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的手環住了鳳傾狂那纖細的腰身,因着他的失明,讓他的感官特别明顯,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她身上的馨香氣息。
如那晨起的露水,初綻的桃花,溫和的暖陽。
精緻,柔美,醉人。
“小七。丫”
蘇陌輕聲低喃,那一聲低喃裏包含了淺淺的歎息,與深深的歡喜。
鳳傾狂不動聲色的脫離出蘇陌的懷抱,一隻手輕淺的扶住蘇陌。
“小心點。”
她撫着蘇陌坐到那草地上,那言語在口中轉了幾個圈,卻總是不知曉該如何問出口媲。
她是以一個陌生人‘小七’的身份出現在蘇陌眼前的,現在想要問那皇朝戰士煉氣之事,該如何問?
而且憑着蘇陌的聰明智慧,她一問出口,那他肯定能猜出她是誰?
“小七,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
蘇陌感受到鳳傾狂的沉默,便是察覺到眼前的人可能是遇上不同尋常的事情了,那長久的沉默讓他有些微微的焦躁。
“小七,你是不是要走了。”
蘇陌輕聲開口,那語氣聽似平淡無奇,卻暗藏着心驚的決絕。
蘇陌。瞎了眼的蘇陌,盲人蘇陌。
嚣張狂放的蘇陌,如今卻是脆弱無比,經不起那一點别離的遐想。
“沒有,你想到哪裏去了?”
鳳傾狂轉頭看到蘇陌那安靜的神情,心裏莫名的抽緊了一下,便是立馬笑着說出這話。
蘇陌聽到鳳傾狂的這句話,那唇角立馬溢出了一絲笑意。
“那你還有什麽不好對我說的。”
“嗯?”鳳傾狂反射性的勾起一個疑惑的尾音。
蘇陌側過頭,向着鳳傾狂發聲的方向,笑了起來,他的眼眸雖然沒有了那璀璨光輝,但是眼角的笑意依然讓他俊逸至極。
“我說,除了你要離開我身邊這件事我不能接受,其他的事情,你問什麽你說什麽,我都會接受。”
鳳傾狂看着蘇陌,不禁有些歎氣。
親人都有彼此分開的一天,她又怎麽可能不離開他呢。
“蘇陌,我們每個人都是彼此的過客,過客匆匆,又何來不分離呢?”
她輕聲開口,似在解釋又是在感慨。
“你不是要問我事情嗎?說吧!你想問什麽?”
蘇陌笑着說出這句話,打斷了鳳傾狂的話語,轉移了這個對于他來說,較之敏感的話題。
鳳傾狂抿了抿唇,微微搖頭,便輕聲開口。
“你可知那聚氣丸的具體事宜?”
“聚氣丸?”蘇陌皺起了眉頭。
“你問這個做什麽?”他疑惑的問道。
鳳傾狂從袖口拿出一瓶那藍花瓷瓶,倒出瓶中的一顆黑色的藥丸。
“喏,你聞聞。”
她一邊遞給蘇陌那黑色藥丸一邊說道。
“我将這顆藥丸喂給了一直老鼠,那老鼠身上居然有了不屬于它的煉氣,我聽你提起過聚氣丸,就猜測這個可能就是那日,你所說的聚氣丸。”
蘇陌捏住那藥丸,放在鼻子前,認真的嗅了嗅。
“我不是煉藥師,自是分辨不出藥的不同,不過這個藥的氣味卻是和那聚氣丸的氣味一樣,若是你所料非差,那這個很有可能就是聚氣丸。隻是……”
蘇陌的語氣頓了一頓。
“隻是什麽?”鳳傾狂追着問道。
蘇陌又是輕輕嗅了一嗅那藥丸。
“隻是這藥丸的味道比之我以前所聞的聚氣丸,要濃烈一些,不,應該說是濃烈許多。像是許多顆聚氣丸被壓縮成一顆。真奇怪!”
“壓縮成一顆?”
鳳傾狂捏着那藥丸,有些沉思。
“你這聚氣丸是從哪裏來的?”蘇陌疑惑的問道。
鳳傾狂斂下眼眸,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不說沒關系的,我隻是奇怪這聚氣丸怎麽會到你的手上,因爲據我所知,那煉制聚氣丸的煉藥師,隻是給皇家服務的。”
鳳傾狂眨了眨眼眸,爲皇朝服務?
