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樣就好,不像我們大陸,上級安置下來的人,你不給面子他就不高興。”
“也不知道大陸怎麽搞的,人情那麽重,難怪那麽落後。”溫碧霞笑說,“我聽媽媽講一個故事,說是當年從深圳偷渡過來的大陸人,說起來生産隊裏的幹部,個個都是咬牙切齒的。”
“也不全部是這樣的,也有喜歡幹部的社員吧?”
溫碧霞卻說:“搞不懂,政府裏的上級和民間的上級也有不一樣的,香港這邊的政府上級,都生怕耽擱了自己的位子,人情不敢講的。公司裏呢,爲了自己的公司發展,也不很講人情的。”
“溫小姐,你這個就說對了,人呢,都是爲了自己的,你們政府的官員,因爲職位受到選民的監督,所以就怕選民,而大陸呢,官員受到上級的委派,所以呢,就怕上級。在分工上呢,大陸工廠,幹部說了算,也不是很考慮工廠賺錢不賺錢,所以幫助親人朋友;而香港呢,因爲是自己的公司,賺錢與否關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和前途,就不敢讓人情害了自己的事業。總之呢,都是爲了自己。”
張紹智說完,想聽溫碧霞稱贊自己思辨的嚴密和偉大,卻發現溫碧霞在看文件。
張紹智自知說教無趣,立馬停止。
“張總,你說員工們反映食堂的飯菜不好吃,怎麽處理呀?”溫碧霞擡起頭問。
“包吃包住,這個是當時吸引工人的策略,我也是征求了大陸和香港方面高級管理的意見的,現在卻說夥食不好。”張紹智感到爲難,“我也知道,員工這麽多,食堂大,難管理,采購環節容易出纰漏,師傅也難請。現在剛剛開工,事情這麽多,也沒有心思到這上面來。要說,增加工資讓他們出去買吃是最好的,可是,周邊的小吃少,也貴,恐怕也不是辦法。我的意見是,據目前來說,唯一的辦法就是要嚴密食堂管理,杜絕貪污的現象。這樣,才能把食堂辦好。”
溫碧霞笑說:“其實呢,最好的辦法是增加食堂的投入。俗話說,巧婦難爲無米之炊。錢少了,怎麽有好吃的?”
“你敲詐啊?”張紹智笑說,“每人每天五角錢,已經是很高的夥食标準了,你想,我在武漢的時候,普通工人每月才四五十塊錢,每天每人能有三角錢的夥食就是最好的了。”
溫碧霞笑說:“張總,你或許不知道,珠海開放了,提供的生活用品不夠,供不應求,價錢也提高不少,不能與内地比的。”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回頭你去調查市場,再把本廠的采購單子給我看看,再說了。”張紹智願意接受建議,“像這樣的情況,你們香港的工廠用餐是怎麽安排的?”
“香港那邊,工人距離家裏近,都是回家吃的,哪裏有包吃包住的公司。不願意回家的,就自己買吃咯。”
“這樣說來,食堂是少不了的。這樣,食堂要辦好,首先,要一個負責的主管,其次,要好的師傅,第三,要一個正直的人負責采購。采購人買東西簽字,到我們廠裏财務處結賬。回頭你就這樣幾個問題與後勤主管商量,再彙報我。”
雖然張紹智不責備自己,但是,上次被香港人江濤騙去了兩萬塊錢,夏春芝心裏一直不舒服,總想把這筆錢賺回來。
可是,要說賺錢,除了販賣鋼材,就是販賣自己的身體了。身體現在是不能賣的,要是被張紹智知道了,不要自己了就慘了。想來想去,始終想不出一個辦法來。
造船廠被張紹智承包以後,債務也讨得差不多了,沒有讨要回來的,大多是爛債。爛債債主不再定貨,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你拿他沒有辦法。現在實行的是先支付定金,然後拿現金取貨物的策略,欠帳的就少很多。不過,這樣一來,那些國營和集體企業的單位訂購就少了很多,老客戶丢了不少。但是,因爲質量好,私人訂購就增多,那些債主更是要貨了。
畢竟原來國營單位要的多,改革開放初期,私人搞水上運輸的還少,因此,整體來說,整個造船廠就國内來說,客戶流失,訂單減少,産量下降。好就好在有麽美國這個市場,不但彌補了流失的市場,而且增加了不少收入。
關于陳舊零星欠賬的問題,張紹智早有指示,慢慢讨,不急。新的客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需要多大的公關攻勢。再說,還有窦老四協助處理。廠裏不忙,北京的李飛男失去聯系,販賣鋼材暫停,夏春芝顯得閑了。
工廠裏,王春彩看見夏春芝,表面上笑嘻嘻的,背地裏卻在莫玉箫說:“玉箫姐,你看夏春芝,現在業務不忙了,整天在廠子裏悠閑,不如安排她做些事情。”
莫玉箫笑問:“你說安排什麽事情好呢?”
