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智,你不歡迎我?”夏春芝憂郁的聲音。
“哪裏,夏老師,我怎麽不歡迎你呢,老師那麽好,有固定的收入,怎麽不做了?我做生意,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情,要是我有一天生意不好做了,就拿不了錢了,到了那時候,你就後悔了。”
“我不後悔,紹智,不是我不肯做老師,是沒有辦法做下去了……”夏春芝語氣憂傷,卻不見眼淚。
“怎麽做不下去了?”
“家裏人總是催我說婆家,校長卻對我不壞好意,還有,下半年據說又要考試……”
張紹智笑說:“說婆家就說咯,這個還不容易,你長的這麽漂亮,還怕沒有人上門求親?校長有老婆的,對于這種流氓行爲,你就不要理睬了。這個也不是什麽大問題。至于說老師考試,我看其他的老師也就那樣的水準,你還沒有考,怎麽就知道一定不如他們?”
夏春芝輕輕推了推張紹智,撒嬌說:“紹智,我就是不做老師,我跟着你做事。你寫回家的信我都看了,我願意跟着,無論将來有沒有得生意做……”
這個嗲聲嗲氣的聲音,張紹智聽了感覺身子酥軟了,生怕再聽下去産生幻覺,趕緊說:“那好,随便你。正好,現在是暑假,到了開學,你要是做不習慣,還可以回去做老師的。”
因爲袁初梅比較忙,張紹智就安排夏春芝清點進出的菜,過稱,記賬,招呼廚房的調度。
看見夏春芝在飯店做事,不走了,銀豆和葉秀琴得知,如坐針氈。
銀豆找到張紹智說:“四哥,夏老師這個人不能要的。”
“這話怎麽說?”
“四哥,你也可能知道,夏老師在我們家鄉名聲不好的……”
“她名聲怎麽不好?”張紹智問。
銀豆遲疑着,想說也沒有說出口。
張紹智說:“她名聲不好跟我請她做工有什麽關系?店裏的錢是你管的,賬目也不過她的手,名聲再麽不好,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她以前是我的同事,現在她不做老師了,找我要事情做,不給說不過去。好了,這件事情你就這樣定了,你也别提,以後有什麽情況再說。”
銀豆欲說又止,轉身走了。
葉秀琴也借口要拿餐劵來找張紹智。
拿了餐劵卻不走,站着望牆壁。
張紹智一望,牆壁上并沒有什麽,笑問:“秀琴,牆壁上有電影麽?”
葉秀琴擡頭,發射出含情脈脈的眼光。
張紹智生怕她又要引逗自己,笑說:“秀琴,是這樣的,我呢,最近很忙,每天都是忙的一趟下就睡覺了……”
葉秀琴含笑點點頭,表示理解。
這個小妞,還在迷戀自己,該給暗示了。
“秀琴,是這樣的,以後呢,我要在全國各地跑的,我們可能很少見面了。這邊呢,我資助印刷廠建設住房,已經跟印刷廠商量了,分兩套房子,或許可以安排你神作書吧爲印刷廠的職工,到時候,就可以把戶口遷移到北京。你的年紀也不小了,到時候……”
張紹智準備說:“到時候有合适的男子,你就可以談戀愛找個朋友。”可是,葉秀琴以爲他後面會說:“到時候,我們就結婚。”驚喜交加,連忙跑過來捂住張紹智的嘴巴,說:“我知道……你别說……”
張紹智呢,以爲葉秀琴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很是舒了口氣,說:“那好,你現在快去做事,以後呢,心裏别有什麽顧慮了。”
葉秀琴滿心歡喜,蹦跳離開了。
一邊走,不緊低聲哼唱:“大海航行靠舵手,萬物生張靠太陽,雨露滋潤禾苗長,幹革命靠的是毛澤東思想。魚兒離不開水呀,花兒離不開陽,人民群衆離不開共産黨,毛澤東的思想是不落的太陽……”
夏春芝路過,笑說:“秀琴,這麽高興,遇到什麽好事情了?”
葉秀琴心想,你這個狐狸精,在家鄉誰不知道你迷住了多少男人,這次我不用擔心了,都吃了定心丸了。于是笑說:“夏老師,我們都一樣哦,你不高興麽?張老師爲你安排管理的職位。”
北京開往武漢的飛機,因爲旅客不足,調整爲每個星期一次。張紹智還說要等,王雪彩堅持坐火車。
來到武漢,王雪彩叫張紹智去美國領事館,張紹智堅持到她家看看。無奈,王雪彩隻有答應了。
在張紹智的一再堅持下,倆人在商店裏買了足夠的高級禮物,直到倆人手中不能再擰了,才發現,僅僅隻花費了十四塊錢。
王雪彩的家,漢口造船廠。
生活區内,綠樹成蔭,寬闊的水泥路四通八達,建築稀少,顯得十分空曠。少量四五層的住房,多數是兩層的紅磚瓦房。
三三兩兩的人進進出出,偶爾,有人跟王雪彩打招呼,羨慕地看着身邊穿着西裝,氣質軒昂、高大英俊的張紹智。
或有人問起張紹智的身份,王雪彩紅着臉解釋一番,說是自己的同學。
兩層樓區,三棟第一單元,一樓,就是王雪彩的家。
其時,王雪彩的媽媽成東菊正在門口的梧桐樹上砍幹枯的樹枝,見到女兒突然回來了,連忙下來。
一陣歡喜問好,始進屋内。
大廳裏,擺放着一張床,前面,是一張吃飯的桌子,剛過周歲的王興旺正在床上熟睡。成東菊進去做飯。
張紹智早已聽說,王雪彩的父親王義強本來是漢口造船廠的師傅,因爲超生了,上年被廠方開除公職。目前成東菊還是農業戶口,沒有工神作書吧。後來,爲了養家糊口,廠方安排王義強做臨時工,每月發二十四塊錢的工資。一天晚上,王義強外出幫人家修理汽車,卻在路上遭遇車禍死了。後來,爲了體現政策,破格讓王雪彩的妹妹王春彩失學在造船廠就業,一便解決一家人的生活。
一家六口人住在兩間的房子裏。張紹智跑進裏間一看,裏面有兩張床。
張紹智問:“就這麽小的房子?”
