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過年啦(一)
清早起來,有睡迷糊了的明朝海盜或者是波蘭大鼻子,惺忪着睡眼依舊按照往常的慣例掐着時間去上班。到門口一瞧,大門緊閉,這才想起來今天開始放假了。還不是一天兩天,而是連着放了七天。懊惱地拍了拍頭,抱怨了一下自己糟糕的記憶力,随即捂着口袋開始傻笑。
至于爲什麽傻笑……長這麽大,兜裏頭一次這麽鼓,能不傻笑麽!
前一天的下午,下工的鍾聲一敲,大家夥正打算往回走,卻被頂頭上司給攔住了。也不管這位頂頭上司是男是女,總之都會挂上一副和善的笑臉,說:“都别走,馬上過年了,先把福利跟工資領了。”一招手,十幾個土著推着小推車就上來,掀蓋在車上的帆布,立刻露出花花綠綠的大包小包一大堆。緊跟着頂頭上司從口袋裏抽出一張單子,照着名字就開始念。
每念到一個,頂頭上司先是親切握手,說幾句什麽“這半年辛苦了”“過個好年”之類的吉祥話,而後每樣顔色包都塞過來一個,最後還把一封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交在大家手中,囑咐一句“要看管好錢财”“怕丢可以存銀行”之類的。
不論是明朝人還是大鼻子,直到這會兒才明白過來,東家這是給發饷啦!傻愣地千恩萬謝,轉過頭來立馬迫不及待地拆開各個小包。打開一瞧,米、熏肉、雞蛋、鹹魚幹、蜜餞果子中南能出産的一樣不少。除此之外還有一匹土布,一個裝着小刀、剪刀、針等各種零碎小玩意的盒子,盒子上還鑲着一小塊鏡子。
瞧見這些東西,大家夥心裏頭立刻暖洋洋起來:“東家(老闆)會做人啊!”
當然,也有人懷疑這些東西是從工錢裏頭扣的,立馬急吼吼地打開牛皮信封,蹲在牆角一塊一塊地數着銀币。一遍兩遍,數了七八遍總算确認一塊銀币也不少,這心才放回肚子裏。随即也誠心誠意地贊一句:“東家是好人啊!”
也有喜歡打小報告的,前腳領了東西,後腳找到穿越衆,咬着耳朵說“發多了”“算錯了”之類的。這種時候穿越衆隻是拍着打小報告的家夥笑笑說:“沒算錯。工錢一分不少,那些東西是春節補助。”
打小報告的明朝人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是逢年過節都要給東家送禮麽?怎麽反過來了?而打小報告的大鼻子也有些迷糊,他們至今搞不懂“春節”是怎麽回事,隻是隐約地認爲,春節就是放假,然後老闆給自己多發福利?
大鼻子們高高興興走了,剩下一幫明朝人。大家夥一合計,東家給咱這麽多東西,咱們該怎麽回禮啊?中國人嘛,講究個禮尚往來。一幫明朝人當即湊了份子,選出幾個代表直奔新開張的“家樂福超市”而去。等到了地方,瞅瞅這樣,瞧瞧那樣,一陣的撓頭。東西好是好,可問題是東家不缺啊。
有靈性的一拍腦袋:“俺知道送啥好了!”
要說東家吃的穿的用的,什麽都不缺。可唯獨有一樣,用完了總得跑麥東家那兒去買——香煙!
當天晚上,當各組的頭頭腦腦納悶地打開房門,瞧見一幫明朝手下拎着一盒子土煙的時候,頗有些哭笑不得。當然,東西是收下了,隻是臨走的時候又回贈了這幫人一大堆東西。在門口還反複囑咐:“我什麽都不缺,有這個心就好,以後别送了。”
再次得了好處的明朝雇工,出了門咂咂嘴,無不心悅誠服地贊一句:“東家真是好人!”随即嘿嘿笑着說:“走!大東家拜訪完了,應該拜訪二東家了。”
然後這些家夥先是把廠子裏的頭頭腦腦拜訪了個遍,緊跟着又去拜訪了還算相熟的穿越衆,直到穿越衆嚴厲斥責了這種“歪門邪道”的“快速緻富”方法,這股給東家送禮的風潮才停息下來。
不管怎麽說,口袋裏有了錢,不論是明朝人還是大鼻子,這腰闆立刻就挺起來了。走在路上,手總會不自覺間碰到腰間的錢袋,聽傳來一陣“嘩啦”聲,臉上總會挂着滿足的笑。底氣十足的雇工們,出手極其闊綽。以前不舍得吃的,買!以前用不起的,買!
