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良醒來的時候,似乎還能夠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灼熱的氣息,她清晰地記得,冷宮冰涼的地磚被火舌燒得滾燙,她的頭發、皮膚、身體一點一點的被火燒成了灰燼……
而現在身下柔軟的觸感,甚至讓她無法判斷,自己到底是夢是醒。直到她終于注意到頭頂上朱紅色的床帳時,她才清醒過來,緩緩閉上眼爲自己在心中默哀十分鍾。
呵呵。
這是第四次!!!!第四次啊!!!能不能換點新鮮的花樣,能不能讓她好好死上一回啊!
純良張嘴就想大叫,奈何一張嘴,便聽見一陣嬰兒的哭鬧聲炸開——
“哇……”
!!!!!!!
怎麽回事?
純良嘗試着活動一下身體,她似乎被什麽捆綁住了,根本不能動彈,她動了動脖子,這一看卻是吓了一大跳。
難怪她沒法動彈,這小小的一團被塞在襁褓裏,能動得了才怪。
就在純良腦袋瞬間空白的當口,隻聽到門一推,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子急忙走了進來:“乖囡囡,怎的了,可是尿了?”
女子說着就過來解開了純良的襁褓,好像是要給她換尿布。
純良不由瞪大眼看着眼前的女子,這個風韻猶存、雍容端莊的美婦可不就是她的娘親沈氏嘛,隻不過還要年輕許多的樣子。
趁着她娘親趕着給她換尿布,她趕緊把手拿到眼前看,這像蓮藕一樣白胖白胖的小胳膊,活生生嬰兒的小胖手,純良心裏砰砰直跳,急急往身上一摸,還好,還好,不是個帶把的。
和着這會兒她是重生到嬰兒時期了?純良心裏一樂,咧着嘴就傻兮兮地咯咯笑了。
這邊沈氏本以爲這孩子是尿了,可瞧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麽不對勁,一擡頭就看見自家閨女笑得跟朵花一樣,乖巧得不行,心裏歡喜,将她包好,抱着就出了門。
純良滿心滿眼都沉浸在她四周目開啓新世界的喜悅之中,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娘親已經抱着她往她爹的書房去了。
等她回過神來,他爹正捧着她的臉,像逗一隻小貓一樣地正撓着她的雙下巴?
好吧,雖說她現在已經圓到沒有下巴了,可在她記憶中,她爹——夏漱石,堂堂天豈朝左丞相,明明就是個攻受分明,平日裏狡猾如狐,見了皇帝就死忠到底,性子如茅坑裏的石頭般臭硬的死忠犬才是。
她眼前這個陽光燦爛,笑得一臉受樣的中年美大叔一定不是她爹,一定不是。
“今日囡囡可乖巧的很,我抱着她一路來,都是笑呵呵的,這會兒子見了你也不哭不鬧的。”沈氏在一邊笑着看純良父女兩玩鬧。
夏父捏了捏純良肉嘟嘟的小臉,見自家閨女呆愣愣的模樣,心裏的寵愛都快膩了出來,道:“家裏三房一個一個往外蹦的都是小子,好不容易得了這一個姑娘,要不是囡囡離不得你,估計老太爺恨不得将這丫頭拴在褲腰帶上。”
沈氏笑道:“囡囡是個姑娘,又是最小的,當然得如珠如寶的寵着了,诶?不如就叫囡囡夏明珠好了。”
純良一聽,娘親要給自己起名字了,立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雖然名字起得十分庸俗,但也比那個蠢笨的夏純良來的好。
“夏明珠這名字不妥,若是咱家的閨女叫夏明珠,那皇家的公主又叫什麽呢?這名字太尊貴了,我就怕一家子将來疼寵着她,反而将她養壞了,我看純良二字很好,希望這小丫頭将來是個純真良善的好姑娘。”
純真良善嗎?純良努力翻了個白眼給她爹,又一次确定了這一世的爹還是先前那個忠犬爹,猶記得第一世,慕容玦怎麽說的來着,他好像說純良這個名字和她十分相稱,感謝夏家把她教養得蠢笨無知,才能讓他得償所願。
第二世,慕容玦說她是個狠毒的毒婦,簡直是糟蹋了夏純良這個名字。
第三世,雖說慕容玦沒對她的名字發表過評價,但據冷宮中的小太監說,皇帝陛下隻要一聽到夏純良這個名字一天的心情都不會好,更别說見到夏純良本尊了。
夏純良這個三個字如蛆跗骨,就如同她那不太美好的三世,她這輩子好不容易重啓一回,才不要再叫這個名字。
所以,下一刻,純良就張大了嘴,嚎啕大哭起來。
純良這一嗓子嚎得響亮又突然,驚得夏父差點就把她給摔了。
夏父回過神來,抱着純良便颠了起來:“诶,我的乖囡囡怎麽了,怎麽突然就哭起來了?”
