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狂推開門便是看到蘇陌正安靜的坐在床上,那動作是安然無比,隻是那眉頭卻皺得很緊。
“你怎麽了?”鳳傾狂見得他那如此糾結的表情,疾步走上前去。
蘇陌聽得鳳傾狂的聲音,那薄唇輕輕動了兩下。
“小七,我……”
他頓了下話語,似乎那後面的話說不出口,那語言哽在了喉間不上不下,卻是半點也吐不出唇去丫。
“怎麽了?”鳳傾狂耐着性子問道。
蘇陌垂下眼眸,那手握成拳又是張開,複又握成拳媲。
“我……”
他嘴唇都有些顫抖,那臉色都是有些發白,隐隐還有着難堪之意。
鳳傾狂看得他的模樣,那内心也是跟着揪了起來。
蘇陌變成這樣後,不僅性子變了,連那膽子都是變小了,再不像以往那般口無遮攔。
“你連命都是我救的,還有什麽不能讓我知道的。”鳳傾狂一急,便是低吼出聲。
蘇陌聽到鳳傾狂的話語,那臉色越發的蒼白,他側過頭,牙齒一咬,便是輕聲說道。
“我想如廁。”
他說出這四個字,仿佛是有些難堪,那頭偏向一旁,蒼白的臉上有絲隐隐的紅暈之意。
鳳傾狂那神色呆愣了一下,随即暗自歎氣。
她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不就是如廁嘛!有什麽不好說出口的,我還……”她堪堪止住将要脫口而出的話語。
她本想說,我早就幫你如過廁了。在那崖底,蘇陌受傷之際,她提着夜壺……
“我還……當是什麽事呢。”鳳傾狂将那嘴裏的話繞了一圈,便是說出這句話。
她扶起蘇陌,穿好那錦緞靴,将他帶至那一方屏風後,拿起放置一旁的夜壺,遞給蘇陌。
“喏,這是夜壺,在你腳邊便是恭桶。我在屏風外面去,不會偷看你的。”鳳傾狂話音剛落,便是看到蘇陌漲紅着臉。
她唇角一撇,暗自低語,又不是沒看過,初來乍到之時,她與他已是将對方看了個光潔溜溜。
她沒有發覺,她現下想起這事時,已不是像之前那般咬牙切齒。以往每每想起時,都恨不能将蘇陌拆骨入腹,飲其血吃其肉。
她聽得蘇陌在屏風一側,那解手的聲音在那夜壺裏咣當作響。她不自禁的耳垂有些微微的粉紅。
蘇陌也是紅着臉,扶着屏風走了出來。
“好了。”
他低聲說道,隻是那頭還是垂着,在他心裏,這個救了他的女子,他不該如此亵渎于她。讓她還爲他做這等污穢之事,他心裏有絲微微的羞愧。
鳳傾狂看着蘇陌低沉的模樣,忙是扶過他,爲他擦洗了手。
“走,我帶你出去曬太陽。”
“不。”蘇陌聽到鳳傾狂這句話,反射性的拒絕。
他不出去,他不能出去,他是堂堂皇子,卻成了眼瞎的廢人人,世人都會嘲笑他,都會看不起他。他不會出去,他除了她,誰也不想見。
鳳傾狂知曉蘇陌在想什麽,看着蘇陌如此自棄的模樣,那心裏的火氣就止不住的往外冒。
“你一輩子都想呆在這房間裏嗎?我告訴你,這隻是一個小客棧,根本不可能任你呆一輩子,你早晚都要出去見人。你以爲你是誰?你算哪根大蔥,你以爲你走到哪裏别人都認識你嗎?你别把自己看高了。我告訴你,你現在什麽都不是,就是個瞎子,一個平凡的瞎子。”
鳳傾狂吼完一通後,心裏才是有些後悔,她不該說得如此之重,這蘇陌做盲人還不到一天,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
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根本就容不得她有收回的餘地。
蘇陌聽得鳳傾狂的話,沉默着不回話,隻是那放在身側的手卻是攥得死緊,那拳頭上的青筋已是突起。
鳳傾狂咬了咬唇。
“你……”她想說,你别放在心上,我剛剛說的話做不得數的。
可是看得蘇陌的模樣,她卻是說不出口。
不能任由他這樣,他必須要學會面對這個現實。
“你說得對,我什麽都不算,現在隻是一個平凡的瞎子。”
沉默半晌後,蘇陌緩緩的說着這句話,他說完後,便是神色平靜的向前邁動着腳步。
走了兩步後,轉過頭。
“走啊!”
