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二周目重啓



經曆寶成寺一番折騰,世家之中有不少都離開了夏家,但也有一兩家找了借口留下。

慕容玦累了一天懶得跟那些人打交道,回到房間,徑直關門,吩咐門口的人好生看門。

想到今天在後山的事,慕容玦心裏一陣刺痛。

到底是自己上輩子疼愛了一世的女人,他知道沈暮婉在後山丢了的時候,立刻就帶人去搜山了。

就算再恨,一個四歲的孩子,正是天真不懂事的年紀,他不可能不去救,雖然這裏面有大部分是他不忍心的成分。

隻是後來,興許是他在斜坡下找到沈暮婉的時候,亦或是沈暮婉強裝害怕拉住他的時候,僅餘的這幾分不忍全部被揮霍光了。

偌大一片山林,要找一個孩子何其困難,夏家、沈家還有他的衛兵,整整一百多号人,一個都沒找着,最後卻被他一個少年找到,當真是可笑。

上輩子活了大半輩子,又在朝堂上和那些腹中深藏溝壑的臣子虛與委蛇,他目下雖隻十餘歲,但哪裏是那麽好騙的。

沈家來的人裏,一部分誘了夏家的人去山腰的另一邊尋人,一部分不着痕迹地引了他往一條小路上去,他一路找過去,恰好就看到一處斜坡上有踩踏的痕迹,往下一瞧,沈暮婉正閉着眼睛,暈在坡腳下。

偏偏周圍正好無人,他圍着周圍看了一圈,心裏已有幾分明白,小心滑到坡底,再檢查一遍沈暮婉身上的衣裳,就已然确定了。

一個四歲的孩子就是再輕,從那麽陡的坡上滑下來,坡壁上一點痕迹沒有,就算她沒沾着坡壁就掉下來,沒摔個斷手斷腳,隻身上有些灰土,還真是奇迹。

就連他爲了救人,被坡壁上的碎石劃到,身上都狼狽不堪,鞋底又有坡上的青苔,可沈暮婉呢,鞋子上除了些黃土,連一絲青色都沒有。

後來的事情,慕容玦隻當在看笑話。

沈暮婉一個四歲的孩子,居然裝了一副受了多大驚訝的模樣,還真捉了他的衣角挽留。

她還隻四歲啊,那樣子驟然就讓他想到前世,他每次到夏純良的宮裏去,她都一副委屈的模樣捉了他的衣袖,到最後總惹他一心憐惜,抱着她又哄又逗弄,說了半天的情話才算了事。

那一刻他就覺得自己前世當真是蠢極了,再看沈暮婉的嘴臉怎麽都覺得做作起來,心中惱怒,又聽到小九念經,他又怒又怕,當真吼了小九。

現在怕是所有人都誤會了,慕容玦喟歎一聲,看着桌上的蠟燭,那火光……他現在看到火光,總是想起距今應該是很多年後的事情。

沖天的火焰噼啪作響,冷宮上方的空氣被火燒得變形,火花四濺中大量的宮人逃出宮門去,不遠處還能聽到沈暮婉的冷笑聲。

他那時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隻是站在冷宮外,愣怔着看着宮人一波又一波的去救火。

“齧齧齧……”一陣尖利的笑聲從一個提着燈籠的男人嘴中發出,那人提着一個一盞燈籠,昏黃的燭火從白色的紗面上透出來,周身的氣氛因而染上幾分陰森。

提燈籠的男人一張臉慘白得死人一般,手中拴着一根粗長的鐵鏈,鏈子的另一頭拴着一個半透明的遊魂,而這個遊魂正是慕容玦本人。

“沒想到你這樣的人,還能有人待你如此癡情,可惜咯,可惜喲~”

男人尖利的嗓音非要用詠歎調來調侃,慕容玦皺了皺眉,卻沒心思搭理這個來勾他的魂的鬼差。

他今晚接連受了太多打擊,一開始是他的心腹右相和皇弟聯手造反,他的弟弟親手殺了他,還将他的頭顱砍下懸于宮牆之上,但這都是其次,他最不能忍受的是,讓他掏心掏肺的女人,居然算計他、背叛他!

難道他給她的愛護和恩寵還不夠多嗎?

他臨死質問沈暮婉爲何這般對他,那女人居然時候自己根本不愛她,這麽多年都沒有許她皇後之位,還說她從始至終愛的都是慕容琳,而慕容琳也可以給她想要的。

真是好笑,那一刻他都有些不清楚,沈暮婉到底是愛皇後的位子,還是愛慕容琳,抑或她愛的是能夠許給她後位的慕容琳?

她當初不是一臉癡情地對自己說,隻要得了聖寵,隻要他愛她,做不做皇後并不重要嗎,這女人是在逗人玩嗎?

