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九以爲,遇上慕容玦才是自己人生悲劇的開端。
夏家一門除去她祖父和二哥,算得上是滿門忠良。
祖父幾番生死,從蠻族鐵騎下保得天豈國威,又得先帝依仗,封爲護國大将軍。
父親十五歲金榜題名,不驕不躁,從一個七品小官到後來的百官爲相,可以說全憑的真才實幹。
八位兄長,大哥襲了祖父的軍銜,二哥被當世大儒收徒,是不可多得的名士,其餘幾位兄長入仕的官居要職,從商的又是商賈巨頭。
生在如此傳奇的世家,夏小九本以爲自己可以榮寵一生,卻不想前面三世不管她怎麽翻騰,都是個不得善終的下場。
吸取前幾世的教訓,夏小九算是琢磨明白了,慕容玦可不像先帝一般對夏家信任,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慕容玦自小就缺少安全感,也不知怎麽的就養成了個陰翳多疑的性子,稱帝後更是變得霸道弑殺,夏家如日中天,就像是哽在慕容玦心頭的一根刺,按照慕容玦的性子,不徹底拔除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所幸現在家中就隻有爹爹一個入朝爲官,祖父又交了兵權不管事,家中幾位哥哥雖是還沒有長大,但這幾日看着勢頭,一個個都是人中龍鳳,若阻了幾位哥哥的前程,她又于心有愧。
左右這輩子她是死也不會入太子府了,實在不行,就勉強犧牲哪位哥哥的色相,讓他先一步去勾引慕容玦的妹子慕容瑩,慕容瑩若成了夏家人,到時候看他還敢不敢抄她夏家滿門。
夏小九因重生在初生之時,自以爲占了先機,便打定主意要好好先享個十幾年的清福。
……
轉眼夏小九就将滿周歲了,夏老太爺早早就吆喝着全府上下一齊上陣,竟把一個周歲酒做出了他老人家做大壽的排場。
整個京都的人都知道夏家人是出了名的護短,這些年盼姑娘跟盼星星月亮一樣,這會兒好不容易得了個小丫頭,可不得看得比當朝的公主還金貴。
是以凡是收到請柬的,都是正主帶着正房夫人,攜了重禮早早的來了,而沒有收到的,也是巴巴地趕過來送禮,做主人的倒也幹脆,敞開大門,凡是來道喜的一律放進來吃酒。
小九這日剛睡飽,就被沈氏從被窩裏抱了出來,吃了一碗米糊糊後,沈氏給她換上了繡着迎春花的新衣,脖子上又給挂了紅石榴瑪瑙和長命鎖的璎珞,小九蹬上一雙鹿皮小靴就被沈氏抱着出門了。
這一路到大廳,沈氏聽了一路來客的誇贊,俱是說她家閨女生得好,有福氣。沈氏一點也不覺得這是場面話,低頭瞧了瞧懷裏的小人,一團雪白的小臉上漂染着淡淡的紅暈,粉嘟嘟軟糯糯的,像是年畫裏的娃娃一般,瞧着喜慶,生得這般好看,一瞧便知以後定是個能名動京都的大美人。
小九趴在娘親的懷裏瞧了一路,來的這些人有不少都是當年對夏家的落魄冷眼旁觀的,隻有跟祖父同一桌的那幾個是曾經出手相助的,小九心裏存了好感,所以一被祖父抱上了桌,就毫不吝啬笑臉,一個又一個地輪着抛笑臉,差點把她肥嘟嘟的腮幫子給笑抽了去。
一桌子見小九偷偷揉了揉自己的笑臉,都樂得不行。
坐在夏老太爺旁邊的葉家老太爺,偷偷伸過手來在小九的臉上捏了一把,小九還沒反應過來,她家祖父就一巴掌糊在人家手上,那熊掌一樣的巴掌,小九看着都覺得疼。
葉家老太爺當場指着夏老太爺的鼻子罵道:“嘿,我說你個夏老鬼,你打我做什麽!”
“你捏我家小九做什麽!”
