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兒了?”來了玄凝宮足有一個月,鲲卻一直都未挪過地方,淩铉坐在松下望着明尚國大好河川,滿心充斥着無聊二字。
軒轅雪剛從皇宮回來,白了一副望眼欲穿的淩铉一眼,扭頭問道:“今日如何?”
淩铉起身走到靈女身側,偷偷拽了拽,那靈女忍不住低頭竊笑,“身子好了,就别賴着。”軒轅雪見有預謀,料定淩铉身子已然大好了,也不等靈女回話,就往殿裏走。
“哎喲!胸上好悶”淩铉緊蹙眉頭,單手撫在胸口連連退了兩步,跌坐在石頭上,呼着粗氣。軒轅雪一轉頭,看他難忍的樣子,額頭跟着冒了細汗出來,趕緊疾步上去查看,“怎麽樣?哪裏不舒服?這裏嗎?”
“恩。”淩铉揚起嘴角,順勢攬過軒轅雪,見軒轅雪跌坐在自己的懷裏,得意極了。“呵呵,去哪兒?”淩铉刮了刮軒轅雪的鼻頭,眯起眼睛,“還跑嗎?”
“你!”軒轅雪羞撇了傾月他們一眼,還好幾個丫頭算是知趣兒,結對兒的不知說着什麽,都不敢往這頭兒看。
“诶。”軒轅雪嘴唇微揚,似是含情的挑眼看着淩铉,淩铉一怔本是有些陶醉,卻不料胸口刺痛襲來,“你怎麽還掐人?女子這麽悍可不好!”淩铉抓住軒轅雪撫在胸口的手,委屈至極的樣子倒是把軒轅雪逗笑了。
“再裝病,下次就把你掉樹上打!”軒轅雪仰頭一指,淩铉努着嘴放開軒轅雪,心裏倒真的舍不得,“你呀,成日裏不知道跑哪兒去,也不帶着我。把我一個人丢這裏,她們。”淩铉颔首一點,“闆正的很,一點兒都不有趣。不如,你叫鲲挪挪地方吧?”
末了,淩铉像孩子一般滿懷期待,軒轅雪卻低笑着往前走,不理淩铉,“诶!又走!”淩铉身後喊着,軒轅雪回眸一笑,“好好待着。”淩铉不服氣卻又聽話的坐了下來,看着軒轅雪的俏影,淩铉真希望這場病可以慢點好。
這段日子以來,他與軒轅雪之間有意的避開了很多話題,比如國事,比如家事,比如這鲲之下土地孕育出的所有生命,他們隻是單純的療傷,看景賞花。
軒轅雪帶着自己走遍玄凝宮的每一處角落,告訴他曾經在那裏發生過什麽,她曾經在哪顆樹上躲着婉儀偷閑,又是再哪裏被婉儀責罰,猶如兩個人孑然一身,如初見一般單純而美好。
可淩铉的身子一日日的見好,這樣的日子也是所剩無幾。淩铉知道,軒轅雪更是清楚
近來,魔族與遼青國的聯絡甚多,軒轅銘忙着國事也幾乎都帶着軒轅雪,形勢不容樂觀,軒轅雪也一直犯愁。隻是魔族這兩次進犯都突如其來,她半點摸不到頭腦。
坐在一堆文案面前,軒轅雪的腦子卻還是遊離再剛才,傾月見軒轅雪思緒缥缈偷笑幾聲,軒轅雪一瞥,“笑什麽!還不快去看看玄钴那家夥的信到了沒有?”
“哦。”傾月強忍笑容,無趣的應下。
不一會兒,玄钴的信就到了軒轅雪手裏,北靖國的軍隊已經駐紮好了,楚疑向來辦事穩妥,軍心和士氣也都大好。這點她倒是從未懷疑過楚疑的能力,軒轅雪露出笑容,接着看下去,卻又是一驚。
原是玄钴與青淩着手查妖石一事,此次玄钴前去北靖國又發現妖石散落各郡,青淩聞訊已經趕去了北靖與玄钴一同調查。
北靖國。軒轅雪放下手中信箋,陷入沉思。
遼青國南方,明尚、北靖、雲箫三國,雲箫實力尚不算強,一直依附其他兩國。北靖雖是實力強勝,可無奈也是内亂剛平,國家漸穩,若是打起來也輪不到他挑起大梁。
唯獨明尚疆域遼闊,雖然外圍小打小鬧一直不斷,可國内政務一直處于平衡之态,鸾氏一族獨大卻也不到能阻礙朝政的地步,論地位和實力都應該是遼青國最爲忌憚的。
這也是自己爲何一聽說魔族與遼青國聯手,便就第一時間回了明尚國的因由。可就是奇怪了,連日來她也讓玄钴派人在明尚國四處查詢線索,卻一絲魔族的足迹都未查得。難道,明尚國不足以威脅遼青國?還是,因爲别的什麽魔族并沒把明尚國作爲第一目标?