王春彩癟癟嘴說:“一個鄉巴佬,什麽都不懂,能安排她做什麽,工廠裏大樹上的枯枝那麽多,廠子裏搞綠化的畢師傅這兩天正好病了,就安排她砍樹枝咯。”
莫玉箫笑說:“春彩,你也知道的,夏春芝呢,是張廠長的老鄉,得力助手,安排她做體力勞動的事情,恐怕不合适吧?她的任務是跑外交,總有空餘的時間的,休息一下也是難免的,現在叫她砍樹枝,回來她狀告張廠長,還不批評我們?”
王春彩失望之餘,壓低聲音說:“玉箫姐姐,聽說張廠長與夏春芝的關系不一般,别讓她搶到你的前頭去了。”
莫玉箫紅着臉,笑說:“你别亂說,張廠長哪裏是我什麽人,别說到我頭上來,怕是你爲你姐姐雪彩擔心吧?”
王春彩争辯說:“我姐姐哪裏有這麽好的命,人家說近水樓台先得月,現在坐在樓台的頂端,還不是很快就得到月亮了?”
莫玉箫的臉更紅了,啐道:“不跟你說,這月的工資報表做了沒有?”
兩個女鬼在談論夏春芝的時候,打掃衛生的陳姐進來了,兩人也不回避,盡被聽了進去。
夏春芝因爲人眼不熟悉,偶然看見陳姐,也很客氣,有一次陳姐孩子病了,在廠裏的醫療所看病,夏春芝還給了兩塊錢讓她兒子買吃的,讓陳姐深受感動。現在聽了這個議論,轉身瞧了機會把這個話告訴了夏春芝。
夏春芝表面上說沒有關系,心裏卻是震驚不小。自己乃是一個農村的閨女,名聲也不好,雖然說人人誇耀自己長得好,可是這個莫玉箫也是一個才貌雙全的主兒,渾身散發出城市人的高貴氣質,自己哪裏是她的對手,萬一有一天張紹智移情别戀,自己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想來想去,夏春芝認爲,按照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原則,自己想要占據張紹智,最好就是呆在張紹智的身邊,最好做到形影不離,這樣,整天有自己陪伴着他,以他這樣善良而憨厚的人品,總不可能一邊睡了自己還去打别的女子的主意。可是,張紹智遠在珠海,一時也跟不去,自己在武漢也有業務上的任務,暫時是難考慮了。
正考慮之時,偶然見看見一幢舊房子牆面上寫着:“毛主席語錄: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嘿嘿,毛主席真是偉大啊,知己知彼,就是說,知道别人的短處,然後襲擊她,就可以獲得勝利。現在自己的敵人是莫玉箫,就要接近她,觀察她,把她的缺點找出來,從而打敗她。
這樣一想,夏春芝就去辦公室找莫玉箫。
兩人相見,客氣幾句,夏春芝說:“玉箫妹妹,外面的業務最近也不忙,我這人閑不住,總想爲工廠做點什麽,不知道有沒有合适的事情做,請您指示。”
莫玉箫笑說:“姐姐何必如此客氣,你分内的事情做好了,就可以了,你在外面跑,也很累,回來了休息也是應該的。這樣,我手頭也沒有什麽合适的事情,等有事的時候我再說了。”
夏春芝笑說:“我呢,是個鄉下人,知識經驗自然是不夠的,是不是妹妹嫌棄我,怕我做不好事情呀?”
這個話,把莫玉箫逼到無路可退的境地。紅着臉,莫玉箫想了想,說:“姐姐别說這樣的話,工廠裏,按部就班,暫時也沒有什麽事情,知識飯店裏和批發部算計不了的,有時候會很忙,要不你去飯店看看,順便把賬目核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