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馬尼拉印象(下)
領了号碼牌,陳銀水與錢管家往裏頭就走。WWW.tsxsw大廳裏頭,放着幾排軟皮的座椅,上頭稀稀拉拉坐着幾十号人。看樣子是在這兒等候?主仆二人挑了個靠邊的地方坐下,這一坐不要緊,舒服啊!
那椅子外頭蒙着軟皮,裏頭不知道是什麽結構的,一坐下去彈性十足啊。錢管家快六十歲的人了,如同小孩子一般,雙手撐着橫梁,上下起伏,呲牙咧嘴地笑着。
“東家,這椅子好。坐着舒服!”
錢管家的舉動,引得身旁衆人一陣圍觀。不少人撇着嘴不屑地說了一嘴:“土包子!”陳銀水臉皮嫩,瞬間就紅了臉,咳嗽一聲,仿佛是爲了找回面子一般地大聲說:“這東西好,還有那個轉門。回頭等在馬尼拉城裏轉轉,看看買上幾套運回去,就放在老宅的客廳裏。”
“老爺,這得不少錢吧?”
“恩?你看老爺我是差錢的主兒麽?”
胡亂說了幾句,二人往前瞧。座椅之前隔着圍欄,那圍欄有幾個隻能容納一人通過的缺口。正對着缺口,是四尺來高的窗口,大塊的玻璃罩着,後頭坐着或者是穿着怪模怪樣,好似掌櫃的女子或小夥子。陳銀水用心觀察,隻見每次辦理完一個業務,後面的掌櫃總會搖動手邊的鈴铛。然後圍欄邊手持鐵皮喇叭的女子,總會用甜美的聲音喊:“請xx号客戶到四号窗口辦理業務。”喊上幾次,要是沒人應聲,那女子便會叫下一個号碼。
陳銀水前面一個老哥,就是因爲打瞌睡錯過了自己的号碼。懊惱之餘,隻得跑到前邊重新領了号碼,繼續排隊。
“老錢,别玩兒了,耳朵留神。錯過了号碼咱還得重新排隊。”
“哎,東家您就放心吧。”
沒一會兒的功夫,叫到了陳銀水的号碼。不待錢管家招呼,陳銀水噌的一聲站起身,急吼吼地沖上去,手裏還高舉着号碼牌:“在這兒呢,在這兒呢。”
手持鐵皮喇叭的女子笑得前仰後合,收了号碼牌,随手一指:“請先生到二号窗口辦理業務。”
陳銀水幾步蹿過去,将錢袋子啪的一聲按到窗口前:“換錢!”
後頭的女櫃員應了一聲,接過錢袋子,取出一個小天枰,将銀子碼放整齊,而後又添上砝碼。再之後,又不厭其煩地一個個打量銀子的成色。
“先生,您所提供的散碎銀兩,含銀量大概在九成二,兌換澳洲人民币,折價九成,另收取一成火耗,請問您有疑問麽?”
“一成火耗?”這火耗可夠高的。難怪那車夫不樂意收銀子,非得收什麽人民币。可甭管火耗怎麽高,也得換啊,否則真是有錢都花不出去。陳銀水擺擺手:“換,都換了。”
女櫃員應了一聲,随即一枚枚地點取銀币,足足點了兩摞,而後又抽出幾個銀角子、銅圓,裝在一個小紙袋裏,一股腦地推過來:“先生請收好,總計六千二百四十七元。”
抓過紙袋,陳銀水往外就走。等到了座椅前,這才打開袋子點錢。裏頭大多上頭寫着‘100’背後寫着‘壹佰’的銀币。亮晶晶的,成色十足。掂量掂量,分量倒是不如西洋銀币。正面印着一艘大船,背面是一種花卉。
小一點的銀角子隻是圖案與面額不一樣,材質方面都差不多。還有那暗金色的銅圓與銅子,捏在掌中很有質感。
“這澳洲的錢倒是挺漂亮的……得,老錢,咱趕緊走吧。别讓車夫等着急了。”
陳銀水說了一嘴,領着老錢就走。這會老錢學聰明了,拉着陳銀水的一角,一次性地過了轉門。惹得陳銀水一陣哈哈大笑。
出了門外,打眼一瞧,那倆車夫正在台階之下等着呢。
陳銀水大方地抛過去一個銀币:“車錢外加剛才的罰款。”
那土著車夫接過來,大拇指與食指夾着銀币,狠命地吹了口氣,放在耳朵邊聽了半晌,随即呲牙笑道:“多謝客官了,今天您去哪兒,我們車就送到哪兒。”扣除罰款,還剩下八十塊,眼下已經過了中午,這些錢包倆黃包車半天綽綽有餘。
“恩,先去旅館安頓好再說。”陳銀水很滿意車夫的服務态度。
“客官,您是要去哪家旅館?”
陳銀水愣住了:“這馬尼拉就一家旅館,還能去哪家?”
土著車夫解釋說:“那是老黃曆了。如今馬尼拉可是有好幾家旅館,原來的旅館改造了,現在叫如家便捷酒店,新開的還有什麽香格裏拉、富麗華,您要去哪一家啊?”
