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被夏琅淏沒頭沒腦地拉着往外跑,兩人不一會就到了寺廟門口。
夏父正在和悟欲說話,兄妹二人都知道八成是爲了妹妹拜師的事情,正在打交道,就都沒有上前叨擾。
從夏琅淏的臉上分明可以看出,他眼下還沒消氣呢,小九望了望天,還真爲這熊哥哥操心。
“大哥,不去道歉行嗎?”
廊上有喜鵲飛過,叽叽喳喳的,瞧着十分歡喜,小九在許久的沉默後發了話。
“我又沒說錯,做什麽去告罪,哥哥是爲你出頭,你這沒良心的站在哪邊?”
就差沒直白地說她是白眼狼了,小九歎了口氣,好心提醒道:“阿爹是給皇上做官的,沒皇上厲害的。”
言下之意就是少年,咱們拼爹是拼不過人家的,身爲臣子的兒子,這麽跟太子殿下嗆聲是不對的。
夏琅淏明顯被小九噎住了,他沉默了好半晌,方才嘟嘟囔囔地回話,隻聽着就好不憋屈。
“行行行,等會就去給太子殿下賠罪去,行了吧。”
“阿娘說要道歉就要先給出好态度的。”
夏琅淏:這貨絕對不是他親妹妹,她其實是姓慕容的吧……
得到滿意的答案小九便不再多話,其實大哥能爲她出頭她挺開心的,隻是現如今夏家看似風光,不說日後就如履薄冰了,慕容玦當真想對付夏家,命人找夏家的錯處,再小的錯處都能給牽出不得了的罪名來,畢竟小九有經驗,今日這麽多世家瞧着,女人家又嘴碎的很,她犯不着讓大哥将現成的把柄送上去。
兩人說完話,夏審言也來了,兄妹三人站在一塊,都出奇的沒再吱聲,别看夏審言平日裏最妥帖的人,小九等了半日,都沒見他開口勸大哥去告罪,擺明了也氣得不輕。
小九輕輕歎了口氣,不由在心裏贊了下夏家強大的遺傳基因,這樣的性子夏父傲氣地稱之爲士可殺不可辱,而小九卻覺得這種氣死你不償命我就是這麽軸的茅坑性子太硬了些,若她家是禦史大夫這類出身倒還說得過去,偏他爹還做了個理應左右逢源的職位。
唉,她是不是該慶幸小叔叔那房幸好是像了祖父的性子呢。
夏父與悟欲聊完後,朝這邊走過來,看三兄妹臉上神色各異,雖是在看見太子抱了人從山裏出來,一早不太在意裏面的情況,仍是問道:“怎麽了?被你們舅父訓斥了,阿婉應該沒什麽事吧?”
夏琅淏去找的人,自是主動答話:“太子殿下先找到的人,表妹沒受傷,隻是有些吓到了,殿下應該有些小傷,倒是無礙,許是對先來搭救的人有安全感吧,表妹抓着太子,舅舅這會兒正着急找大夫,不大顧得上我們。”
夏父點了點頭:“裏面怕是有些亂,我現在進去看看,你們不要亂跑,就在這裏等着,阿淏和阿言照顧好妹妹。”
夏父吩咐完剛要進去,就聽見後面傳來一陣馬蹄聲和大批人走動的腳步聲。
畢竟是一大堆世家跟着太子去了寶成寺,京都裏各家都持觀望的态度,所以寶成寺丢了一個姑娘的消息不胫而走,葉家是京都裏最快知道的。
葉溶雲聽了消息,腦子裏突然就想起夏家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胖丫頭,騰地一下就懵了,想不得太多,央求了祖父,不管不顧地調了葉家幾十家仆就往寶成寺去。
一路上火急火燎地催着,心裏既希望自己帶着的人能有用,又希望這些人是白跑一趟,丢的那個丫頭不是小九,那丫頭若是一個人在山裏丢了,那樣嬌養的性子,他就怕她一個人害怕得哭鼻子。
馬車到了寶成寺大門前,趕馬的小厮往裏頭告了一聲,車架還沒停下,裏頭葉溶雲就掀了簾子要跳下車來。
小厮看得一陣心驚肉跳,攔都攔不住,就見他家公子剛望見門口站的人,就松了口氣,急匆匆就往人家小姑娘那邊沖過去了。
夏家的兩兄弟見了來人,一個兩個都往前一站,将自家小妹護在身後。
-_-!……沒辦法,這實在是這一年來夏家兄弟練出的本能反應。
夏父也被這陣仗搞糊塗了,暫時沒往寺裏去,留在一邊看着葉家的小子。
“小九,你沒事吧?”
少年問的焦急,小九從兩位哥哥身後露出個腦袋,見葉溶雲推不開她家兩個妹控,一臉擔心的模樣,忍不住撞開自家哥哥,站在兩人中間對葉溶雲道:“我沒事,葉哥哥,你怎麽來了?”