“捏一下不能捏啊,瞧你金貴的。”
“就是金貴,我夏家的嫡孫女可不是金貴着。”
夏老太爺說着便抓着小九的手大笑起來,活生生一副有孫女萬事足的模樣。
葉老太爺雖然鄙夷夏老太爺一副孫女奴的模樣,但心裏對這個才見了一次面的小九也是異常喜歡的,再想想夏家和葉家的關系,便開口:“我說夏老鬼!咱們明眼人就直說了,你這個孫女我喜歡的緊,不若将來養大了嫁到我家來,你我兩家都知根知底的,到時候雖是我家的人,可将來你家還是想見就見,該怎麽疼就怎麽接着疼的。”
葉老太爺說的直白,小九這會兒年紀小,腦容量小,還沒消化過來,她家祖父,便啐了葉老太爺一臉:“我去你的,老□□的,我夏承先的孫女憑什麽要嫁到你家去,美的你!”
“诶?你還别給臉不要臉了,看不上我葉家?”葉老太爺一氣,就指着旁邊的人道:“你可看好了,這是我家寶貝金孫,你好好瞧瞧,配不配得上你家小九。”
葉老太爺這麽一說,小九才順着他指的方向瞧,視線下移,就見一個小少年坐在葉老太爺旁邊,小身闆挺得直直的,卻才比大圓桌高上半個頭而已,難怪她方才“陪笑”的時候沒瞧見。
小九打量小少年時,一桌子的人也都在打量這個少年。有相熟的幾個,已然認出,葉老太爺指的正是他家的小孫子葉溶雲。
衆人心裏都不由罵了葉老太爺一句,這次周歲酒,各家都想帶着年齡相仿的小輩過來,想着指不定夏老太爺看上了眼,今後能跟夏府攀上親也是造化,可依着夏老太爺那個護犢子的性子,衆人自然不敢明着打夏家千金的主意,是以都歇了心思。
沒成想這葉家老太爺倒是敢明目張膽地帶了自家小輩來,還這般直接地提了攀親的意思,指不定葉家祖上有位叫司馬昭的呢。
衆人再觀那葉溶雲,卻又起了另外的心思,暗道幸好沒待自家小輩過來,若帶了,這時候再一比,可不就成了陪襯紅花的綠葉。
隻見葉溶雲小少年被這麽多人盯着,依舊老神在在的,大大方方地起身朝夏老太爺行了個禮,一轉眼,衆人就瞧見這夏老太爺盯着葉溶雲,似乎看出了些門道。
“怎麽樣?我沒說錯吧,我家溶雲在一衆小輩裏可是尖頂尖的。”
葉老太爺昂着頭顯擺,夏老太爺撇撇嘴,心裏懶得理會這等打他孫女主意的人:“你說配得上就行?還要看我家小九的意思才行,我家小九若說喜歡,做個玩伴還成,我就家小九若不喜歡,讓你孫兒趁早滾邊去。”
夏老太爺狂拽地這麽說着,将小九往葉溶雲面前抱近了些,問道:“小九乖,小九告訴爺爺,你看面前的這小子順不順眼。”
衆人聽夏老太爺這麽說,齊齊在心裏捏了把汗,心想才多大點的孩子啊,哪裏能作數。
夏小九被自家祖父抱到小少年面前,她這會兒捋順了,敢情葉家老頭是給自己相親來着。
不過,隻要不是慕容玦,哪怕讓她噶的姘頭是個有龍陽之好的,她都是情願的,更不要說,眼前這少年——
小小年紀便玉貌麗華,氣質優雅,像塊蓄着濃霧的翡翠幽潭,若是長大了……
總之,她看着相當順眼,當下便“咯”的一聲笑了開來,爲表歡喜還十分給面子地朝着小少年伸出了肥爪子。
對面的小少年似乎愣了愣,待看清她臉上的笑意,便還了一個加倍燦爛的笑容。
小九被這笑容閃了眼睛,正雲裏霧裏的不知所謂,就感到手上一暖,竟是被那少年握住了小手。
小九奇迹的有些羞赧,但仍是有“咯咯”地朝着小少年笑了笑,充分表現出對于新朋友的喜愛,沒錯,是新朋友,她家祖父剛不是說了嗎,看順眼了就是玩伴,感謝祖父。
