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春芝在外面跑，長了不少見識，聽正張紹智如此說，便嗲着聲音争：“紹智，你不是說過，國家沒有錢，是因爲農業和工業生産的東西少、資源配置不合理、流通不暢通嗎？現在我們國家的工業國營的多，本來就沒有什麽生産，還照顧它們做什麽？你說困難農民有平價的肥料供應，我看，這些平價的肥料肯定是被大隊和公社的幹部走後門拿去了，哪裏真的到了困難農民的手中？我們不倒賣，其他的人争先恐後倒賣，眼看大把的錢落入别人的手中，你卻在這裏擔心國家企業和農民受到傷害。好像你這個想法很傻呢。”

張紹智說：“夏春芝，我跟你說，倒賣平價商品，不是我很偉大，而是風險太大。你想，将來萬一被查出來，中央要追究，我們如何脫得了幹系？目前來說，我們賺錢的機會很多，爲什麽要做這樣冒險的事情？”

夏春芝說不過，便不再争辯。

次日，張紹智去批發部指導工神作書吧，讓夏春芝在造船廠值班。王雪彩來找張紹智。見張紹智不在，王雪彩準備走。

“雪彩，我有件事想跟你說。”夏春芝小心翼翼地說。

“什麽事呀？”王雪彩笑問。

夏春芝吞吞吐吐把建設皮包公司的事情遭到張紹智反對一說，王雪彩認真地說：“你這個想法有道理。要說呢，現在全國上下都在做這個事情，我們要做也未嘗不可。說是改革開放，其實呢，也是十分有限的。國營和集體企業受到保護，個體戶隻是在很小的範圍内實行，并且在信貸上沒有什麽支持。承包混亂進行，大量的錢還不是落入了私人的腰包。要說犯法，究竟什麽樣的事情才不是犯法，也說不清。再說了，倒賣平價商品，是從各級官員的手中弄來的指标，要說追究責任，還不是他們的責任最大？”

夏春芝睜大眼睛凝神靜聽，聽到這裏，笑說：“還是你有文化，看的事情透徹。看來，這個事情還真的可以辦，不像張廠長說的那麽可怕。”

王雪彩笑說：“我隻是說說而已，真的要做這事情，還得要張廠長點頭。要不這樣，張廠長怕有風險，你找莫玉箫和春彩商量，看能不能避開張廠長，就把這個項目神作書吧爲工廠的額外一個投資。”

夏春芝心領神會。

批發部經過多次擴張，規模很大。進出貨物繁忙，賬目繁多，多虧莫玉箫四處招攬人才，才勉強維持局面。

進貨有各個工廠送上門，接收員點數、記賬，分類安置。這個，還不是很難的，隻有分工得當，一切僅僅有條。隻是出貨口子多，爲了杜絕貪污，開始的時候統一開票發貨，可是手續繁瑣，很多客戶流失。莫玉箫根據情況，分類開了三個口子，把布料、日雜、五金分開經營。這樣一來，增加了不少人，加大了主管、會計和出納的工神作書吧量，每晚加班。

分工細緻，人就多；加班，就要增加工資。

這樣一來，利潤就少了很多。

倉庫和門面裏，有不少老鼠，糟蹋了不少貨物。倉庫破舊，下雨還有漏雨的地方，也有損害。更加重要問題是，由于批發部蜂擁而上，出廠價錢進入競争軌道，利潤空間在萎縮。

那些原來有購銷合同的廠子，居然撕毀合同，大張旗鼓地甩開張紹智把貨物送給了其他出價高的商人。這個，莫玉箫早就有彙報，張紹智讓她去找廠家評理，廠家根本不理睬。

去找法院，法院說，我們合同法還沒有出來，違反合同沒有法律依據懲罰。

無奈，莫玉箫說是去找當地政府，希望政府爲自己神作書吧主，誰知道廠子的幹部笑說：“年輕人，别太張狂了，你以爲你是誰？工廠是國營和集體的，政府不保護他們的利益，還保護你私人的利益？”