那城西的孤老婆子在書閣裏藏了這麽多聚氣丸,難不成是瞞着皇朝私自煉制的?不對。
鳳傾狂搖了搖頭。
“煉藥師是不可能爲皇朝服務的。你這話說得不對。”
蘇陌讪讪笑了兩聲,“我說偏了,正确的說法應該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
“那你能否告訴我,那煉制聚氣丸的人想要向皇朝要什麽?”鳳傾狂挨近蘇陌,那呼出的氣息都是輕輕撩起了蘇陌耳邊的發。
蘇陌聽到鳳傾狂衣衫摩擦的聲音,進而感受到那臉頰旁的幽蘭氣息,不禁有些微微的沉醉。
人生如此困惑之際,卻有一蕙質女子,與自己亦師亦友,不離不棄。
實在是他的幸事。
那些皇家争鬥,爾虞我詐,家族傾軋,似乎離得他很遠。
隻有這名女子,這名他看不到樣貌的女子,存在他的心間,他的血液深處。
“天之力。”
他情不自禁的回答着鳳傾狂的問話。
天之力?又是天之力。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個詞語了。
先前那個幻獸水妖便是提過這個名詞,現在蘇陌又是提起了。
“天之力到底是什麽?”
鳳傾狂向蘇陌追問道。
她感覺這一切的關鍵詞似乎都在‘天之力’這個詞語上,隻要破解了天之力的秘密,那一切都有可能迎刃而解。
“我也不知道。”
蘇陌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
“我隻是奉命行事,多餘的問題我一個也沒問,因此有許多不明之處,也是不知道的。”
鳳傾狂皺了皺眉頭,現在倒好,舊的問題沒有解決,反而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蘇陌,我鄭重的要求你一件事情。”
鳳傾狂用了嚴肅的口氣。
蘇陌聽聞鳳傾狂的語氣,也是正色了起來。
“小七,隻要是你要求的事情,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内,我定傾盡全力去做。”
他的話語铿锵有力,還透着一股堅定的虔誠。
鳳傾狂臉上一絲爲難的神色劃過,卻還是咬了咬唇說道:
“我能拜托你去做誘餌嗎?”
是的,她想蘇陌去做誘餌。
聽着蘇陌的話語,便能猜到,追殺蘇陌的人,應該就是蘇錦。
現在要了解百裏城的始末,除了找顧長風和城西孤老婆子以外,便還有一個人,那便是蘇錦。
顧長風她肯定是不能去找的,除非她是嫌命太長。
城西的孤老婆子,她也沒有找到,隻找到了那藏于書閣内的聚氣丸。
除開這兩個,那便剩下最後一個了,那就是蘇錦。
蘇錦在哪裏,她自是不知曉。但是有一點,既然他要殺蘇陌,那必會持續追殺着他,到時候她就能見到蘇錦了。
“誘餌?”
蘇陌聽到鳳傾狂的話語,不禁挑了挑眉梢。
“對,現在我們被困在這百裏城,若是想活命,那就必須了解百裏城的始末。我懷疑追殺你的人可能了解這件事。”
“你說的不錯。”蘇陌贊同的點點頭。
想當日,他也是從蘇錦的口中聽到,這城會被淨世咒化爲灰燼,他想再問下去,卻是出了不可預料的變故。
鳳傾狂抿了抿那柔嫩紅唇,輕聲開口。
“那麽,你……”
“當然可以。”蘇陌笑着打斷鳳傾狂的話,那話語裏透着一絲爽朗之氣。
“我這條命都是你救的,有什麽不可以。若是不幸殒命,我自當是還了這本不該存于世的性命,若是能活下來,那我自當感激上蒼。”
他的語調裏滿滿都是認真之意,那唇角的笑意讓他整個人都變得俊朗無比。
鳳傾狂情不自禁的把住蘇陌的肩膀。
“我不會讓你死,你相信我。”
她一字一頓的做着承諾。
她發現,她似乎并不是像她想象中那樣,讨厭或者說憎恨蘇陌。
她對他似乎放下了以往的芥蒂,這個全新的盲人蘇陌,似乎掩埋了以往的蘇陌,讓她對于他的感官與看法,也有了質的變化。
“我不會讓你死。絕對不會。”她又強調了一遍,那肯定的語氣讓蘇陌都有些微微愣了。
鳳傾狂感受到蘇陌那僵硬的雙肩,複又說道:
“蘇陌,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蘇陌像是忽然醒過神了,那真心真意的笑容自他的眉梢眼角流露出來。
“聽到了,小七,我聽到了。”
他笑着問道:“說吧!你要我怎麽做?”