王雪彩笑說:“不是都告訴你了,還問。”
張紹智無言。
彎腰折進到廚房,煙霧騰騰,張紹智不顧王雪彩的一再提出不宜久留餓要求,堅持與成東菊談論持家瑣事。成東菊一邊燒火,一邊告訴,說到傷心處,不免淚水滂沱。
張紹智安慰說:“阿姨,不要傷心,一切都會好的,面包會有的……”
王雪彩拉着張紹智出來,伸手笑說:“‘面包會有的’,面包在哪裏?你拿我看看。”
說時,三個妹妹放學回家,看見桌子上的禮物,呼叫一聲大姐,蜂擁而上,争相霸占食物。
下午,張紹智要去使館,說:“我去以後,明天我們就要工神作書吧,這樣,家裏也不好住,我想安排你住招待所,明天一邊聯系。”
王雪彩笑說:“住招待所要錢的,我在家裏住,爲你節約一點。明天呢,我就去使館門口等你。”
在武漢領事館,滿頭銀發的總領事白小林熱情招待了張紹智。稱贊一番中國人民以後,白小林又稱贊了張紹智的高尚品質、商業智慧和誠實的品質,接着,白小林說:“你們國家領導人鄧小平先生開創的改革事業,是中國人民的曆史進步。但是,真正要讓中國發展起來,還需要做很大的努力。我認爲,首先,中國應該摒棄鴉片戰争以來封閉的國策,走向世界。怎麽樣走向世界?一個根本性質的問題,就是要讓中國參與國際分工。你們共産主義的老祖宗馬克思也說過,國際分工使地區經濟世界化,世界經濟一體化,這樣,可以節約資源,提高資源的效率。我欣喜地看到,你們國家最近開放了廣州哦、珠海、深圳、廈門這些城市,搞了一些三來一補的加工企業。這樣做,可以把中國閑置的勞動力利用起來,别人得到好處,你自己也得到工錢。張先生,以我看,你開飯店固然是好,但是,如果你把眼光放遠點,也搞一個對外加工的企業,不是賺更多的錢麽?”
開飯店,是賺自己國家人民的錢,對外加工,是賺外國的錢。能賺外國的錢,當然是最好的。張紹智心裏也這麽想着,苦于暫時沒有一條出路,心想等自己有了一定的原始積累和商業網絡再慢慢實施,沒有想到機會來的這麽快。
張紹智說:“總領事先生說的極是,我心裏早有這樣的打算,隻是沒有條件。第一,沒有加工的企業;第二,沒有加工的産品;第三,沒有足夠的資金。”
白小林笑說:“張先生,目前來說,據我所知,以上四座開放城市隻有珠海和廣州有數家爲香港商人加工手袋和毛織品,這些,純粹是勞動密集型的産業,因爲在香港工人不好找才轉移大陸的。我想,張先生,你要加工,就要接具有一定技術含量的産品,這樣才賺錢多。你們的鄧小平領袖不是說過,科學技術是生産力麽?這個話是很有道理的。這樣,我美國那邊有不少制造業的朋友,他們有的産品技術要求不高,但是很花費時間,他們都不願意生産。這些産品如果拿到你們中國生産,肯定能賺不少錢。目前來說,他們都是拿到韓國和菲律賓等南亞國家生産,你知道,那些國家雖然不能比美國,但是工價也不低,拿到你們中國就不一樣了。這個,就是你所說的第二個問題:沒有加工的産品。資金呢,其實他們拿來的是半成品,隻是要保證金而已,并不需要很多錢,數十萬美金的樣子。你是由裏德先生介紹來的,萬一拿不出來那麽多,我也可以出面擔保。真正的問題是你們的技術。你們能不能按照他們的要求加工出來?這個,你們要考察企業的機器設備。要不,你先拿一點來加工,我讓我們美國人過來驗收,合格了,就可以辦了。”
天上又掉下一個大餡餅……要賺美國鬼子的錢了……
張紹智說:“總領事先生,請允許我去調查……”
“嗯,好,從事經濟事業,就是要你這樣的神作書吧風。”白小林笑說,“小夥子,機械加工,你們國家的尖端技術設備應該在軍工企業、造船企業,你應該去這些地方調查。我與你們當地的官員接觸得知的消息是,你們國家的企業很多處于停工半停工狀态,經濟結構混亂,組織混亂,有人提出承包的理論。你要是能承包一家大型的機械廠,小夥子,隻要你管理得當,我敢于保證,一年賺幾百萬美金是沒有任河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