而夏老太爺見自家孫女這麽歡喜個外來的小子,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一把将自家寶貝孫女抱得離葉溶雲遠遠的,見葉溶雲有些遺憾地收回了爪子,便得意洋洋地用鼻孔哼了葉家老太爺一聲,仿佛在說,看看,還是我家孫女魅力大啊。
葉家老太爺見夏老太爺這樣子,倒是沒再多說,心知兩個小輩的事情有些着落了,其實他也不是真的看中夏家千金這個身份才這麽提議,他們兩家到了這個份上,聯姻不聯姻的都不重要,不過今日一見,夏家小丫頭和了他的眼緣,想到以後小丫頭大了定是有不少人打主意,便搶先一步拖了自家孫子出來,天知道他隻是看自家孫子成日悶在家裏,才順道帶他出來玩玩,他可不像旁人想的那麽多。
酒席過後,便要抓周。照理說,抓周理應在中午吃長壽面之前舉行,奈何夏老太爺覺得不吃飽就抓周會餓着夏小九,所以就理所應當地挪後了。
大桌上擺滿了各種物件,小九被放到桌子中央,她看着大桌上擺放着的東西,一瞬間就明白了這些東西是那些人的手筆。
筆、墨、紙、硯、書本,這些應該是她老爹放的,首飾、胭脂、繡線、花樣子,這些是她親親娘親放的,鑲着七彩寶石的匕首、刀鞘镂着金絲的寶劍、挂着鈴铛的微型工匠,額,她祖父讓她繼承衣缽的心很強烈嘛。
咦?算盤、錢币、賬冊,她偷偷往小叔叔那裏看過去,正巧瞧見自家小叔叔朝自己擠眉弄眼。好嘛,這奸商也來湊了一腳。
小九眼看着這一堆東西發了愁,家裏人都是爲自己好,她想讓他們都高興,怎麽辦?
正煩惱着,她就勢便坐在了桌子中央,一副托着下巴沉思的模樣,倒是逗笑了在場的衆人。
一陣尖銳的傳話聲傳來——“皇上駕到!”
小九聽着無比熟悉的喊話聲瞬間一個激靈,騰騰地一蹬小胖腿,屁股在桌面上一個打轉,就已經朝着大門的方向趴了過去。
門外一身明黃的天子正攜着他穿着鳳袍的妻子走來,一瞬間就跪了一屋子的人,而小九獨自一人趴在桌上卻忘了反應。
她隻愣愣地盯着天子身邊那個少年,沒錯,是他,是他,就是化成了灰,她都能認出他,就算是目下年少的樣子,都改不了那高貴非凡、目無下塵的模樣。
是了,第一世時,當她知道自己即将嫁給那個如玉如芝般的人時,她因憧憬,曾偷偷地問過與他一道讀書的兩位兄長,問他們那人幼時是何模樣,兄長是怎麽回答她的?
大哥說,太子殿下幼時就氣度不凡,那高貴與生俱來,防腐蝕從娘胎裏帶來的一般,一衆皇子中從來沒人能像他一般,隻一眼就讓你覺得他天生高人一等,醒目的很。妹妹好福氣。
二哥說,太子早慧,心性非一般人可比,卻從小就有副執着的性子,小妹嫁過去後,定要看顧好自己,莫要惹惱了殿下。
當時她隻道她要嫁的是天下最最好的人,他本就是天下第二尊貴的人,就應該那樣高貴待人。
可曆了三世,她總算看清了自己的愚笨,也看清了慕容玦的爲人,她看見過他待沈暮婉的态度,想來他的高貴從來都是因人而異的,那副執着的性子,注定了他若是厭惡你,看你的每一眼,隻怕都像是看靴上的灰塵亦或是地上的污垢,那麽輕賤。
心下傷感夠了,小九打定精神,一眼再不往慕容玦身上看去,臉上笑容燦爛得跟向陽花一樣,一門心思地讨好皇帝。
“平身。”皇帝一邊走一邊叫起,見桌上趴着個小人,還一臉甜膩膩的笑,覺得有趣,便将人抱了來逗弄。