可卻不合理啊,軒轅雪百思不得其解,行兵打仗的事情她不懂,可擒賊先擒王的故事她還是聽說過的。
三國之勢沒了北靖,自然氣勢大減卻也不至于功虧一篑,但若是少了根基穩固的明尚,北靖那些氏族面和心不合,遼青隻需挑撥些許,北靖就會面臨腹背受敵的局面,聯盟也就命懸一線了。
這道理她一個女子懂得,難道遼青國那些英勇善戰的将領們不懂得?
“想什麽呢?”不知什麽時候,淩铉竟已站在軒轅雪的身邊,軒轅雪一個激靈兒,抽回思緒。淩铉見軒轅雪被自己吓到了,低笑着在她腰際間一攬,笑說:“才多久沒見,就想的這麽入神,恩?”
軒轅雪扭身一推,挑眼一嗔,“我看你是沒事兒了,明日就回去吧。”說着,就把架子上的赤火丢了過去。
淩铉接住的瞬間嘟起嘴來,“又哄人。”
軒轅雪又氣又好笑,她看着孩子氣十足的淩铉,與在皇宮裏全然不同,去了那令人敬畏的傲骨,也去了臨視的氣宇軒昂。
隻是一個男子,一個希望得到安撫的男子,他的渴求單純簡單,隻要軒轅雪沖他一笑便就幸福滿滿。
軒轅雪不覺就真的入神了,淩铉看着溫柔無底的軒轅雪,含情的上去擁她在懷裏,這樣的雪兒,這樣的擁抱,三年了,他等的也是不易。
軒轅雪并不抗拒,這一個月來她半推半就,糾結其中左右爲難,許多事情她不想去想,可心中始終是個結,偶爾碰觸到就會讓她遍體鱗傷。可現下她心下柔軟,也不想思考太多,難得的心境難得的時光,貪婪些又如何呢?
“你真的該走了。”軒轅雪飄到桌上的信箋,猛然被拽回現實,她仰起頭确定的告訴他,她不允許他再多留了。
淩铉手臂一緊,眉頭蹙起來卻始終不肯搭話。
軒轅雪淡淡笑着,撫手上去舒展着他的眉頭,“你出來這麽久,北靖國真的不管了?慕容櫻畢竟是個女子,撐得過一時也撐不了一世不是?你們那些氏族的力量,多厲害你還不清楚?這麽長時間你一個皇帝再不去坐鎮,穩下臣心,多年來付出的努力豈不白費了?”
淩铉如何能不知道,這些日子他故意不讓自己去想,身上的這些錯綜複雜的事情,極力保持着平靜如水的心境,原由隻有一個,就是他舍不得,他不想離開。
軒轅雪倚在淩铉的胸口,撫手拍拍,“回去吧。這是你的使命,你應該把它完成好。”
“恩”淩铉毫無理由去反駁軒轅雪,隻能悶聲應下。
“我也去。”軒轅雪看着淩铉靜默的臉龐,知道他的無可奈何,也算是安慰吧。軒轅雪心裏想着妖石之事,北靖國必是要去一趟的,若不查明白她始終不放心。
“真的?”淩铉旋即眸子精亮起來,歡喜的橫抱起軒轅雪竟轉了三圈,“幹什麽!”軒轅雪按着額頭,怎麽男人一高興就喜歡轉圈呢?
淩铉擁着軒轅雪不肯放開,下颚抵在軒轅雪的頭上,“你也壞,不早說?害我剛才難受那麽久。”滿滿賭氣的話卻透着心喜。
軒轅雪撇開淩铉環着的手,轉身坐到榻上,忍着心中笑意,恨撇他一眼又故作無意的給自己添了杯茶,“我是去查妖石之事的,不是爲了你。”
淩铉自然心中明白,要這樣就能讓軒轅雪甘心情願的跟自己回去是不可能的,要真是這麽容易,就能讓軒轅雪放下所有的心結,恐怕這三年他早就有辦法讓軒轅雪去找他了。
所以他也并不奢求立竿見影的效果,況且,他現下已經很滿足了,無論什麽理由,她都會跟自己多相處一段時日。
“那我們什麽時候走?”想到可以擺脫玄凝宮上下這麽多人的視線,他心中還是期盼的,軒轅雪擡頭一見他迫不及待,故意冷下音調,“你盡早走就行,自己走!”她故意強調了後面的三個字,淩铉本是興奮的臉一下就耷拉下來了,“什麽?!”
