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鐵錘王的宣戰
科奎拉總督與貝爾納多船長對視一眼,随即翻着白眼仰脖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飲而盡:“失陪一下,我想發生了一些小問題,我會解決的。”禮貌地沖着貝爾納多船長與他的夫人點了點頭,科奎拉随即轉身快步離去。
他隻用了兩分鍾,便在人群中到了一名軍官——尼爾森少校。尼爾森少校這會兒正與一名剛從墨西哥來的軍官攀談着:“……你說你沒聽說過艾格尼絲男爵夫人?這不可能……是的,伊利莎白号,她的船通體潔白,這很好辨認……失陪一下,回頭我們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
瞧見科奎拉沖着自己點頭,尼爾森少校結束了攀談,快步走過去。
“閣下!”尼爾森磕了一下腳後跟。
“這邊走,尼爾森。”科奎拉拽着尼爾森的胳膊,邊走邊低聲說:“瞧見剛才發生的事兒了麽?”
“是的先生。可憐的達裏奧。”
“忘掉那個倒黴蛋吧——”科奎拉惱怒地揮了揮手:“——他差點讓我成爲笑柄!聽着尼爾森,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立刻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如果是事故,并且達裏奧那家夥還活着,那我一定把他送上法庭;如果是遭到了襲擊,那我們必須立刻、堅決、毫不留情的進行反擊。不管對方是什麽人,荷蘭人、葡萄牙人、英國人……總之随便什麽人,我們都要讓對方付出代價。你聽懂我的意思了麽,少校?”
“是的,閣下!”尼爾森又是一個立正,而後猶豫着說:“但我有一個問題閣下……我隻是陸軍少校,不是海軍……”
“那就立刻去找該死的海軍,馬上搞定這件事。總之這事兒你負責了,明白?”
“是的,閣下!”
科奎拉長出了一口氣,瞧着尼爾森還停在自己的身邊,他立刻斥責說:“你還在等什麽?”
尼爾森敬了個禮,倒退着離開。“我立刻去辦,閣下!”
科奎拉有足夠的理由憤怒,這件小小的意外不但攪了本來愉快的宴會,還會給他的仕途帶來極大的麻煩。從1635年到現在,已經足足十個年頭了,這表示他的任期即将結束。雖然他本人十分不舍這份油水極大的差事,但王國有明文規定,殖民地總督的任職期限最多不超過十年。
在這十年裏,科奎拉已經爲自己斂取了足夠多的财富,他現在隻希望安穩地度過剩餘的時間,把馬尼拉的一切交接給繼任者,而後回到氣候宜人的西班牙好好享受一番。
方才貝爾納多船長已經露出了口風,王國派出的馬尼拉新總督已經踏上了路途,最遲八月份就會抵達菲律賓……而現在居然出了這麽檔子事兒,還是在貝爾納多的眼皮子底下。消息一旦傳回國内,他科奎拉一定會變成笑柄,此前十年的努力轉瞬化作泡影。國王陛下絕對會把他打入冷宮,或者發配到某個角落裏從此再無出頭之日。
這絕對是不可接受的!
他現在迫切地想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他甚至已經先入爲主地認定襲擊者肯定是荷蘭人——除此之外還有别的什麽人敢觸怒西班牙麽?要知道西班牙現在正與荷蘭人交戰,荷蘭人完全有理由這麽做。然後他繼續向下去,荷蘭人已經打到了馬尼拉,這究竟是一次示威還是大規模進攻的前奏?
兩個小時後,尼爾森少校将渾身濕漉漉的達裏奧船長帶到了科奎拉的面前。
“真見鬼,你居然還活着,達裏奧。”科奎拉惱怒地敲擊着桌面:“你讓我在貝爾納多一家面前蒙羞,如果沒有合适的理由,我發誓一定會把你送上法庭。”
“閣下,這完全與我無關。”達裏奧一臉的委屈:“事實上我們遭到了襲擊。”
“啊——”科奎拉拖長了聲音:“襲擊。可是我們根本就沒有看見襲擊者。隻看見你把你的船變成了一隻火雞。”
“不,不不。閣下,襲擊者就在我們後面。那座該死的小島擋住了那艘船。”見科奎拉一臉的不信,達裏奧想了一下說:“閣下,這點馬尼拉灣炮台上的人肯定瞧見了——敵人還向炮台開了火。”
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侍從官推門而入:“閣下,馬尼拉灣炮台的馬裏奧上尉報告,他們遭到了一艘敵船的襲擊,兩門大炮全部損毀了。”
達裏奧船長長出了一口氣,手指指向侍從官,臉上一副‘你瞧,我沒說錯’的架勢。
科奎拉惱怒地嘟囔了幾句,離得近的尼爾森少校隐約聽到,總督先生似乎在問候荷蘭人的全部女性親屬。
荷蘭人幹的,沒有比這更糟的了!這意味着科奎拉總督很有可能主持與荷蘭人的戰争,而再過兩三個月他就要卸任了。如果赢了還好說——但這幾乎不可能,荷蘭人在遠東的實力遠超西班牙——如果輸了,那總督就要承擔全部的戰敗責任。該死的荷蘭人,早幾個月或者晚幾個月都好,爲什麽偏偏這個時候發動戰争?