陳銀水咂咂嘴:“就富麗華了,這名字吉利。”
“好嘞!”
車夫應了一聲,拉着主仆二人朝着城東就跑。沒跑出一條街去,就聽‘嗚’的一聲轟鳴,好比平地驚雷,吓得陳銀水一哆嗦好懸沒摔下來。定睛往發出聲音的方向一瞧,隻見十字路口上,聚集了好大一群人,或者腦袋頂着瓦罐,或者提着水桶,一個挨着一個排着隊。隊伍的最前頭,一個巨大的鐵家夥正升騰着蒸汽,轉動着齒輪,然後将一桶又一桶的清水從水井裏提出來,盛到旁邊的大木桶裏。
大木桶下頭有個水龍頭,汩汩地流着清水。那些打水的人們,一個接一個地将盛水的容器放置上去,接滿了就提走。
而在機器的另一邊,兩個黑黢黢的土著掄圓了膀子,高舉着大斧頭劈着木頭。旁邊有人将木塊收集起來,而後扔到那機器的竈門裏。
“停……停下!”陳銀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機器:“那是什麽玩意?”
土著車夫抄起膀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汗水,笑着回答:“澳洲人的新鮮玩意,叫什麽蒸汽機。不用人力畜力,隻要燒上木頭,那機器就能自己動起來提水。這一台是澳洲人送給馬尼拉市政府的,自打立在這兒,大家夥都不去别的地方提水了,全在這排隊。就圖個新鮮。”
蒸汽機?不用人力畜力,燒火就能自己動?這不是跟三國上說的木牛流馬差不多了麽?這世上還真有這玩意?
陳銀水與錢管家盯着瞧了半晌,發現那機器還真不用人力畜力。爐子裏頭不停地填裝木頭,火燒的旺旺的,蒸汽吭哧吭哧一直冒,然後巨大的扭臂就推動着齒輪快速地轉動起來。
這一台是周比利研制的原型機,動力隻有八十馬力。還存在很多設計缺陷,别說造火車頭了,就是推動機床都容易出問題。也就能用來提提水。
本着廢物利用的精神,也是爲了打開蒸汽機的銷路,索性就贈送給了馬尼拉市政府。效果出奇的好,這蒸汽機一開,起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過了一天,緊跟着就圍攏了一大幫的人。後來大家夥看明白了,這機器是用來提水的,于是乎便提着裝水的容器也不嫌遠,就跑這兒來提水。
一來瞧瞧這神奇的機器,二來也不用自己費力提水了。每一天,從早晨開始,隻要蒸汽機開動,總會有一幫孩子圍着蒸汽機邊拍手邊跳着叫,還唱着自己編的兒歌。
什麽“蒸汽機真厲害,百十斤的井水說提就提上來。”之類的。索性有那些戴着紅箍的阿婆看着,倒也沒發生孩子被蒸汽燙傷的事件。
而仿佛受了蒸汽機的啓發,有人幹脆自制了小推車,上面裝着空桶。每天從早到晚上這兒來打水,然後推着車子穿街走巷,叫賣着‘一個銅子一桶水咯’。
啧啧稱奇了一會兒,車子繼續朝前走。再往前頭,車子陡然慢了下來。這條街道原本就是集市的一隅,而今也不知受了什麽刺激,變得愈發繁榮起來。
刻下正是飯時,街道上摩肩擦踵。有的吃飽喝足剛剛出來,有的摸着肚子正左右觀望着。還有不少人手裏提着肉串火燒之類的,一邊找着下家,看樣子是打算把整條街吃個遍。
左右兩邊,鱗次栉比的店鋪,挑着各式各樣的幌子。什麽‘正宗重慶炭火鍋’‘巴蜀水煮魚’‘魯菜’‘蒸菜’‘粵菜’‘雲南過橋米線’,隻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找不到的。更要命的是,那些香氣四溢的美食,大多數人别說吃了,連看都沒看過。
這裏邊尤以川菜爲甚。陳銀水曾經在成都待過一段時間,什麽東西沒吃過?可看着‘正宗四川酸菜魚’的招牌,他琢磨了半晌愣是不知道四川哪來的這道菜!
坐了十多天的海船,吃的食物大多簡陋至極,此刻聞着香味,陳銀水肚子裏的饞蟲大動。那車夫仿佛與之心有靈犀一般:“客官,不妨在此處用了餐再去酒店?這家麻辣燙小串最爲正宗。”
“好,那就這家了!”
不待車子停下,陳銀水便跳将下來,跟錢管家倆人進了麻辣燙館。到裏頭點了喜歡吃的小串,沒一會兒的功夫,一大盤子麻辣燙就端了上來。店家還附贈了蘸料,一份芝麻醬,一份辣油。陳銀水迫不及待地動了筷子,一口血豆腐入口,麻、辣、鮮、香!滋味具足,别提多開胃了。
主仆二人将麻辣燙吃了個底朝天不說,還幹掉了幾大碗米飯。摸着渾圓的肚子,陳銀水再也忍不住了:“我說店家,這四川幾時有麻辣燙這道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