他死後,魂魄遊蕩在空中,還得看着慕容琳和沈暮婉在自己的屍體前膩歪,更讓他覺得屈辱的是,一殿之隔,他的屍體還沒涼透,那對狗男女居然公然就做起了苟且之事。

他出了大殿,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了他的發妻,那個被打入冷宮還是一臉淡然的人。

他走到了冷宮,冷眼看着夏純良在知道他的死訊後大笑嘲諷,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又讓自己目瞪口呆。

他聽到了什麽?那個女人居然是三戒樓的樓主,他不由暗恨這個女人有所隐瞞,若是她早說出來,他說不定還可以好好利用下她的身份,說不定他此刻就不會死。

可就在他耿耿于懷之際,這女人居然讓人把他的屍首盜出來,這女人要幹什麽?鞭屍嗎?

夏純良說了一番類似交代遺言的話,那個叫瑞秋的男人就走了。

那個叫瑞秋的男人喜歡夏純良,同爲男人,他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呵,他不知道夏純良偷偷在外民幹什麽,但就憑她能在宮裏私見外男,他就覺得夏純良肯定是勾引了男人,他今天頭上的綠帽子戴的可真夠多的!

他後來又跟着那個瑞秋的男人來到了宮牆之上,看自己的頭顱被懸挂在宮牆之上,深夜裏,仍是聚集了不少百姓,他們望着自己的頭顱居然還拍手稱快。

而宮門外,他本以爲慕容琳的兵馬已大搖大擺地拍馬入宮,卻看見夏家的男人正帶着夏家僅餘的暗衛浴血奮戰,夏老爺子首當其沖,居然聚集了早已解甲歸田的舊部下攔下了大部分人馬。

他心裏震驚之餘,一陣一陣發沉,忠奸不分,愈發覺得往日的他有多麽可笑。

那個叫瑞秋的男人帶回了自己的屍首,夏純良将他收拾得很好,他現在已然相信了她的話。

瑞秋和那個宮女走了以後,夏純良就捧着杯毒酒神神叨叨地跟他說話,雖然有些話他聽不明白,但夏純良話裏對他的愛恨,他聽得再清楚不過。

自小被教導帝王之術,慕容玦就明白這後宮裏的女人沒有一個是心思單純的,她們的愛并不純粹,說她們愛着的是金錢、名譽、權利也比說愛他來得真切,他以爲沈暮婉是個例外,沒想到這個例外卻是他這麽多年來一直厭棄的女人。

慕容玦看見夏純良擡起手腕時,他立刻撲了上去,想要奪走她手中的毒酒,可自己的手隻是一次一次地穿透過去,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夏純良将毒酒灌了下去。

慕容玦看着夏純良忍着痛說還好這就沒給他喝,心中大恸,悔恨交加,他緊張得看着夏純良,就連慕容琳和沈暮婉進來,他都沒吝惜一點眼神給他們。

他看着夏純良爲夏家開脫,看着夏純良爲保全自己的屍體跟慕容琳求情,他知道夏純良這女人是多麽要強的。

他看着夏純良對慕容琳嬌魅一笑,看着慕容琳眼裏的驚豔,隻恨不得把慕容麗的眼珠子摳出來。

直到最後,冷宮變爲一座廢墟,他一直看着,看着夏純良爲他所做的一切,心裏痛成一片,糾成一團,早已經忘記過去他對于她和她家族的所有厭惡,所有的感情交錯在一起,最後隻剩下悔恨和愧疚。

“嘿,這姑娘的魂魄居然不屬于我管轄範圍,有趣咯,有趣喲~”

慕容玦聽鬼差說的模糊,突然就看見一道白色的光暈,光暈變大,一圈圈往裏擴散,就像是一個冗長的隧道。

廢墟之中又出現一個女子的身影,看面容雖像夏純良,但姣好的腰身,完美的臉蛋,對舞鳳凰紋的火紅衣袍,竟無一處不美,也無一出不給人冷漠之感。

那像是夏純良的女子一臉冰冷地從容走進了甬道裏。

“夏純良!”

慕容玦忍不住叫了一聲,那女子卻毫無反應,不一會兒就連那隧道都消失了去。

他質問鬼差,“她的魂魄去哪了?”

鬼差咧嘴一笑,笑容異常恐怖,慕容玦看着鬼差的笑容隻覺得極度的恐怖、極度的不懷好意。

“齧齧齧齧齧,慕容玦,爲你的作所作爲感到後悔了?可慢了點吧,這才一世而已呢,若是讓你看到那位的前兩世,你可不得腸子都悔青了?不然,我讓你看看吧?”

慕容玦聽得雲裏霧裏,他之前也聽夏純良說過這般的話,什麽“前兩輩子”、“這輩子”的。

慕容玦還在疑惑,後腦一痛,鬼差一巴掌拍了他腦袋一下,一瞬間許多光影走馬燈一樣地鑽進了他的腦袋裏。

頭痛欲裂,他看見的是……夏純良和他……但有些事情又不全然相同,他很确信那些都是這輩子沒發生過的事情,可如果按照他的性格,一切又非常的理所當然,隻幾乎兩世都是以夏純良的慘死作爲收尾。

“看仔細咯,那些就是夏純良之前兩輩子經曆的事情,啧啧啧,真是可伶啊,可憐~爲情所困,逃不了輪回,還是個短命的,慕容小皇帝你也挺能作的。”

他從光影中回過神,沉默良久,鬼差估計是還想從他臉上悲痛欲絕的表情,隻是過了一會兒,見他沒什麽表情,才作罷。

“她去哪兒了?”

