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張承業惹來的麻煩
按照遊南哲的說法,上述的情景已經形成了一種慣例。WWW.tsxsw每一次海權号隻要出現在維多利亞灣,明軍水寨總會規規矩矩地放上兩炮。當然,彈丸就算了,明軍怕真砸着海權号,會遭到毀滅性報複。所以這更像是兩聲禮炮:來了?
海權号還擊兩炮:來了。
然後小二百号明軍“哭嚎着”一氣兒跑出去二、三裏。不得不說徐世程這家夥是個老滑頭,既得了好處,又不落下把柄。有禦史清流若是風聞此事上報朝廷,徐世程完全可以推脫個幹淨。
你們看,我不是沒打,我是兵力少打不過。番賊自海上來,行蹤飄渺。我一虎門參将如何防禦?而且,沒出十天,我又組織大軍收複失地了。參劾俺?俺還沒問朝廷表功呢!
什麽?爲什麽不表功?收複失地乃臣子本分,些許小事何足挂齒?
這裏子面子徐世程全占了,說不準,崇祯皇帝一高興還真能提拔提拔這家夥。這年頭,能讓崇祯皇帝省心的就是忠臣良将啊!
想起徐世程這厮,邵北一陣搖頭苦笑,此人長了一張好面孔,偏偏喜歡扮粗坯,行事裏還帶着農民特有的狡黠。跟他打交道,得加上十二分的小心。
不到萬不得已,邵北是真懶得搭理這家夥。可這次北上,少了徐世程提供的身份掩護,還真玩兒不轉。明太祖朱元璋,有感于自己是流浪漢出身,生怕又出來個流浪漢篡了自己老朱家的基業。因此專門針對人口流動制定了極其苛刻的律法。沒有官府開具的路引,估計沒出廣州府就得讓人給抓起來。
海權号停靠在港灣裏,陸戰隊員在水寨安置好,邵北等人随即乘坐着福船直奔廣州灣。當然,福船後頭還跟着降了半帆低速航行的“飛翔的河南人”号。
驗過了文書,靠了碼頭,邵北剛一下船,迎面急吼吼跑過來一個人,沖着邵北道:“邵東家,您可算來了。我都跟碼頭上等了三天了。快走快走,張東家都要急死了。”
邵北定睛一瞧,才發現是留在廣州的梁二,隻是瞧着這家夥一臉的急切,言語更是前言不搭後語,莫非出了什麽事兒?連番追問之下,梁二這厮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說是天大的事。
邵北一行人等不敢怠慢,坐着馬車急匆匆到了“王府”。一進門,便瞧見牙醫王謝堂正在院子裏雙眼無神地望天。瞧見邵北,死灰般得雙眼頓時來了神采:“我靠!邵北,你們總算來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
王謝堂憤憤一跺腳:“都是張承業那王八蛋惹出的事端。”說着,拉起邵北的胳膊,走到大門口,指着街角聚集了一幫人說:“你看看,你自己看看。”
恩?一幫人聚成個圈子,中間有個人影正在比比劃劃地說什麽,像是賣什麽東西。很正常啊,這有什麽的?
“沒看出來?”王謝堂拉着邵北前走幾步,中間那人的聲音逐漸清晰起來。
“……在下何曾騙過諸位父老鄉親?一不曾騙财,二不曾騙物,不過耽誤諸位些許閑暇耳。閑暇功夫誰都有,耽誤諸位片刻,将一份前景廣闊之買賣推介給諸位,日後諸位發了财,說不得還要謝我哩……犯法?這位仁兄何出此言?今日李某人所行之事,何曾觸犯大明律?……謊言有善惡之分,李某騙諸位片刻,翌年諸位身家巨萬,諸位定然歡喜的緊。是以,善念之騙不爲騙也……”
恩?這話怎麽聽着這麽耳熟?等等……把這幫人的衣服換成現代衣服,地點換成北海、南甯……口号裏再加兩句“資本運作”“大平台等腰梯形”“幾何倍增學”……嘶!邵北仔細一琢磨,随即目瞪口呆:“這……這***是傳銷?”
“噓!”王謝堂拉着邵北就往回跑,等關了大門,這才心有餘悸地說:“你瞧見了吧?現在麻煩大了。整個廣州城到處都是傳銷的,據說都傳到廣西、福建兩地了。邵北,趕緊想個招兒吧。一旦明朝察覺,追溯源頭,張承業腦袋搬家不用想了,咱這駐廣辦也别想待了。”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從王謝堂急促的話語中,邵北就聽出一條來:張承業這厮閑着無聊,愣是用幾樣積壓的玻璃器皿搞成了傳銷。起初張承業還好一通得意,怎麽樣,庫存都沒了,換回來八千兩銀子。可沒兩天張承業就哭了。接受他那套理論的幾個富戶,居然上門來提貨了。不但如此,還聲稱發展了很多下線。然後這事兒就跟滾雪球一般,愈發不可收拾。
玻璃器皿沒了,沒關系,直接上陶罐子。一個十幾文錢的陶罐子,賣給下線愣是一兩多銀子。
聽了王謝堂的話,邵北一陣頭疼。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好好問下張承業的履曆。如今看來,這厮除了背着讀卡器擠地鐵,還他媽在北海/南甯混過一段。
深吸了一口氣,邵北伸出兩根手指:“我就兩條建議。第一,鑒于你跟張承業的愚蠢行爲,立刻回中南。駐廣辦會另選能人;第二,我不管你倆怎麽搞,立刻把傳銷的源頭掐掉。”
“沒更好的主意了?”