“閣下——”隐約聽見科奎拉咒罵荷蘭人的達裏奧打斷了他的臆測:“——對方不是荷蘭人……哦,對了!”達裏奧在上衣口袋裏一陣摸索,然後抽出一張已經浸水的紙條:“這是對方的宣戰書。”
科奎拉接過來,疑惑地看了達裏奧一眼。達裏奧立刻解釋:“這是對方派小艇送過來的……在我的船沉沒之後。”
信箋是用西班牙文書寫的,内容簡略到不能再簡略:嗨,西班牙佬,準備迎接戰争吧——痛恨你的澳洲共和國海軍準将鐵錘王。
反複看了幾遍,确認沒有眼花之後,科奎拉被氣得大笑了起來。天知道哪兒冒出來的澳洲共和國,也許隻是一個土著國家。但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對方激怒了總督閣下,所以對方必定會爲此付出代價。也許這個澳洲共和國隻是某個文明國家冒充的,但這沒什麽,英國、葡萄牙、丹麥、法國……隻要不是荷蘭,科奎拉都有信心将對方徹底摧毀。
笑到後來,科奎拉不禁咳嗽連連,他甚至已經想着用這次戰争的勝利爲自己獲取一份不菲的政治資本了。
房間裏的其他三個看着笑得前仰後合的科奎拉,彼此對視,一陣納悶。誰也不知道總督閣下爲什麽發笑。
“戰争?哈哈……戰争!”科奎拉随手将信箋丢在了地面上:“既然這個什麽從來沒聽過的澳洲共和國想要戰争,那我們就給他們戰争!讓大炮與鮮血告訴他們,惹怒西班牙是一件多麽愚蠢的事兒。”
“閣下,對方并不好惹。”深受其害的達裏奧提醒說:“他們有一艘大鐵船……足足比我的船大了十倍。”說着,他張開雙臂比劃了一下。“而且這船跑的還飛快,似乎根本不用利用風帆。”
“十倍……你是說對方駕駛着一艘起碼一百paso的鐵船?”科奎拉不敢置信地盯着達裏奧。
“是的,閣下。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達裏奧似乎又想起了什麽:“還不止這些,那艘大鐵船上的火炮,可以在半裏格之外準确地擊中我的船。”
科奎拉總督沉默着,輕輕用右手食指敲擊着桌面。他一直盯着達裏奧看,直到對方有些心虛地轉過頭。然後他輕笑一聲:“請達裏奧船長下去休息吧,他顯然受到了驚吓。”
侍從官禮貌地将達裏奧讓出了門。達裏奧在門口還探頭回來嚷嚷了一句:“我對上帝發誓,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侍從官去而複返,然後走到科奎拉身前附耳說了幾句。
科奎拉立刻皺起了眉,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待侍從官出去之後,科奎拉長出了口氣,對着尼爾森少校說:“達裏奧那個蠢貨的話雖然有些誇張,但他有一部分話說的沒錯。馬裏奧上尉說,他遭到了一艘長度将近一百paso的戰艦襲擊,而且那艘該死的船還在三十二磅炮射程之外開火……威力巨大!你怎麽看,少校?”
“對方肯定隻有一艘這樣的船。”尼爾森解釋說:“一百paso長的巨木可不好找,而且也不容易做成龍骨。”尼爾森做出了自己認爲合理的推測……他不認爲海權号是一艘鐵船。
“說的沒錯,如果我有兩艘這樣的船,還有這樣的大口徑火炮,早就堵在巴達維亞狠狠揍該死的荷蘭佬了。”科奎拉豎起一根手指:“不管這艘船有多厲害,它始終是一艘船,這意味着它最終會被擊沉。所以,我們需要組建一支艦隊。用數量徹底吞沒它!”說着,他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
“您說的沒錯……但首先我們需要一個艦隊司令官。”尼爾森如是說。原本的艦隊司令官達裏奧顯然不能勝任這個任務了,那家夥已經吓破了膽子。
科奎拉思索了一下說:“尼爾森,去把貝爾納多請來,我想他會很高興跟我們分享這一榮譽的。”
“如您所願,閣下。”尼爾森脫帽緻敬,而後推門離去。
屋子裏隻剩下科奎拉自己了,他思索了一陣,而後起身繞着辦公桌踱起步來——他思索的時候習慣如此。然後他又瞧見了地闆上的那封宣戰書。
拾起來,他又反複看了幾遍,随即咬牙切齒地說:“不管你是誰,鐵錘王,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我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