鳳傾狂呆愣了一下,“走哪去?”
“不是說帶我去曬太陽嗎?”蘇陌笑着說道,那丹鳳眼裏雖然沒有了以往懾人的光彩,但是那笑顔依舊俊逸無比。
“哦。”鳳傾狂心裏邊是感歎于蘇陌的轉變之快,那腳步邊向蘇陌身邊走去。
她帶着蘇陌來到了院落裏,那院落的陽光照得人渾身都是暖意。
蘇陌唇角勾起一絲笑意,感受着那陽光落在臉上與身上的溫度。“今日的陽光肯定很耀眼,以前怎麽就沒覺得陽光溫暖耀眼呢。”他淡淡的說道,那臉上透着祥和之意。
鳳傾狂将他帶往那已成型的輪椅旁邊,緩緩回答道。
“人總要失去後才會懂得珍貴。”
“是啊,失去後才知曉珍貴。”蘇陌噙着笑意感歎道。
鳳傾狂扶着他,緩緩将他帶至輪椅上。
“來,坐下。”
“什麽?”蘇陌雖然疑惑,但是也深知鳳傾狂不會害他,便是緩緩坐下。
鳳傾狂看着那大小剛好合适,不禁笑了出來。她推着那輪椅,緩緩走着。
“這叫輪椅,以後我推着你走,也好省點力氣。”
她心裏想着,老是這樣扶着蘇陌可不行,萬一哪天讓蘇陌看出了什麽破綻,那可不好,以他的驕傲,若是知曉救他的人是鳳傾狂,而且他還在鳳傾狂面前鬧過自殺,那他肯定是要去跳海了。
蘇陌感受着這個新奇的物事,那唇角也有了笑意。
“小七,你可真奇特,連這個都做得出來。”
鳳傾狂那話語裏情不自禁的帶起了一絲驕傲,“那是。”
她推着他在院子裏散步,祥和至極,偶爾有那飛馬獸飛過,大片陰影遮住他們,翅膀的震動帶來一絲絲氣流之風。
蘇陌凝神聽了半晌,便是緩緩開口。
“這是飛馬獸在飛行?”
鳳傾狂應聲道,“是啊!”
蘇陌想了半晌後,才是笑着說道。
“原來是你。”
“嗯?什麽?”鳳傾狂聽到蘇陌的話語,那心裏都是提了起來,蘇陌知道了什麽?
蘇陌唇角微微勾起,“你是飛馬獸上的那個醉漢,哦,不,你是女子。”
鳳傾狂眉頭一皺,心底輕輕一歎。
這蘇陌一恢複正常神智,那腦袋就靈光的不行。保不得哪日就會猜出她的身份。
“你爲何會救我呢?”蘇陌皺着眉頭,有些微微的想不通。
鳳傾狂聽到他的問話,想起來就來氣,不自禁的伸出手一個爆栗向蘇陌的頭頂敲去。
“你還好意思說,那飛馬獸上隻剩下我們兩個人,你不省人事,我不救你誰救你,若是我不救你,你就那樣死了,我豈不是成了間接殺你的人。我可想多積點陰德。”
鳳傾狂一番話說得是義憤填膺,那話語也是說得有那麽八分真。
蘇陌聽到鳳傾狂的話,那頭上又是挨上了一記,不禁痛呼一聲,抱住了頭。
“哎喲,你說話就說話,爲何要打我。”
他那語句裏隐隐有了那信任之意,那表情也是無辜至極。
鳳傾狂看到他這番模樣,心裏不禁軟了下來。
她繼續推着他,那輪椅轉動的轱辘聲帶着木質的沉重,在這安靜的氣氛裏異常悅耳。
“蘇陌,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嗯。”
“從前有一個人,他爲了抗議别國對自己國家的侵略,便點火**,以示決心。人們拼命朝他潑水,雖然保住了他的命,可是他的雙眼卻被燒傷。他忍受了很大的痛苦,但是卻覺得很值得。因爲國人爲他的行動感動,紛紛努力拿起武器保護自己的家園,最後,他的國家獲得了勝利。”
“那後來呢?”蘇陌問道。