“哇哇哇哇哇哇”我不要叫純良。
純良大喊着,奈何張嘴就隻能發出嬰兒的哭聲,她一氣之下,隻能在襁褓裏胡亂蹬腿,小腦袋瓜子一個勁兒地往沈氏哪裏湊。
知女莫若母,沈氏連忙從夏父手裏将純良抱了過去,哄了半天,小丫頭才稍微好些,隻是仍是哭鬧不停。
“先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哭起來了?”夏父有些摸不着頭腦。
沈氏本就不喜自家相公給孩子氣的名兒,女兒又是相公說話的光景哭鬧起來的,心道難不成是母女同心,雖然自己都不信,仍是輕聲問懷裏的小丫頭:“乖囡,告訴娘親,可是不喜歡你爹給你起的名字?”
沈氏本就是随口問問,哪知懷裏的小丫頭下一刻突然就止了哭聲,還讨好地朝自己呵呵笑了起來。
沈氏和夏父倆夫婦同時愣住,一時有些接受不能,敢情夏家不光出了位千金,還是位天生就有主見的主?
夫妻倆正處于震驚之中,就聽見書房門口傳來一陣渾厚的笑聲。
純良眨眼間便感覺自己落入了一雙溫暖的臂膀中,一擡頭就看見一雙滿是慈愛的雙眼。
是祖父!純良立馬很是識相地對着祖父甜甜地笑了起來,一雙葡萄一樣的大眼都笑眯了起來。
“喲!我家乖孫女見了祖父這麽開心呀!”純良見她祖父很是受用地輕輕拍了拍她,轉頭就皺着眉對她爹道:“我在外面都聽見了,我說我家寶貝孫女怎麽哭得那麽兇呢,不就是個名字嘛,我孫女不喜歡,就不叫,等她大了,想叫什麽叫什麽。”
夏父見父親發話了,也隻無法,這個家裏最疼自家女兒的可是他這個爹。
無奈之下,夏父隻得道:“可是,爹,現在不給囡囡起名字,自家人要怎麽叫她,總不能一直寶寶、囡囡的叫着,好歹要給起個小名吧。”
“恩,這倒也是,小名……”純良的祖父瞥了眼夏父,低頭小心哄着純良道:“乖孫女,你不喜歡你爹爹給你起名字對不對,小名就讓祖父給你起好不好?”
夏父:“……”
純良一聽祖父要給自己起名,心裏那個激動啊,她這位祖父,可是前護國大将軍,一生征戰沙場,是個真性情的豪爽之人,可比她那個酸儒一樣的爹要邪乎的多,從不講究什麽對錯善惡,她還真期待她祖父會給她一個什麽羅刹傲天一樣的名字。
爲表支持,純良又是“咯咯”一笑,成功惹得自家祖父歡喜得在自己臉上親了一口。
祖父沉吟半晌,道:“恩,你在家裏一群小蘿蔔頭裏排老九對不對,以後就叫小九好不好?”
夏父:“……”
沈氏:“……”
純良:“……咯!”
