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廣場上不止有英雄們逛不起的投喂區,也有逛得起的雜貨區,就是峽谷門口兩側。但偏偏賣的東西是英雄們完全不會買的——都是峽谷紀念品。符文鑰匙串,仿造的骨齒項鏈,小旗子,英雄們天天用着都膩,實在不會有興趣再買一件擺在家裏。
另外這裏還有兩個著名的臨時攤位,留給每日峽谷賽事結束後才開始營業的老飛艇和約德爾牦牛。這兩家店本是學院開在峽谷泉水旁邊的,給我們提供賽場上的裝備。不過如果當天有些消耗品我們沒用完,例如剩了幾個偵查守衛或者藥水,老飛艇和約德爾牦牛就會來到廣場上,用特殊的符文消除它們的魔力,然後當做紀念品賣給觀衆。這些東西相當受觀衆歡迎,隻要他們出攤,基本都會排起長隊。
當然了,作爲供職峽谷的英雄,我們還是不會買。這就是窮鬼們的無奈,買得起的不想用,想用的又買不起,最後死在不知足。
不過我今天是要找一下飛艇或者牦牛的,嘉年華期間他們應該天天都在賣東西。離了投喂區,我看到老飛艇正揚起尾帆慢慢起航,大概是東西賣完了,另一邊的約德爾牦牛還排着隊。我趕緊跑過去,繞開人群,找到牦牛後面的約德爾商人。藍耳朵的約德爾小女人看到我,開心地打了個招呼。“你好伊澤瑞爾,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微風。”我答,“能不能幫我個忙?”
“當然。”約德爾商人舉起藥水,“你要買這個嗎?我記得你不愛喝啊。”
“我不是來買東西的。”我說,“我是來造東西的。”
“造什麽?”
我把那一包破爛遞給她,“幫我打兩件裝備吧。”
“這可不行,秘術中心不許我們在峽谷外打這些。”
馬約裏斯秘術中心負責峽谷裏一切維護,裝備也是他們管,這我剛才一時沒想起來。不過無妨,學院和中心來往也不少,跨個行提個要求也是常有的事。
“我有學院的許可,法官跟秘術中心打過招呼了。”我說,拿出剛寫的新鮮的白紙。我會畫地圖,畫素描,模仿一下筆迹倒不太難。
約德爾商人接過來看了看。“這寫得也太潦草了。”
“法官他急着上廁所,寫快了。”
“好吧。”約德爾商人拿過那包破爛,“你要打什麽?藍水晶和典籍,你用,我猜是耀光劍?兩把長劍和一個鬥篷要打什麽?”
“沒錯耀光。長劍打成彎刀,鬥篷……能縫水銀飾帶嗎?”
“能。”約德爾商人愉快地拍拍胸脯。她爬上牦牛背,架起工作台,又向我伸出手:“錢。”
“這也要錢啊?”
“當然了。沒錢怎麽打?”
學院那筆安妮的補貼已經不剩什麽了,我掏出錢包往牦牛上一扔,“全是你的。”
約德爾商人接住,掄起小錘子。我繞到牦牛前面圍觀她的好生意。一個觀衆買了兩瓶藥水,熱情地遞給我一份,我趕緊擺手謝謝他。天天喝天天喝,盡管老飛艇和牦牛一直在改口味改配方,但還是讓我一看就想吐。
“喂,伊澤瑞爾!”約德爾商人喊。
“什麽?”
“你的東西太破了,我打不好!”
“沒事,湊合能用就行。”我答。
“那你過一會兒再來吧,這要費點功夫。”
于是我又往投喂區走,遠遠看見安妮在那兒,趴在桌子上。我有點擔心,趕緊跑了兩步過去,看到安妮對着翻扣的大碗冰激淩哭。我連忙問她怎麽了。
“都怪你!”安妮哭着說,“你把我一個人丢在這兒,小狗走過來看我的火腿腸,我想躲開,結果把冰激淩打翻了!”
“這,不是叫你不要在這裏偷吃嘛。你不把火腿拿出來,就不會——”
我沒說完,安妮一下放聲大哭起來,我隻得趕緊安慰她,“都是我不好,我不好。我不該把你一個人丢在這兒。”
路過的人指指點點,我隻好摟着安妮給她擦眼淚。小公主越想越生氣,甩開我的手。“你去站在那裏!”她一指大街中央。
“啊?”
“站在那!”安妮說着,抓起提伯斯熊娃娃。
“别啊!”我趕緊抱頭,“别拿提伯斯砸我!”
“學院說你不聽話我就可以砸你!”
“我沒不聽話……”
“你不去那裏站着就是不聽話!”
我自以爲自己挺擅長狡辯,但我實在辯論不過女人——哪怕是安妮這麽小的一隻女人。而且這又是在大街上,站着跟一個小女孩對吵我還要不要做人。
我乖乖地站到街中央,順便把披肩解下來蒙在頭頂,增加一點防禦力。還不能用瞬移,我真是死期将至。
一瞬間人多了起來,所有路人都圍過來看熱鬧,所有商家都放下生意跑到店門口。這群混蛋。安妮走上前來正對着我,我左腳稍微後退半步,右腳腳尖觸地準備發力,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等待那個幾噸重的名字。披肩系得有點緊,幾根黃毛壓到了額前,我突然聽到人群中有一聲笑,太過熟悉。
“——提伯斯!”
熊轟然而下,我向前一躍,一頭栽在地上。還是躲慢了,大熊渾身的火焰撩到了我的右腿。圍觀的人這會兒居然都鼓起掌來。安妮跑到提伯斯面前,大熊憨笑着沖她打招呼,人們也紛紛圍過來要和提伯斯合影。我費力地拖着腿,掙紮着想爬出人群,一隻話筒突然遞了下來。
我擡起頭來,《峽谷八卦報》的記者。上次偷拍了阿狸的照片,我就是賣給的他們,換了好一筆錢。作爲被我敲詐的報複,他們把收款小票交給了學院。
“伊澤瑞爾,你是因爲欠了嚎哭深淵的維修款,才來給安妮打工的嗎?”
“我不是在打工,我還要付給安妮工錢。”我忍着腿疼回答。“而且工程款我付清了。”
“聽說是凱特琳幫你付的。所以你是欠了凱特琳一筆錢嗎?”
“我是找凱特琳借了錢,也還清了。”
“不可能,那可是一大筆錢,你怎麽能還得起?還沒有到峽谷發工資的日子吧?”
“不信你問她啊!”我幹脆一頭趴在地上,伸手朝另一邊一指。不用看我都知道,人群中一身便服的凱特琳這會兒肯定還驚訝了一下。想偷偷圍觀就要專業點,剛才敢不敢别笑那一聲?
但我立刻後悔指她了。記者立刻起身問凱特琳:“伊澤瑞爾還清你錢了嗎?”
“還清了。他給我當了一個月的傭人外加兩天警犬,抵債了。”凱特琳說。
我恨不得在地上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那。”記者立刻又回到我這邊,“你爲什麽還給安妮打工呢?是因爲做了警犬不甘心,所以要賺錢贖身嗎?”
“滾。”
我咬着牙,想擡手給他一發魔法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