鳳傾狂笑着說道,“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盡管他雙眼失明了,但是他領悟到了生命的真谛,看見等于看不見,看不見等于看見,随後便是自創了無上武學,鳳凰涅槃後的輝煌讓世人都對他崇拜。”
“看見等于看不見,看不見等于看見。”蘇陌低聲呢喃道。
“這位英雄叫何名字?”蘇陌從心底油然升起了佩服之意。
鳳傾狂繞至那蘇陌的身前,緩緩蹲下身子。
“李青,盲僧李青。”(嘿嘿,若是打英雄聯盟遊戲的人就知道這個人哦,我喜歡英雄聯盟裏每個人物的故事,所以有時候搬一點點,大家不要介意。)
蘇陌繁複咀嚼着這個名字,随即那話語又隐隐有了挫敗之意。
“我沒有他那大無畏的胸襟,亦沒有如此豪放的胸懷。”
鳳傾狂拍了拍蘇陌的手,“若是我說,我能将他的招式教給你,你覺得如何?”
蘇陌神色一愣,那身體都是有些僵硬。
“我……隻是一個廢人,還是個瞎子,如何能學得那無上招式?”他的話語裏隐隐有些不可置信。
鳳傾狂笑着安慰道:“你可知那世人對盲僧李青是如何評價的?”
“嗯?”蘇陌一個疑惑的尾音輕勾。
“飄逸。”鳳傾狂那話語裏帶着自信之意。
“世人都知那盲僧李青,雖然眼盲,但是那招式卻是一點也不盲,隻是是他想抓的人就沒有抓不到的,他的身形詭異,超出常人理解,總是會在人不經意的時候,突然出現。來去無蹤,飄逸無比。”
“我要教你的,便是他的功法,能夠能人所不能。”鳳傾狂的眼裏出現了那睥睨天下的霸氣。
“可是,我并沒有煉氣。”蘇陌心裏雖然欣喜,欣喜這神秘之人的出現,但是同時又苦惱着自己的煉氣。
鳳傾狂笑一聲,“我自是知道你沒有煉氣的,你有煉氣還指不定練不成。”
“如何這樣說?”蘇陌皺起了眉頭。
“古人雲,破而後立。武功之大乘境界便是不破不立,要想成功,必先破之,你現在沒有了煉氣,便是最好的時候,我會教你一種新的東西,叫内力。”
“内力?”蘇陌聽着這古怪的詞眼,那疑惑便是更深。
“不錯,這内力與煉氣有着異曲同工之妙,隻是有了煉氣便不可以修煉内力,有了内力便不能修煉煉氣,兩者若是在一起,會相沖相撞,讓人爆裂而亡。”
蘇陌聽着鳳傾狂的話,那本來欣喜的思緒卻突然沉默了下來。
“小七,你到底是誰?”
他恢複了冷靜之後,那腦子便是清明起來。他一向相信做任何事情都會付出相應的代價,天上絕對不會有掉餡餅的好事。
他失明了,有人救他。
他失去煉氣了,卻有人說還可以修煉。
這未免也太過巧合。
鳳傾狂暗自歎了一口氣,她早知道不會這麽容易讓蘇陌乖乖學習,這厮一旦思考起來,那真是精明的不得了,想那以前的鳳傾狂都是栽倒在他的算計之下。
“我隻不過是個路人。”
鳳傾狂淡淡說道。
“路人。路人爲何要這般幫我?”蘇陌那神色平靜無比。
“我蘇陌何德何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如今還有神功修煉,這般好的事情,我應該高興才是,可是,我卻高興不起來。”
鳳傾狂輕輕籲了一口氣,耐着性子說道。
“我隻是個路人,一個過客,與你沒有任何利益沖突,亦不會害你。隻是……”
“隻是什麽?”蘇陌心裏有些微微的提了起來。
鳳傾狂搖了搖頭,“隻是這内力修煉和那李青之功法,現今已是無人習得,我也不知道你修煉後有無副作用,要說害處,大概就隻是這個了吧!”
