點辦法,就可以再賣山皮子了。等到木炭賣了以後,我們就有錢了。”見張洋平打算放棄,張紹智馬上把自己希望點燃。
果然,張洋平笑了,說:“智兒,本來呢,我家裏還有十幾塊錢的,這兩天小隊分田地,以前那些進錢的人說,我們家有錢買山燒炭,就不能還錢?我就把這十幾塊錢拿了出去。你現在有二十三塊,明天叫你大嫂去找你大哥,看有沒有辦法借七塊錢來,要是有,後天我就把山買了,要是沒有,就先買二十塊錢的山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