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一千塊,好大的口氣。夏春芝皺眉說:“要那麽多的錢,我們這裏工人一年才四五百塊……”
“陳小姐,你們大陸呢,就不能跟我們香港比。你知道,我們香港實行的是資本主義制度,資本主義社會的工資都是比較高的。過去大陸高文化大革命的時候,很多人冒着生命的危險偷渡到香港。有個女社員,偷渡的時候被抓住了,幹部問他爲什麽要去香港,她說:‘在香港撿拾破爛每天也能賺三五塊錢,我在生産隊裏上工每天才一角二分,一個半月才賺五塊錢,我爲什麽不去?’幹部說:‘我們這是社會主義,集體生産,沒有壓迫,沒有剝削,是主人,你去香港爲資本家和洋鬼子勞動,受他們的剝削和壓迫。’女社員說:‘就是爲洋鬼子擦屁股,我也願意。’”蔣濤笑說,“現在大陸開放了,工資也沒有漲很多,目前,我們香港的工資,最低也要三千塊,我說一千塊,還是看在我們的交情上的。”
夏春芝睜大眼睛聽了半天,惶惶然,說:“蔣老闆,這個我做主不得,還得請示我的廠長。”
這個土妞,自己的謊言騙得了她,未必騙得了她的老闆,要是不靈活點,隻怕一分錢也難騙到手。
“呵呵,陳小姐,我們交情也不錯,這樣吧,按照大陸的國情,我看三萬塊錢也難,就減少一萬,兩萬,工資呢,就不參照我們香港,還是參照你們大陸的國情,也不要一千塊,就一百塊吧。”
“喔……”夏春芝笑了,“難得蔣先生這樣講交情。”
“這樣,陳小姐,你知道我很忙的,我們香港人講究效率的,明天我就要去廣州,你要辦的話,就趕緊。”
夏春芝抛出一個眉眼挽留:“蔣先生别這麽忙吧,總得留給我一個考慮的時間。”
蔣濤一本正經:“陳小姐,我們在商言商,馬虎不得,我說的是真的,眉眼時間等了。”
無奈,夏春芝提出晚上給予答複。
來到郵電局,夏春芝打了電話到武漢,王春彩接着的,聽見是夏春芝,沒有好氣地說:“張廠長不在,到重慶去了,你過兩天打過來。”
那邊,張紹智無法聯系,這邊,蔣濤催逼,夏春芝思考良久,正好有幾萬塊錢在手上,就取了。天黑了,按照約定到了海岸酒店,蔣濤一看夏春芝的表情,就知道上鈎了。
支付了兩萬塊錢,夏春芝說:“蔣先生,你總要給個收條我吧?”
“陳小姐,我跟你說,你知道,我們是在做違反大陸政策的事情,事情要做的天衣無縫,留下條子不是後患無窮?你我都是朋友,彼此要信任才是合神作書吧的基礎。再說,我這個錢是用來疏通關系,辦理有關證件的,留下條子我還要與你算賬不成?露了馬腳就不好了。條子呢,還是不能寫的。”
夏春芝信以爲真,嬌聲說:“那蔣先生什麽時候辦理好呀?”
