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就漸漸轉身,其實從雲傾傾接近這裏開始,她就已經聽見腳步聲了
“你的心、不靜”白溪清冷的聲音想起,神色是與蘇落不同的陳如止水
雲傾傾沒想到老師的第一句話是說這個,她這些天,确實會經常想東想西,于是低頭,雲傾傾默不聲,她知道老師還會有後話
果然,白溪輕輕舒一口氣,然後眉間上揚,道:“你平時從踏入圍欄到走到我身邊,會走三十四步,而今日,你走了三十六步”
雲傾傾這下就更想不到了,同時不明白老師說這些有何用意
而回想起來,老師從教她醫術,都首先要她心靜
白溪說,一個人,隻有心靜的時候,才能安心做一件事情完全沉下心來沉浸其中,以此達到高效率若是連靜都做不到,就注定不能再一方面有所突破
“傾傾知曉了,來到老師這裏,傾傾覺得靜了很多”雲傾傾神色少有的認真與恭敬,沒有白溪,可以說就沒有恬靜的雲傾傾
白溪邁開步子,然後走近屋内,雲傾傾就也跟着走進去
“你覺得你的醫術如今怎樣了?”白溪的聲音音調偏高,字音偏短,偏偏每一個字吐得較慢,雲傾傾就總是從中感受到一種冷清的氣息
而現在不是她想這些的時候,雲傾傾忙道:“放在平常人中尚可,隻是依舊諸多不足還需上進”
“你懂就好”白溪看着雲傾傾,細細的眉微微彎曲,她從前不像這麽别人每句話都要聯想好多,即便看上去安靜依舊,可心中卻近乎一團亂
于是白溪本來想說的話就全部都咽了下去,然後盯着雲傾傾的面龐掃視一眼,對雲傾傾道:“你去趟一個時辰,中午我再叫你下午……你就要開始忙了”
雲傾傾不解,随後就佩服白溪隻需要一眼,都能看出你昨天有沒有睡好同時想,娘親讓她來,似乎真的不是因爲她與爹爹的不快,老師這次,是要教她點什麽嗎?
然而當務之急卻是睡醒一覺然後才能聚精會神的做事
白溪是一個對生活很有規劃的人,定時定點的叫醒雲傾傾,不管她是不是還處于半醒半夢的朦胧狀态就丢給她一碗米飯一本書,然後道:“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吃完飯并且背完這本書”
雲傾傾立刻就感覺到壓力山大了,雖然不知道書裏面講的是什麽,但是想必知識量也是很多的
即便如此,雲傾傾依舊是花了時間跑到了外面打了水拍拍臉,清醒清醒才趕緊去吃飯看書所謂磨刀不費砍柴功,除了要抓緊時間外,還要讓自己處于最好的精神狀态來學習
山中的水若放在夏日,算是清涼,放在冬日,就頗有點寒冷的感覺了
不出意外,這是本醫術,隻是内容卻全部是藥材,與雲傾傾想象中的不同,她以爲老師這次要教她點更高深的,卻沒想到自己還要重新識一遍藥材
等到雲傾傾投入其中的時候,就覺得剛剛自己的想法簡直是大錯特錯,因爲整本書中的藥材,她學醫這麽多年,卻是大半都沒見過
等雲傾傾背完,第一感覺是很有成就,第二感覺是長出一口氣,剛剛好花了一個時辰
白溪看了看天,道:“陪我出去轉一圈吧”
雲傾傾就整個身心放松下來,然後向前伸了伸胳膊,站起來道:“好”
“看完後有什麽感覺”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白溪卻似乎早對此無比熟悉,如履平地
雲傾傾不假思索道:“從前絕不會人物爲自己居然有這麽多不認得的藥材再者……”
“覺得沒有老師監督的日子,還是有所松懈”
“确實松懈了”從前最快的時候兩個時辰能背三本書,如今一個時辰一本,可不是松懈了?
緊接着,白溪冷淡的面容對着雲傾傾,出口聲音清淡:“我那兒還有兩本那樣的藥草書”
雲傾傾本來放松的心情就瞬間收了回去,這才第一天,要不要這麽要求嚴格,她都有點不适應了
白溪似乎很是明白雲傾傾的感覺,道:“你就是安逸的幻境處的太久了”
“是……”雲傾傾無從反駁,對于白溪的話,她向來是遵從遵從再遵從
兩人就安靜了一陣,然後雲傾傾忽然欲言又止,白溪瞥了她一眼,雲傾傾就開口道:“老師,我這次來覺得沒有遺忘那麽從容安靜了”
“恩”白溪等着雲傾傾繼續說下去,她也看出了這一點
“我甚至覺得心理有些壓抑,從前提到醫書我會有很大的興趣,但是這次背醫書雖然不讨厭卻覺得有一種壓力”
“你覺得這是因爲什麽?”白溪反問
雲傾傾低頭想了一陣,最後道:“感覺是一種心态上的不同吧”
“還有?”白溪接着問,這雖然說的也對,卻不是最根本的原因所在
雲傾傾想了又想,道:“因爲我心不靜?”