說着望了望寺門口那幾十個幹練的葉家人,“還帶了這麽多人來。”
葉溶雲上上下下将小九打量了一變,确定對方連根頭發絲都沒亂,“我聽說今天來寶成寺的世家裏,丢了個姑娘。”
“你以爲是我?”小九指了指自己,笑道:“不是我,是沈家的阿婉丢了,不過已經找到了。”
“不是就好。”
夏琅淏和夏審言雖說看不慣葉溶雲,但心知對方是擔心妹妹,還帶了人來,便難得大方的讓兩人說話。
倒是一旁的夏父一臉的扭曲,葉家的小子這般着緊他家姑娘,夏父心裏是既喜且怒啊,喜的是他家姑娘個人魅力強大,憂的是姑娘才這麽小,就被葉家小子惦記上了、打主意了,長大了那還得了。
雖說他前些時日才淡定地和夫人說要給小九尋個夫家,但隻是戲言,目下有人打他家姑娘的主意,做父親的他還能淡定得了,他怎麽現在有些同意自家兒子的看法,這葉家的小子分明很是讓人不得順眼啊。
夏父進去沒多久,慕容玦和一大波閑雜人等就準備打道回府了。
小九發現方才還和沈家“舉止甚密”的慕容玦,現下離得忒遠,就連方才還春風得意的沈相現下都說不出的不安,不過也隻是詫異了一下,小九就再沒打算費工夫去瞧那些人。
眼睜睜看着對手玩家刷了個小副本,意圖攻略大boss,最後還真的刷了不少慕容玦的好感度,小九感覺自己心好累。
“老師。”慕容玦給夏父行了個師生禮。
夏父對聖上是個大忠犬,對于這個可能是未來君主的,自然是一闆一眼将禮數做足了,他連忙也行了個君臣禮。
“殿下,有何吩咐?”
慕容玦瞥了一眼,“和你家姑娘說話的可是葉家的公子?孤記得今日來寶成寺的人裏沒有他。”
“是葉家的阿雲,他聽說寶成寺丢了個姑娘,以爲是我家的閨女,擔心之下才帶了人過來。”
慕容玦看了眼寺門口還沒退下的葉家人,再看見那邊小九一臉笑意地跟葉溶雲說話,看葉溶雲的眼光就帶了些不屑的意味。
“葉家的公子和你家姑娘交情不錯?上次在府上有看到兩人一起去見夏老将軍。”
“葉家和夏家有些交情,父親也樂意見到小輩間來往。”說到這裏,夏漱石那抑制不住的虛榮心就起來了,一直以來跟同僚炫耀女兒炫耀成了習慣,夏漱石帶着點自豪的口吻道:“可能是臣家的小九性子讨喜吧,她嘴饞,喜歡葉家的糕點,阿雲就時常給她帶些糕點過來,一來二去,兩個孩子便玩得好些。”
慕容玦又如何聽不出來夏漱石話裏的得意,夏家的男人都是出了名的護短,更别說對這個從小就千嬌萬寵的小女兒。
慕容玦突然想起以前,他初初貶妻爲妾,降了夏純良的位份,夏家的兒郎本在朝堂上極少出頭的,當日居然在大殿之上當着文武百官的面跟他嗆腔,初時他氣得大怒,到後來倒見怪不怪了。
父皇常跟他說夏家人都是真性情,他從來不當一回事,隻認爲是一家子仗勢欺人的,現在看來,夏家的該是一群孫女奴、女兒奴、妹妹奴才是,他當時真心是想太多了……
不過,慕容玦眼看葉溶雲要牽着小九上葉家那輛馬車,夏家那對兄弟就跟惡狼胡崽一樣,一個将人打發走,一個抱了妹妹就往自己馬車上送,他倒覺得夏家這護短的性子挺好。
小九哭笑不得地被自家二哥送上馬車,剛一掀簾子,就看見李寶珠打着哈欠,淚眼迷蒙地跟她打了個招呼。
“實在是打擾了,夏小姐。”李家跟來的婆子很是尴尬地跟她道了歉。
小九點了點頭,跟夏審言道:“二哥,寶珠在我車裏呢,我要跟她說話,你去别的車裏好不好?”
妹妹六歲了,姑娘家有姑娘家要說的悄悄話,夏審言一個少年沒必要摻和,他摸了摸小九的腦袋,很幹脆地答應了,“恩,哥哥去坐葉溶雲的馬車。”
小九:二哥,葉溶雲到底哪裏得罪你了……
馬車駛了一會兒,李寶珠就跟身邊的一個婆子使了個眼色,而後趴到小九的耳邊,悄聲道:“夏久兒,剛剛牽着你從寺裏出來的是你大哥哥嗎?”
小九點了點頭,看李寶珠這一個風風火火的小姑娘,扭扭捏捏的,覺得有些不妙,問道:“你問我大哥幹嘛?”
李寶珠又湊近了一些,雖說是個八歲的姑娘,但也隻比小九大兩歲,這會兒還不知道掩飾,臉上的紅暈真真是讓小九驚悚。
應該不是她想的那樣吧,李寶珠不是應該愛慕容玦愛得欲砍盡後宮所有妃嫔的嗎,她從前是真的有在後宮殺出一條血路來的……
“我,我先前有看見你大哥縱馬去找人過來搜山……”
“然後呢?”