“這兩天我很忙,過兩天我從廣州回來就辦理。不過呢,你知道的,你們大陸的官員,工神作書吧效率低,要有一個過程的,你等着吧,我會通知你的。”
商定,彼此分手。
夏春芝心中忐忑不安,等待蔣濤的回音,冷靜下來,雖然覺得不太對勁,錢已經出手,隻有傻等了。
沿海辦廠,夏春芝在活動,雖然不指望她一定能成功,可是,這條路子是一定要走的。張紹智一面處理工廠、批發部和飯店的事情,一面也打聽有海外關系的人,以便借用名義辦廠。
偶然間聽說重慶有家制造廠有積壓的車床,張紹智便帶着莫玉箫前往重慶。
重慶國營機械廠在郊區一個山區裏,廠長帶着張紹智在廠裏視察一番,張紹智表示購買一百台機床。廠長感恩戴德,把張紹智送到重慶招待。
返回的路上,車行野豬溝,卻碰見前面堵車。
一看,原來是前面有一個小轎車壓死了當地農民一隻牛,家主要索賠五千塊錢。車主不肯,雙方吵起來。
天色雖然不是很晚,但是,前面後面有許多的車子。這個時代也沒有交通警察,由公安管理。也沒有手機,通訊簡陋,公安一時來不了。遭遇到這樣的情況,往往就是車主吃虧,給一筆錢了事。
一聽一問,原來,車主是香港人,本來呢,本國的車子遭遇到這樣的情況,最多敲詐一千,可是人家是香港的,農民就要五千塊。香港人不肯,隻肯給五百塊。
在國外,隻聽說國人的素質低,現在看來,實在差不多。人家是香港人,又不是洋鬼子,你要那麽多錢做什麽。張紹智上前勸說,大道理,小道理說了很多,可是人家農民大爺就是不聽,黑壓壓一大堆就是要五千塊。
張紹智表示要讓公安解決,惹怒了農民伯伯們,便破口大罵,有的更是推推搡搡。
沒有辦法,張紹智做起交通警察來疏通道路,表示賠償的事情到公安局去,道路要暢通。
車主們早就痛恨這些攔路打劫的農民,現在有英雄出面打抱不平,紛紛配合錯車開路。
農民伯伯眼看敲詐不成,遷怒與張紹智,圍攻之。香港方面也有挺身而出、不畏強暴者。混亂之中,也有受傷。
機械廠廠長付先行竭力勸解,要張紹智放棄,并假惺惺表示願意自己拿出五千塊錢,奈何張紹智主意已定,一口拒絕。
最終,爲了避免圍毆受到更大的傷害,張紹智表示自己留下做人質,坐在車子上等送五千塊錢來農民伯伯放人,其他的車輛,包括香港人和車子全部放行。幾經讨價還加,最後,張紹智義兩個香港人留下。
付廠長回到重慶,因爲心裏想着張紹智購買自己的車床,帶着香港人跑到公安局報案。公安局感歎事發當地野豬溝農民的野蠻,集中僅有的五名公安前往解救。可是,農民伯伯隻認識錢,不認識公安。
糾纏之下,兩個公安被打傷,遭到圍困扣留。
其中一人跑回重慶回報。
其時,沒有武警,除了公安,隻有出動野戰部隊。
公安局長不想把事情鬧大,給上級留下不好的印象,遲疑不決,想出錢了事。
付先行想起張紹智的性格,生怕出錢惹鬧了他跑了生意,于是找了當地的駐軍部隊。
付先行的廠子是屬于軍方的,在很長一段時間生産主要産品的是軍用槍械,最近兩年機床才成爲主要産品,與軍方的關系很好。
于是,付先行找了當地駐軍師長。
得了一千塊錢,師長請示上級分軍區司令員,歪曲事實,誇大地方與軍隊的矛盾。上級指示:不可擴大事态,不可開槍射擊農民,震懾策略,抓人交與地方公安處理。
師長派出兩個團一千兩百戰士包圍野豬溝,一陣對天鳴槍,吓得農民屁滾尿流、四散奔逃,間或有被抓獲的,一頓毆打,跪地求饒。
凱旋而回,香港人驚聞搶救經過,急忙請求見識打抱不平的英雄。
雙方在酒店大廳見面,香港方面一個中年男子緊緊握住張紹智的手說:“我做導演也很多年了,原來以爲隻有在電影和小說中看見俠士,沒有想到今天在大陸碰見了,真是幸會幸會……”
“哪裏哪裏,香港乃是我們的同胞,”張紹智笑說,“爲香港同胞兩肋插刀是應該的,俠義精神一直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先生不比客氣。”
“張先生,我姓丘,叫邱家雄。”邱家雄自我介紹,又一一介紹,“這位是……,這位是劉嘉玲……”
我的天,劉嘉玲!
張紹智再也不聽後面的介紹,緊緊握住劉嘉玲的手,笑問:“你就是赫赫有名的劉嘉玲大明星?”
劉嘉玲大方地笑笑,朱唇微開,口吐金蘭:“張先生,我就是劉嘉玲……還沒有拍戲呢,剛剛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