軒轅雪看着陰陽臉的淩铉,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淩铉倒是好氣,這丫頭竟然戲弄自己?!
于是,上手就去抓軒轅雪,軒轅雪哪裏是肯束手就擒的人?況且她腳上功夫本就比淩铉好,身子輕盈,淩铉到跟前兒時,早就穩穩的立于他處了。
”恩?“淩铉站定,側頭往門外掃了掃,身子也是一頓,仿佛有人正要進來。
軒轅雪以爲是哪個靈女來找她,側身出了圍帳卻不想還是吃了淩铉的虧,淩铉見來了可乘之機,上去就抓住軒轅雪往懷裏一攬,溺愛的捏着她的鼻頭甚是得意,“還欺負我不?”
本是被抓鼻頭,軒轅雪還能逞強,可淩铉手上卻也不老實,一個勁兒搔她的癢,她最是怕癢的人了,隻得央求道:“不了不了,再不敢了。”
軒轅雪服軟,淩铉自然甚爲滿意,軒轅雪見淩铉不在折磨她,于是就笑說:“隻是回去真是要你自己,一會兒你寫封書信,叫楚疑派人來,這樣才像是你一個皇上去巡查了軍營不是?”
淩铉環着軒轅雪有些不滿,“那你呢?”
“我?你一個皇上帶着明尚國的三公主一起回朝,就是我答應,我皇兄能首肯嗎?”淩铉轉瞬眼裏泛起精明,軒轅雪自然猜到他的心思,率先說:“别想!你若在不聽話,偷偷去讓皇兄答應聯姻之事,我隻管叫玄钴與青淩去查,反正他二人也定能查清楚。”
“好,我一會就去寫信。”淩铉立馬聽話起來,軒轅雪咯咯低笑,心歎男人啊,外頭看着多英偉,到頭來還是個小孩子脾氣。
“楚疑飛鴿,說兩日後派人前來接駕。”雖然玄凝宮就在明尚國皇宮之上,可軒轅雪還是住在了雪華殿,用過晚膳傾月正好得了消息。
“恩,時間地點,你去跟皇兄回了就是。”軒轅雪看着明月,時隔三年再次回來,成日裏與軒轅灏一同嬉笑打鬧的,也是舍不得離開,隻是無法,于是,輕歎了兩口氣。
“主子。”傾月知道軒轅雪舍不得,複又想開勸。
軒轅雪淡淡笑了笑,“無妨,家總是在這兒也跑不了。等淩铉回朝,你便與我一同去辭行吧。”
“公主要走?”還未走兩步,眉兒從小徑端着杏仁糕疾步走來,滿臉的難舍。
軒轅雪見了心下更是感觸,這丫頭跟了自己這段時間,也算是貼心盡力了,當初自己也隻是爲了護她,卻不想這丫頭倒是知恩的人兒,幾次也是爲自己着急擔憂。
“恩。我自會去皇貴妃娘娘哪裏,給你求個好去處。”軒轅雪彎腰去扶眉兒,眉兒那丫頭卻跪着往後退了退,“奴婢哪兒都不去,求公主帶上奴婢吧。”
“傻丫頭,我不是出去玩樂,你跟着我是要受苦的。”軒轅雪看着小碎子鋪成的小徑,皺起眉頭,“快起來,仔細傷到膝蓋。”
“不,求公主帶上奴婢,奴婢保證聽話絕不搗亂,傾月姐姐要幫公主做事,公主身邊無人伺候怎麽行?奴婢不怕苦,若是”眉兒說到動情動理之處也是感慨萬分,“當初奴婢犯了大錯,承蒙公主大恩才能享福伺候公主,眉兒一心不爲别的,隻求能盡力侍奉公主,還公主的恩情。”
“這”見眉兒長跪不起,軒轅雪也是犯了難,傾月在旁一笑,“反正主子先去北靖國,身邊多帶個丫頭也無妨,況且眉兒說得對,出去了始終得有人伺候公主,我們才能放心。”
眉兒懇求的點點頭,“傾月姐姐說的對呢。”
“也罷。”軒轅雪轉念一想,傾月本不是自己的侍女,隻是因着在玄凝宮一直跟着自己辦事,又是從小長起來姐妹的情分,才擔起了照顧自己的責任。出去不如在宮中,她是靈女定也不能時刻在旁,總是要爲自己辦事兒的。可一國公主連個侍女都沒有,恐怕也得讓人笑話,眉兒聰慧,想跟着便就跟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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