“你不是修煉過嗎?”蘇陌心底有些微微的怪異之感。
糟糕,現在該怎麽圓呢,這蘇陌也未免太會找話語間的漏洞。鳳傾狂暗暗想着。
這内力古武是她在現代習得的,本來她來這異世,想繼續習練,卻是發覺有了煉氣便不能修煉内力,沒了那内力支撐,那攻勢招法根本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反而有些四不像。
因此,她便放棄了練習古武,一心一意來修行這煉氣之道。
“我是死過一次的人,死之前修煉過,再次爲人後卻是無法修煉了。我這樣說,你信嗎?”鳳傾狂淡淡的說道。
她心裏想着,恐怕這樣的理由,誰聽到都不會信。
豈料蘇陌卻是輕輕的點點頭。
“信。”
鳳傾狂眼裏閃過一絲異色,她那嘴角都是噙着暖意說道。
“這修煉之法稍有不慎便會玉石俱焚,你願意嗎?願意重新修煉,重新爲人嗎?”
蘇陌依着那聲音來源處,狠狠的點點頭。
“願意。”
爲什麽不願意?即使那前方有荊棘,那前方有火海懸崖,他也跳了。他蘇陌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已是沒有什麽輸不起的了。
若是這小七欺騙他,那他權當是還她一條命。
他忽然笑了起來,他方才爲何沒有想通透。
他的命是小七救的,若是小七想要害他,那他就當是還了恩罷。
“好。”鳳傾狂聽到蘇陌的回答,心裏也是激蕩不已。
不知道是爲找到一個可以傳承古武的人而興奮,還是因爲蘇陌的信任而興奮。
她将蘇陌推至房内,便是研墨,執筆,開始依着記憶寫下那内功之法。
在現代,她所習得的内功便是那《達摩易筋經》,這達摩易筋經之運行是依天、地、人三才牽引,練習《達摩易筋經》要先學會牽引那先天之氣。
先天之氣與生俱來随孕而生,然因歲月增長日漸疏遠,徒有先天之氣卻未能使用,而這易筋經中的天門功是便是藉由肢體之運行廣納先天之氣。
“等等,我怎麽有些不明白呢?沒有煉氣珠,何來轉出先天之氣一說。”蘇陌猛然打斷鳳傾狂解說。
鳳傾狂眼角一抽,執起那手上的狼毫便是向蘇陌的頭頂打過去。
“我教你的内功與這煉氣毫無關系,也與那煉氣珠毫無關系,你不要凡事都想着煉氣珠,要抛開你以往學習的東西,接受這個全新的知識,明不明白?”
她将那最後幾個字咬得極重。
“明白了。”蘇陌被那狼毫筆一敲,頭上一陣輕疼。
“明白就好,繼續。”鳳傾狂點點頭。
“以鼻納氣,以口吐氣,納者一息,吐者六氣,吹呼唏呵噓泗。來,做一遍。”
…………
夜幕降臨,那安靜的房内忽然傳來蘇陌驚喜的叫喊聲。
“有了有了,我感受到體内的氣流了。咦,怎麽又不見了。”
鳳傾狂無奈的搖搖頭,“若是這内力被你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内就習得,那我就不用教你了。你方才隻是僥幸感覺到内力,要記住剛才的感覺。”
蘇陌感受到那體内的氣流,那心裏激動無比。
原來是真的,小七沒有騙他。
這世上除了煉氣,居然還有其它的氣流。
他這算不算是因禍得福。
“你慢慢練習,我先出去一趟。”
鳳傾狂看了一眼那窗外的夜色,便是出門而走。
而蘇陌坐在那床榻之上,他全神貫注的引導着那先天之氣,不一會兒,他的周身居然出現了黑色的氣流,那氣流如同一個圓球一般包裹着他。
出門的鳳傾狂卻是沒有看到這個景象,她依着昨晚的記憶又是來到了那百裏城門處。
百裏城門依舊高聳。
她掏出那暗袋裏的小螞蟻。
“嘿,小東西,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進百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