“恩”白溪終于應聲,然後聲音緩緩如溪水細流般清澈靜雅,道:“雲傾傾,你要知道,興趣這種事情,常常會有變化如果做一件事情,你僅僅依靠興趣,那你最後會放棄這件事情”
“做一件事情,尤其是想在某一方面有所突破,你需要兩件東西,熱情與堅持熱情帶給你積極的動力,堅持帶給你堅定的信念”
“而你,隻是一心的說着要做到怎麽怎麽樣,卻這兩樣東西都還不夠穩定”
“僅憑着一個想法去做一件事情,而沒有絲毫的計劃,那我隻能說,這接近于毫無方向的空想現實等于想法加上行動”
雲傾傾就道:“我懂了”
“未來你打算朝着那一個方向走?”白溪問道
談到這個,雲傾傾再次洩了氣,道:“我不知道,但我不會放棄醫術方面,隻是好像也不會一心鑽研在這上面”
雲傾傾就看見白溪的面上有了些歎息的暗淡,最後沉沉道:“我尊重你的選擇”
“謝謝老師”
“沒什麽好謝的,一切還要看你自己造化”白溪似乎是有些倦了,于是開始返回
同時,白溪正視着前方對雲傾傾道:“你似乎還沒叫過我師父”
“是”當初是白溪這般要求,她在這麽多年來,也一直遵守
“現在……叫一聲吧”
雲傾傾就不很懂了,卻依舊乖巧的叫了聲:“師父”
雲傾傾就看見白溪出了一口氣,然後表情恢複冷淡
“知道我爲什麽一直不讓你喚我師父嗎?”白溪又問
雲傾傾覺得,這次見面,師父的話似乎多了很多,也隻是搖頭應道:“并不知曉”
“那是因爲,我一直還沒把自己最在行的東西交給你”而現在,她決定把那些也都交給雲傾傾
最近的這些日子,她也想明白了,總守着那一份技藝沒有傳承,最後何嘗不是留下遺憾
于是白溪就再次道:“今天把剩下的兩本都背完,明天我會開始給你講一些東西”
“叫了我這一聲師父,就要把我教的都學走”
雲傾傾就點點頭,然後看着白溪問道:“師父,這麽多年跟着你,我似乎從沒見過你笑”
“是嗎?”白溪聞言摸了摸有些冰涼的臉,拇指觸到自己平平的嘴角,道:“似乎”
她已經習慣了多年來的面無表情,心無情緒,守着靜這一個字守了幾十年
“那您爲什麽喜歡白色?”
“白色……其實是一種很美的顔色”白溪道:“事物最初的顔色”
白溪似乎也不想一路上這麽冷清,畢竟她常年一個人,多少也覺得身邊少了許多人氣,于是道:“說說你爲什麽喜歡藍色?”
“時候娘親教育我說,女子心細,容易較真,教導我要心寬,于是我就喜歡大海河流,也可能因爲這個喜歡的藍色”雲傾傾回答道
白溪就點點頭,隻是随即道:“但藍色比較憂郁,平日裏嘗試些别的顔色的衣裳至于你在這裏……藍色能讓你很快進入到安靜中,就無所謂了”
“爲什麽藍色會憂郁?”雲傾傾問道,她确實覺得藍色能給人很文靜的感覺,并未感覺出憂郁
白溪也不好說,隻是道:“比如同樣傷感的人,穿着藍色的衣裙,這種情緒就容易愈演愈烈,隻是一種感覺吧,總之還在于你自己”
被白溪這麽一說,雲傾傾忽然猶如醍醐灌頂,她确實應該嘗試一些其他色彩的衣服
“師父,我覺得你也應該嘗試着換換心态的”雲傾傾看着白溪,歲月并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迹,隻是眸光雖清澈,卻也宛如死水
白溪就扯了扯嘴角,道:“沒有那個心思了”靜字與她來說,幾乎貫穿了整個人生,而其實靜這一個字,等你真正能夠做到一直遵守它,大概你需要看遍這世界的紅塵事非
經曆過一切并且決定放下那一切的人,才能對那些毫無幻想,真正的安靜下來,也就像她
隻是有時候想想,抱着這樣的心态活在這世界上,可不也是一種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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