鳳傾狂輕聲開口,“以你對那追殺之人的了解,你現在在哪裏,他最容易找到你。”
蘇陌點了點頭,“那大概是在百裏城的街道上吧!那街道如此凄清,沒有行人敢上街,若我出現在那街道上,自是會有人來找我的。”
他頓了頓,“到時候我需要做什麽?”
鳳傾狂眨了眨眼眸,“你要對那追殺之人說,臨死之前還想見他一面,告訴他重要的事情。”
“好。”蘇陌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鳳傾狂在腦海裏想着以後的事情,一邊站了起來,向那飛馬獸走去。
“你呆在這裏,不要亂跑,等一切事情塵埃落定,我會來接你的。”
她撫摸着飛馬獸那寬大的額頭,輕聲說道。
手掌下柔和的觸感,讓她不禁輕輕贊歎。
“你這次會來接我的,對嗎?”
那飛馬獸問着這番話,用那純淨的眼眸,深深的看着眼前的鳳傾狂。
鳳傾狂聽到飛馬獸的話語,再想起飛馬獸那日所說,以往的鳳傾狂沒能來接它,食言了。
她看得那純淨的眼眸,心裏不期然的起了一陣酸楚之意。
她将自己的額頭輕輕碰上那飛馬獸的額頭,輕聲低喃。
“會的,我回來接你的。這次,一定會。”
“好了,我們走吧!”鳳傾狂深深吸了口氣,轉身,拉起蘇陌便是向那城中走去。
飛馬獸看着兩人的背影,直至漸漸消失在它的眼前,才是埋下頭顱,閉上眼眸,緩緩睡去。
鳳傾狂将蘇陌帶到了街道的入口處。
“你直走,便是榻上了百裏城的城中心了。”
“嗯。”蘇陌輕聲應答。
他一答完,便是用手撫着那街旁的石牆,緩緩向前走着。
鳳傾狂看着他摸索前行的背影,想要說些什麽,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那千句話語哽在喉頭,就是從那唇中說不出來。
“對了,小七,你會不會下廚?”
蘇陌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頭向鳳傾狂問道。
鳳傾狂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問話,不禁愣了一愣,下廚?
她隻能勉強炒個番茄炒蛋出來,這樣算不算會下廚?
“呃,應該會吧!”她猶疑了一小會兒,便是這樣答道。
蘇陌笑了笑,“那我回來後,能吃你做的菜嗎?”
他的話語柔和,那笑意也是柔和,讓鳳傾狂不忍說出拒絕之語。
“好。”她輕聲答應着。
蘇陌聽到鳳傾狂的答應,才是點了點頭,轉頭繼續緩緩向前走着。
“你……”
鳳傾狂焦急的吐出一字。
“什麽?”蘇陌聽到鳳傾狂這一聲喊,轉頭疑惑。
鳳傾狂咬了咬唇,“沒什麽,你要小心。”
她想說些什麽送别的話語,但是總覺得她的語句貧乏的讓她說不出口,轉來轉去,隻能說着一句淡淡的,‘你要小心’。
“好。”蘇陌似是聽出了鳳傾狂的窘迫之意,那笑意裏都帶着一絲寵溺。
鳳傾狂看着蘇陌的背影,一步一步,緩緩向前走着,那街道上依舊清冷無比,沒有人煙,亦沒有生命的茂盛氣息。
她躍上房頂,用那屋脊掩住自己的身姿,跟着蘇陌緩緩移動着。
日落西沉,星輝漸起,入夜的涼風,帶起了蕭索陣陣。
蘇陌走一陣,歇一陣,那街道依然是安靜無比。
他神情平淡,整個人都是安靜無比,明明是做那誘餌之事,但是他的内心卻是平靜無比,還有莫名的淡定。
許是那叫小七的女子,讓他變得事事淡然,又許是她說的話。
她說,她不會讓他死。
她既然如此說,那他便是信的。
堅定不移的深信。
那涼風穿過他的衣袖,吹拂起他的衣衫飄飛,于那涼風過處,有寒芒點點閃過。
鳳傾狂眼眸微眯,來了。
來者有二十數之多,他們皆穿戴着黑色夜行衣,那臉也是遮得嚴嚴實實。
黑衣人呈現出半圓之勢,緩緩圍向蘇陌。
失明後的蘇陌感官異常靈敏,更别說有體内的達摩易筋經幫襯,讓他對周圍的情況更爲了解了。
正當鳳傾狂全神貫注的探視間,蘇陌卻是不期然的動了。
“天音波。”
蘇陌,你在幹什麽?
鳳傾狂心裏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