入手感覺綿軟,皇帝捏了捏小女娃的肥臉,隻聽“咯咯”兩聲,小女娃笑得跟個小老鼠一樣,再戳了戳,她又是笑了,皇帝得了趣,改而去撓她的癢癢,女娃竟抱了他的手指傻笑起來。
皇帝驟然大笑,隻覺得夏家人将小孩子養得着實是好,圓滾滾的,跟雪團一樣,不哭不鬧,關鍵還挺讨喜的,這等軟軟糯糯的小女娃,難怪夏家寵得跟什麽的,要是他将來有哪位公主能像夏家這小女娃一樣,他也願意嬌慣地養着。
“父皇。”
皇帝抱着夏小九竟忘了這一大屋子的人,待聽到太子出口提醒才回過神來,小心将小女娃放回桌上,皇帝對着夏老太爺道:“朕先前陪皇後省親,路過夏府,聽說夏老在爲孫女辦周歲酒,所以特地過來湊個熱鬧啊。”
“皇上肯賞臉是臣等的榮幸。”夏老太爺一邊說着,偷偷看了自家孫女一樣,仍舊沒心沒肺的笑着,倒是松了口氣。
“夏老,我瞧你們這一桌擺的,是要給小兒抓周吧?”皇後娘娘問道。
“回娘娘的話,老臣的孫女方才正是要抓周。”
“是嗎,那本宮也給這丫頭添個物件吧。”說着,皇後就取了頭上的鳳钗放到桌上。
小九看着桌上那根亮閃閃的鳳钗,黃金的九翅栩栩如生,她有過經驗,知道後宮中的吃穿用度都是按照品階來的,這跟钗子可以說就是皇後的象征。
娘親曾經跟她提過,她之所以會被皇帝另眼相看,是因爲她在一歲抓周時,抓了皇後娘娘的钗子,皇帝認爲她是個有福氣的。
可照目下的情形看,她怎麽覺着這皇帝和皇後這兩夫妻和着夥來匡她呢,夏家千金的身份就這麽吸引人,他皇太子又不是讨不着老婆,犯得着早早就來荼毒她這個小丫頭?
小九心裏生氣,獨獨躍過那隻鳳钗,先是拿了一把小弓,滿足了老爺子,又撲騰地夠着了一支毛筆和一些繡線,讨好了父母,當然也不能忘了富有的小叔叔,她又從一堆錢币裏拿了一塊銅闆,将這麽些東西都歸在懷裏,才推着這麽寫鼓鼓囊囊的東西朝桌子的盡頭出發。
夏老太爺一邊震驚地看着自己孫女的驚人之舉,眼看着夏小九再往前趴就要掉下桌子,連忙連帶着小丫頭懷裏的東西一起抱在了懷裏,不想一向在她懷裏十分乖巧的小丫頭這次卻是掙紮不休,夏老太爺覺得不太對勁,就聽夏漱石在一邊道:“爹,小九應該是想要那副畫。”
夏老太爺看了過去,見夏漱石指的是大廳正中挂着的壽比南山圖,便命人摘了下來,拿到近前,問懷裏的小九道:“可是要這副畫。”
懷裏的小丫頭立即伸手要抓,夏老太爺送了過去,小丫頭便出奇乖順了。
衆人半天終于等到夏家的小孫女抓周結束,看看那女娃懷裏一堆的事物,不由都笑了起來。
皇帝瞧了半晌,越發覺得夏家的女娃有意思,歎道:“夏老啊,你家的姑娘胃口可不小,瞧這心貪的,不光要文武雙全,還要多财多壽啊,以後得多厲害的男娃,才能收得了你家的姑娘啊?”
“這小丫頭懂什麽,全都是胡鬧,叫陛下見笑了。”
夏老太爺嘴裏雖這麽說着,可那臉上得意的笑卻是絲毫不掩的,皇帝也不戳穿,問道:“弄了半天,朕還不知道你家這小丫頭叫的什麽名?”
“這丫頭是個有主見的,家裏人給起的名字不喜歡就哭鬧,所以到現在還起名,隻起了小名,叫小九。”
“哦?這小丫頭還這麽古怪,朕可得試試”皇帝盯着夏小九看了一陣,突然道:“朕看你圓滾滾的,給你起名叫夏圓圓怎麽樣?”
“嗚嗚……”小九掙紮着哼哼起來。
“難不成要叫夏滾滾?”
“噗……噗,不!”