張紹智聽了莫玉箫的彙報，微笑說：“政府也有政府的難處，财政養了那麽多的人，幾乎全部城市人口，都依靠政府養活，政府不賺錢怎麽養的活？養不活，養不好，人民有怨言。原來是賣不動，我們才有主動權，現在商業流通比較暢通，我們就處于被動了。政府就不要去找，找了也沒有用。打個比方，國營工廠是政府大老婆生的兒子，我們私人商業則是政府小老婆生的兒子，大老婆的兒子肯定更有地位的，即使有不對的地方，他還是要護短的。”

莫玉箫嗔說：“用這個比喻來說明私人與國營的區别，虧你想得出來。”

“我隻是想直觀地把問題說清楚，好讓你理解嘛。”

莫玉箫說：“嗯，你這樣一說，倒還真的讓我認識更深了。早知道這樣，就不簽訂什麽合同了，簽訂了也沒有約束力。”

“這個你就想錯了。合同是現在沒有用，以前還是有用的。好比一頭公牛，開始用小繩子栓住，後來，它發現有個母牛，便與其他的牛争搶，一用力，繩子就斷了。就是這個道理。”

莫玉箫頓時臉紅了，笑啐道：“盡用低級趣味的比喻句子說明淺顯的道理，還以爲我是小學生呢。”

王春彩笑說：“比喻就是不恰當，爲什麽就是兩個公牛争搶一個母牛，而不是兩個母牛争搶一個公牛？”

莫玉箫想起自己曾經被張紹智非禮過，平時王春彩還自己的玩笑，頓時更加害羞，紅着臉岔開話題：“批發部看來競争日益激烈，需要增加投資呢。”

張紹智說：“從賬目上看，利潤日益減少，增加投資，回報率低。我看，是不是放棄批發部門。”

莫玉箫不同意：“批發部每天進賬的錢好幾千，利潤雖然說不高，可是，幾百塊錢還是有的，投資增加了，分工更細緻，就會賺更多的錢呢，怎麽就說撤了？”

張紹智分析說：“以前，批發部進貨很少用現金，現在卻要投資，并且投資不少。目前來說，批發部累計投資十九萬多，占用了寶貴的資本資源。這個是第一。第二，人工增加，養着三十多人，開銷大。第三，原來我們是獨家經營，利潤可以說是自然壟斷利潤，回報率很高，現在是處于競争狀态，得到的是平均利潤。我看，批發部日益增多，等過了今年春節，市場處于飽和狀态，利潤再次分割，就處于平均利潤一下。這樣一來，我們必須節省開支，精打細算，才能保住平均利潤。要是管理不善，就會被淘汰了。任何賺錢的事情，都要走在别人的前面，才能找到超額利潤。因此，批發部暫時就維持在現在的水平，不可再擴大。密切注視批發事業的發展，就要盡早撤離，一旦走進激烈競争的漩渦，就進退兩難了。”

兩個女生目不轉睛地聽了張紹智的精辟見解，尚未完全明白，分别問了幾個問題，張紹智耐心講解，才基本上弄明白了。

但是，對于張紹智放棄批發部，兩人還是持反對态度。理由是：“武漢這麽大，批發部生存的基礎還是有的；我們的資金雄厚，就算競争也不會落下風。每天幾百塊錢的收入已經不少了，大錢小錢都要轉。”

最後，張紹智表示：“看看情況再說。春節在即，生意漸好，批發部如雨後春筍大肆膨脹，等過了春節，淡季就來臨了。到時候再相機決策。”

再有，如果從批發部行業撤離，以後在哪個方面投資，張紹智也不便透露，隻是說看一步，走一步。”

再一個，就是處理成松木。

在張紹智的叮囑下，财務主管向晴和人事主管蔡小靜嚴格各項制度，限制王松木的權限，調離成松木的兒子參與采購。但是，成松木乃是行政主管，掌管全面工神作書吧，權力依然很大。有時候，成松木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安排工神作書吧，受到向晴和蔡小靜的抵制，相互鬧起了意見，配合很不愉快。

幹部配合不默契，離心離德，是經濟活動的大忌。不改變目前的局面，武漢飯店的牌子就要毀滅。張紹智聽取了雙方面的彙報，綜合各個方面的問題，決定調整幹部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