當然,也有些捧着錢袋子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不安,睡覺就壓在身下,上廁所必須帶着,有時候半夜會突然驚醒,爬起來看看錢袋子還在不在……總而言之絕對不會讓錢袋子離開自己的視線。三兩天過去,整個人已經神經衰弱。覺着這麽下去容易得病,于是這些人開始繞着中南亂轉,希圖找個牆角旮旯别人不會注意的地方,把錢藏起來。
每每找到一塊風水寶地,沒等動手呢,迎面看到自己上鋪的家夥,手裏拎着鏟子正在悶頭尋摸地方。倆人一碰面異口同聲:“你來這幹啥?”
而後東拉西扯,說說天氣,扯扯東家,說聲有事兒就彼此道别。走出去沒多遠,立刻急吼吼往回跑,在牆角旮旯一通翻,半天沒翻到銀子冷哼一聲:“趙四那厮不傻……恩,連趙四都不埋這,看來俺得換地方。”随即起身拍拍手,溜溜達達繼續找。
直到某天晚上,一個家夥張牙舞爪,滿臉興奮地叫嚷着:“銀子會下崽啦,銀子會下崽啦。”大家細一打聽,這才知道原來這家夥把到手的錢全存到了東家開的銀行。而且據說,每個月還給利錢。一百塊存進去,到了明年就是一百零六塊。
替俺們保管銀子,還給俺們利錢……還有這好事兒?
幾個稍有些見識的人一陣搖頭不信。銀行不就是錢莊麽?錢莊他們見過,也是幫你保管銀子,可等到了期,得給人家錢莊保管費啊。怎麽這東家的錢莊,不但不收錢,反倒往外吐錢麽?這一準是造謠!
方才張牙舞爪的那位,立刻就不高興了:“不信俺帶你去看看?”
然後一夥人興沖沖地直奔銀行。到了地方,張牙舞爪那位拿着單據,迅速辦好了手續,而後提了一袋子錢出來:“看!俺沒騙你們吧?”
之後的幾天時間裏,這幫将信将疑的雇工們,經常是早晨去存了錢,沒到中午就取出來……下午去存了,第二天一早又提出來。反複試了多次,确定到手的錢一分沒少之後,這些人才安心把銀币存進了銀行。他們的想法很簡單:銀子能不能下崽不奢望,隻要不少就行。
一年之後等這些人的單據到期,從銀行取出錢一數,發現真多了幾塊的時候,有“聰明人”整天就忙活一件事:借錢。問同鄉借,問朋友借,甚至問東家借。借完了存銀行,等過上一年能下好多崽啊!等大家夥都明白這家夥借錢的目的後,再也沒人借給他了。然後這家夥意猶未盡地打算從銀行借錢再存進銀行,隻是仔細算了一下,好像不賺錢還虧不少,這才作罷。
當然,這是後話了,暫且不提。
臘月二十八,美美地在床上躺了一天,到了臘月二十九,不少人三三兩兩結伴往南邊走。走出去三四裏,就蹲在工地邊上,指着建了一半的筒子樓指指點點。筒子樓是某些東家的叫法,直接負責蓋房子的楚白東家,說這應該叫公寓。
甭管什麽叫法,總之說的都是眼前這一片三層高的樓。東家們可是說,那片樓就是給自己蓋的!隻等完工,大家夥交一半的房錢就可以住進去。另一半是廠子裏給出。當然,要是不樂意也可以自己買材料蓋。地皮不要錢,隻是必須在指定的居民區内才可以蓋房子。
有不少人細算了一下,有廠子補貼,自己掏一半可比蓋房子省錢多了。既然如此,爲啥還花冤枉錢自己蓋?
人嘛,每每衣食無憂的時候,就會想着安身立命。不管是當初的人販子還是船上的豬仔,原本都過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如今在澳洲吃得飽穿得暖,空閑了還能喝上幾口燒酒。覺着在這兒能過上好日子的大家夥,理所當然地想着就此安家了。
俗話說飽暖思淫欲,一幫人蹲在工地上三兩句話過去,就扯到了女人身上。
有人就抱怨了,說起來這澳洲什麽都有,吃得好喝的好,東家還和善。可唯獨有一點,娘們太少啦!那些女東家不算,算上倭寇婆子才一百來号。至于土著婆子……黑黢黢的,也就那些大鼻子番鬼能看上眼!要是在這安家了,這娘們可咋解決?
有小夥子似乎想起了什麽沒事兒,嘿嘿笑了半晌,說等回頭寫封信,讓東家幫着捎給村裏隔壁的二女雲雲。那小夥子的同鄉一巴掌拍過去:“發白夢!東家那麽忙,還有空給你捎信?”
隻是後來聽說東家真替那小夥子捎了信之後,這位同鄉連夜給村頭的馬寡婦寫了一封表白信,結果……這當然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