小九就小九,小九怎麽也比小純良好吧。
解決了小名的純良,不,現在是小九了,接下來就面臨了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那就是她生理上需要得到滿足和宣洩了。
當她娘親抱着她湊上奶娘那對雪白肥美的豐腴時,小九的内心是驚恐的,她從裏子到面子都是正正經經的女人,這輩子再加上前面三輩子都沒幹過這麽猥瑣的事情,她真心對女人的胸部沒有興趣。
于是小九很自然的就嘔奶了,在連續餓了一天的情況下,小九終于成功地向衆人表達了她不願喝母乳的意願。
夏老太爺更是大手一揮就領了一隻羊羔進來,當看到小九香甜甜地喝着羊奶和米糊時,一大家子才算放心下來。
幾日下來,沈氏覺得自己這第三個孩實在與前面兩個不同,好好的奶娘不要,非要去喝羊奶,要說着孩子不省心吧,有時又實在省心的不得了,餓了也就哇的哭上一聲,要換尿布了,哇哇哭上兩聲,一舉一動聰明得都不像個孩子。
相對于夏母的煩惱,夏父倒覺得小九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光逢人就笑這點就很是讨喜,一家上下凡是見了的,都不由的想去捏捏小丫頭的小胖臉,就連對他們大房有意見的弟妹都十分歡喜他家這丫頭。
不過小九是不會知道自家父母的心思,她現在是個嬰兒,每日大半時辰都在睡覺,清醒的時間很少,所以重生以來的時間全都花費對将來的規劃上了。
這日,她還在計劃着要才能廢了太子,慢騰騰地翻了個身,就看見兩個男孩正趴在床邊與自己對望,一時間竟是愣住了。
兩個男孩一大一小,生得俱是唇紅齒白,精雕玉琢的,此時兩雙眼睛裏都寫滿了好奇二字,小九隻覺得可愛,便很是好心情地伸出手搭上了經前的一隻手。
對面稍大一些的男孩一瞬間似乎很是興奮,擠了擠身邊稍小一些的男孩開心地道:“小二,小二,妹妹摸我了。”
稍小一些的男孩似乎有些生氣地瞪了旁邊的人一眼,将手朝小九又伸得近了些,悄聲道:“妹妹,來。”
小九這下總算知道這兩個男孩是自家兩位哥哥,隻可惜她前三世隻見過自家哥哥們豐神俊朗的樣子,眼下見了縮小版的哥哥們,感慨真是從小看到老,她大哥仍是一臉憨厚老實的好騙模樣,二哥呢,這麽小就是冷冰冰的面癱兒童了。想起前三世自家哥哥對自己毫無原則可言的疼愛,小九一擡手就搭上了二哥的手。
“嘿嘿,妹妹呀,你可快點長大,等你再大一點我就帶你出去玩,今兒太子聽說我有一個妹妹,還很是羨慕地想見一見呢。”
太子想見她?呵,估計是小孩子心性,随口說說罷了,也就隻能糊弄糊弄她大哥,可憐她大哥居然小時就如此單蠢了。
經曆了三世,雖然她早已過了對慕容玦的逆反時期,可是這忌諱還是有的,所以她很是有骨氣的挪走了搭在大哥手上的小胖爪子,醞釀力氣準備翻過身去。
不想她二哥卻是先一步下手,兩根細胳膊一用力,将她抱起來就往屋外面走了。
小九一個哆嗦,生怕她二哥一個不小心把自己給摔了,連忙抱緊了二哥的脖子。
對于她的舉動,她二哥似乎心情很好,很是難得地勾了勾嘴角,一隻手托住她的小屁屁,把她更是抱得穩穩的,身後她大哥瞧見了,也跟着追了過來。
兄妹三人是玩做了一團,卻是吓壞了迎面而來的夏母,夏母急着上前制止,一同而來的夏父攔住了。
“好了好了,你且放心些,瞧瞧平日裏沒輕沒重的兩個小子,這會兒抱着自己妹妹玩,可不像抱着什麽金貴的寶貝似的,我可從沒見他們倆那麽小心過。”
夏父這般說到,自家閨女的笑聲就遠遠傳了過來,夏母凝神望過去,果真瞧見她家小兒子抿着嘴、小心抱着自己妹妹在園子裏轉悠,而她家大兒子則像個小跟班一樣在後面護着。
夏母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家閨女可不得了,才這麽點大,就引得她哥哥兩個鞍前馬後的,大了可不得跟眼珠子一樣護着。”
夏母隻是随口這麽一打趣,若是此話被小九聽了,肯定會覺得她母親大人英明,若是前世不是礙于慕容玦的身份,她兩個哥哥指不定把慕容玦那個混蛋給打殺了去,有道是有哥哥的妹妹像個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