“廣州又不是我們的地盤,還能怎麽辦?另外,我們這回可是有更重要的事兒。”
“什麽事兒?”王謝堂疑惑道。
邵北長出一口氣,左右看看無人,才貼近王謝堂的耳朵說:“宰了李自成!”
“啊?”王謝堂目瞪口呆。
也懶得跟王大夫解釋,邵北直接招呼過來梁二:“拿我的名刺,遞給虎門參将徐世程,就說請他明日過府一叙。”
梁二溜溜地跑了,晚上帶回來了徐世程的回複:後日中午,準時赴宴。恩,這厮說上差到訪,明日走不開,待後日必定親自上門賠罪。
其後的兩天裏,一直把自己鎖在房裏不出門的張承業總算露面了。而且鼓足了勇氣,以快刀斬亂麻的魄力手段,将自己一手搗鼓起來的傳銷網絡打了個支離破碎。而後第三天一早就跟着王謝堂一家上了福船,離開了廣州這塊傷心地。
值得一提的是,王夫人黃婉容自始自終都跟在王謝堂身後,一會兒整整衣衫,一會兒投過去一個關切的眼神,那小意柔順的模樣就别提了,簡直就是羨煞旁人。瞧着王謝堂那得意的嘴臉,不用說,經過半年的感情磨合,這厮終于得手了。可以預見的是,這麽甜甜蜜蜜的一對,必然會刺激海權号上的遊某人……
臨到午時,外頭一陣喧鬧,而後傳來徐世程那特有的大嗓門:“哎呀!俗事纏身,俺來晚了,諸位财神爺見諒見諒,啊哈哈……”
“徐将軍神采奕奕,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莫非?”
沒等邵北說完,那邊的徐世程又是一陣哈哈大笑,口說“托福托福”。仔細一問,這厮居然要升遷了。那所謂的上差不過是老上司秦良玉打發過來的信使。旁敲側擊就一個意思,想不想去四川?話說秦良玉在四川跟張獻忠打得愈發吃力,不求援是不行了。老太太也知道崇祯皇帝實在沒兵沒糧了,幹脆上書一封,請求調幾個精幹人手。崇祯回的旨意就一個意思,調人可以,随便挑。隻要不要錢要糧,怎麽都好說。
于是乎秦良玉左思右想,把幾個得力的人手列上了名單,當初奢安之亂表現優異的徐世程是頭一号。緊跟着老太太又派了信使,專門詢問其意見。如今的四川就是個火坑,多少總兵都填裏頭了。人家要是不樂意來,這也不能強求。
寒暄了幾句,探聽了前因後果,邵北連連向徐世程道“恭喜”。徐世程卻臉現隐憂,隻道此事能否成行還是兩說。本心來講,他倒是想着大丈夫沙場建功立業,隻是他在朝中樹敵太多。上頭能不能放他走,猶未可知。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邵北總算轉到了正題上:“徐将軍,我們有一事相求,不知……”
“但說無妨!”徐世程心情很好,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
組織了一下語音,邵北說:“我等世居海外,遠離中原日久。是以,想借徐将軍之便,北上祭祖。”
“好說,不知幾位仙鄉何處?”
“河南。”
徐世程“哦”了一聲,自顧自地斟了一盅酒,抿了一口,眯着眼睛嗤笑起來:“祭祖?爾等既是前宋遺民,怎會跑到河南去祭祖?嗤~邵兄弟不爽利。”
所以說,徐世程這厮不好糊弄啊!邵北沉吟了一下,又說:“那我就直說了,我們有兩個人押運一批貨物……”
“休要唬俺,河南赤地千裏,做甚地買賣?嘶,爾等莫非與闖賊有染?”
邵北深吸了一口氣:“此事私密,不便透露……我們一不跟大明作對,二不違法亂紀。不論成功失敗,都不會牽連到徐大人。”
“不妥不妥。俺若不明了,如何敢擔如此風險?”那頭的徐世程連連擺手。
“好吧……徐将軍不妨開個價,多少銀子才會讓徐将軍擔這風險?”邵北朝後一靠,皺着眉頭說:“獅子大開口就免了,想來劉副提舉與知府大人也能辦此事。”
“邵兄弟見外,見外了,哈哈哈……”一提銀子,徐世程裂開大嘴笑了。呷了一口酒,思索了一番正色道:“俺不管爾等是不是與闖賊有關聯,六千兩銀子不做二價。邵兄弟若是點頭,俺便派本家侄子護送爾等到襄樊。到了襄樊,爾等是否前往河南,與俺無關。”
“成交!”邵北心裏一陣憋悶,早知道繞那麽遠幹嘛,直接拿銀子砸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