夏小九一着急連“不”字都蹦出來了,這一下又都笑了一屋子的人。
皇帝捋着呼吸,一臉怪大叔的模樣:“小九呀,既然不喜歡那些名字,那你幹脆自己說你要起什麽名字。”
皇帝明擺着爲難人,夏小九不着痕迹地翻了個白眼,心道被你兒子欺負了也就算了,這會兒老子也來欺負人。
小九看了看懷裏的畫幅,畫中的壽星頂着個壽桃一樣突出的秃瓢,笑眯眯一副幸福小老頭的模樣,她隻覺得舒爽,這輩子她可要跟這壽星一樣,活得長長久久、快樂康健的。
“丘……丘。”
皇帝聽小丫頭嘴裏還真往外蹦着字,更樂了:“丘?夏丘?”
“啾,啾……啾,久,久!”夏小九蹦了半天,終于蹦出了“久”這個字,方才急得一身的汗,這會兒表達清楚了,便安穩地耷拉了腦袋。
“九?”皇帝跟夏老太爺面面相觑:“這小丫頭看來還真是喜歡自己的小名啊。”
“可夏九這名字不太适合姑娘家呀。”老太爺犯起了愁。
“久!久!”夏小九無奈地扯了扯手裏的畫,心道:是長久的久。
夏小九急得不行,小手一直亂晃,身子動得厲害,一個晃悠,懷裏的畫便落在地上了。
壽比南山圖掉在了地上,夏小九苦了一張臉,心裏埋怨自家人,平日裏說什麽一家人一條心,都是個鬼,關鍵時候卻掉鏈子了。
不成想下一刻,那畫就被一直在皇後身邊充當屏風的慕容玦撿了起來,他仔細拍了拍畫上的灰塵,又将畫塞回了夏小九的懷裏。
夏小九被慕容玦盯着,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就想要扔了懷裏的畫,不想這渣男方才竟将畫的另一端擱在夏老太爺的臂彎處,夏小九欲扔不得,朝着慕容玦“哼”了一聲。
“父皇,這幅壽比南山圖取的是長命百歲,長長久久之意,夏家妹妹這麽喜歡這幅畫,方才指的應該是長久的久字吧。”
誰是你夏家妹妹!小九這會兒聽慕容玦叫得這麽親熱,背後起了一身冷汗,身子一僵,便沒再動彈。
可夏老太爺卻當是夏小九高興順意了,樂颠颠地問夏小九:“我們家小九喜歡的是長久的久,是不是?”
雖對于慕容玦這個渣男知曉自己的心意很是不滿,但夏小九爲了自己的名字,仍是配合地對自己祖父“咯”了一聲。
“呵,既然夏家的小九喜歡長久的久字,便幹脆叫夏久兒吧,叫着親昵。”皇帝幹幹脆脆地就給起了名。
這就是聖上禦口親賜以名了,夏老太爺帶着一家子又是謝恩。
雖說名字有一半是太子的功勞,夏小九還是覺得開心,一想到她改了名,也算是擺脫了作爲夏純良的命運,兼之以後若是旁人喚起她的名字,久兒久兒,可不像是在恭喜她長命百歲一樣。
想到這夏久兒又笑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突然,她聽見慕容玦道:“夏老,孤可以抱一抱久兒嗎?”
“當然可以,殿下小心些。”她祖父這麽回答道。
接下來,她能看到慕容玦小心地接過她,少年小小的臂膀倒比她二哥的還要堅固,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
她記得的,從前慕容玦那爲數不多的擁抱裏,印象中最深的。是第一世大婚之夜的那個擁抱,她被慕容玦抱在懷裏,仿佛就像是被一條毒蛇抱着一樣,她依稀能感到的隻有冰冷和隐忍,
呵,此刻這個少年慕容玦應該對嬰兒的她感到好奇吧,畢竟夏家現在還沒有那麽鼎盛,現在的慕容玦抱她可不像以前那樣會覺得屈辱,若是換了以前的慕容玦,估計她現在早就摔死了。
說實在的,到現在,她還不能冷靜地對待慕容玦,就證明她對慕容玦還是有些感情的,前面三世她都渴望這慕容玦不帶惡意的擁抱,隻是現在……
姑奶奶她不稀罕了!!
“哇!!!!!”
夏小九掙紮着扯開嗓子就哭了起來,這是夏小九子重生以來頭一次哭得如此激烈,夏家人都吓了一跳,夏老太爺連忙從太子手裏将自家孫女抱了過來。
哪知道這一抱,這才發現,太子身下的袍子居然濕了大片。
夏小九居然尿了太子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