“重新過自己的第四世呗,她的命格是上頭定的,真是缺德喲~讓她每一世都帶着上一世的記憶,該多苦逼呀,不過嘛,這一世上頭給改了改,最後怎麽樣,還真難說。”

“慕容玦默了默,開口道:“那,我又要去哪裏?”

“你?”

鬼差嘴咧得更開,詭異地無聲笑了笑,手裏的燈籠一甩,面前出現了個跟剛才一模一樣的隧道。

鬼差解開慕容玦手裏的鎖鏈,一把将人推進了隧道裏,慕容玦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黑,就再沒了知覺。

等慕容玦再次醒來,已經在陪皇後省親的途中了。他沒覺得多驚訝,畢竟之前連鬼差都見了,見到了久違的父皇,除了有些唏噓,很快就适應了。

到了夏府,他一眼就看到趴在大桌子上一臉呆愣的孩子,直到後來看了一場别開生面的抓周禮,夏家的小女兒又挑了一副長壽圖,他就可以肯定夏家的小女兒就是之前的夏純良。

慕容玦很清楚自己不愛夏純良,也清楚自己欠了她良多,這一世他會護着她,若是她不想進宮,他再不會費盡心機把她弄進宮去。

這一世他過得順遂,碰上什麽事情,基本上都按照前世的經驗處理,等父皇讓他挑太傅的時候,他卻沒按照前一世的步子,而是挑了夏漱石做太傅。

夏小九一日日的長大,他問過夏琅淏,這幾年間隻見過幾次,知道她每日過得開心,便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隻是後來知道寶成寺的悟塵要收她爲徒,這才有些坐不住,他都決定這輩子要補償她了,她要是一想不開出了家,他要怎麽辦。

後來聽夏家兩兄弟說他們家妹妹拜了寺裏的悟欲和尚做師傅,雖隻是俗家弟子,但夏家仍是不放心。

左右夏相是他的老師,他找了借口在夏府留宿,意外的碰見了沈暮婉,那天在後花園,他一眼就在一群半大的孩子裏認出了她,實在是那孩子哭得姿态太有沈暮婉的感覺,不過因爲是孩子,其中作态的成分太過明顯,他從來沒有過這麽厭惡的感覺,根本就不想搭理。

寶成寺的悟塵和尚和蘇國公府有些關系,前一世他能順利登基,固然少不了悟塵的一份力,隻不過他縱然和蘇國公府有脫不開的關系,卻擺明了一副出家人的态度,不能爲他所用,更不要說後來那和尚居然公然說他王道式微了。

寶成寺一行,不過是爲了提醒那個和尚不要動夏小九罷了,一個姑娘家在和尚廟出家本來就招人口舌,更不要說夏小九若是做了姑子,這輩子哪有幸福可言,他這滿腔的愧疚悔恨要怎麽排解。

重生以後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唯一的意料之外就是葉家那個叫葉溶雲的小子,從前他有打聽過,沒聽說夏純良有什麽青梅竹馬,或是來往過甚的男子。

那一天在寶成寺外面,葉溶雲對待夏小九的态度,在他看來,已經是少年情懷,露得分明,他出奇的不喜。

他大概知道夏小九這一世是想躲開他的,前面三世父皇已經賜婚,她逃無可逃,這一世她縱使有的選擇,但慕容玦莫名有自信,覺得前面三世她都是愛他的,這一世也應該如此。

慕容玦以爲夏小九就算不會嫁給他,也不會再喜歡上别人了,可今天看了她和葉溶雲相處的态度,他遲疑了。

那麽多年萬人之上,整個天下都是他的,就算前一世他有多麽厭惡夏純良,夏純良都已經打上了他的标簽,是他的女人。

他反感那個葉溶雲,不論是夏純良還是夏小九,他都不喜歡别人打他所有物的主意。

……

……

來個小劇場。

慕容玦: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放在我面前,我沒有好好珍惜,直到失去才後悔莫及,如果老天能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對那個女孩說,我補償你,但你不能選那個葉啥雲的,如果非要在這份信念上加個期限,我希望是一周目。

夏久兒:( ̄_, ̄)……哇,風好大,今天的風兒很是喧嚣呢……

慕容玦(抱住,蹭臉):寶,我錯了,肯定要說我愛你啊。(雖然這時候還沒有)

夏久兒:呵呵,是嗎,不知道誰吼的我。

慕容玦:不不,怎麽我怎麽可能對你吼呢,明明是沖那個悟塵吼的。

悟塵(雙手合十,佛光普照):<( ̄︶ ̄)>夏小師侄,你與我佛有緣,還是随我出家吧。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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