“我不曉得他居然馬術那麽好,噌的一下,就這麽騎着高頭大馬沖了出去,好厲害!”
小姑娘說得興奮,小九掃了一眼對面,李家跟來的婆子一直盯着另一邊,擺明一副“你們在說什麽,我都聽不懂”的姿态。
小九在心裏給這“助纣爲虐”的婆子點了個贊,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所以你就心悅我大哥了?”
李寶珠立時跟被摸了屁股的老虎一樣,撲過來就要捂小九的嘴巴。
小九差點給這小姑娘悶死,掰開她的手,沒好氣地道:“李寶珠,你才多大啊,就學人家芳心暗許。”
說到這裏,小九又瞥了一眼對面的婆子,“你家裏人就不管的嗎?”
“怎麽了?我今年都八歲了,再有幾個月就九歲了,要不了幾年就可以定親嫁人了!我家裏人幹嘛要管,本來我娘親帶我到你們家,就是打的你們家幾個哥哥的主意!”
李寶珠說的理直氣壯,小九一愣一愣的,從來沒見過這麽直白的姑娘,到底是誰說封建社會的姑娘都矜持害臊的╥﹏╥...
“你家這麽打我家的主意,你現在還跟我說,就不怕我回去告訴我娘親,告訴我大哥嗎?”
“不怕!”李寶珠跟個炮仗一樣,一下子就給點燃了,“就算你不跟你大哥說,我以後也會跟他說的,我現在跟你說這些,不過是不想讓你認爲我是因爲你家的原因才跟你套近乎。”
小九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副嬌憨可愛的模樣,當真是有什麽說什麽,不覺會心一笑,這小姑娘是想當她大嫂的呀。
嘿嘿嘿,她大哥搶了慕容玦的未來小老婆什麽的,想想真的好激動呢\(≧▽≦)/
“哦,你是想接近我大哥才跟我套近乎的。”
“诶?”李寶珠眨了眨眼,“也不是,我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的。”
“哦,那我就不告訴你我大哥的事情了,你就當我朋友好了,以後别當我大嫂。”
“啊?啊,你這個壞丫頭!!!”
從寶成寺回來,這天晚上,夏母仔仔細細問了小九跟師傅學了什麽,小九撿了該說的說了,一個字不落地重複了三遍,夏母才放心回了房。
等沈氏進了房間,就見夏父一臉憂愁,沈氏遞上一杯清茶,夏父就十分擔憂地開口了:“夫人,你說我們家的小九是不是太胖了?”
⊙▽⊙"!!!沈母怒了,“有這麽說自家閨女的嗎?小九哪裏胖了!”
“哎,你看小九跟阿婉一比,可不就是胖了,以前還小,現在都六歲了,作爲一個姑娘家可是不太好看的。”
“是阿婉太瘦了,小九圓圓潤潤的,可愛又讨喜,怎麽不好看。”夏母說着就捏了自家夫君一把。
“不是這個意思,我也覺得小九這樣子讨喜,可咱們看是讨喜,小輩間就不一樣了,你不知道,我今天聽說,太子殿下爲了阿婉吼了小九。”
“爲了阿婉吼了小九?”夏母皺了皺眉,“小九犯了什麽錯,惹惱了太子殿下?”
夏父哪裏敢跟夏母說小九念經的事,“沒什麽事,隻是那時候太子殿下抱了阿婉回來,阿婉害怕,小九可能吵了點,才被太子吼的,所以我聽了以後,就琢磨着小九若是大了還是這樣,将來可能自己都不會高興的。”
夏母沒跟上夫君的思路,待想明白了,就知道如今看人想來是“以貌取人”的,小九今天回來沒跟自己提,想必也是怕自個兒擔心,夏母心疼了。
“小九隻是現在胖些,這說明她健康,等她大了以後就抽條了,你看看咱倆的身段,哪裏需要擔心,她隻六歲呢,還沒長開呢。我的女兒做什麽要跟阿婉一樣博得太子的青睐,小九什麽教養,爲何要學那樣的做派!”
夏母想到今天沈家的事,就覺得糟心,但提到小九的将來,她立即就想起了葉家的小子。
“再者,誰說我家小九在小輩間就吃不開了,阿雲不就跟小九挺好的。”
“得得得,别提了,别跟我提葉家的小子。”
夏父一聽沈氏跟他提起葉溶雲,就氣得不行,完完全全一顆慈父的心,好像小九仍舊是那個他抱在懷裏嘿嘿直笑的小娃娃,他一點都不能、甚至不敢去想象有朝一日要把她交到另一個臭小子手裏的場景。
夏母見夏父恍惚的模樣,好奇追問,方知道今日葉溶雲帶人去寶成寺的事。
一時也有些撼動,左右一想,倒覺得葉家的阿雲是個不太重容貌的,這麽一想下去,平日裏往來,竟一時挑不出什麽毛病,越發覺得的确是個好女婿,立時打定主意要給自家閨女留着,今後要好生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