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睡得倒還不錯，我夢見了流星，還夢見自己真的許了個願希望第二天就能下地。隻是睡到後來有點熱，我便很早就醒了。窗外仍舊昏暗，但黑夜已經開始褪去，天空是太陽露出地平線之前那種特有的藍色，漫天星辰此時如同浮于深海。腿傷還在，看來我的願望沒成真。

不過真的更好一點了。水銀飾帶和萊西醫生的藥加在一起，我覺得自己現在拄拐下地完全沒問題。

這時外面有人喊門，是安妮。她來得可真早。

睡得迷迷糊糊的萊西醫生爬了起來，把安妮領進門。安妮背着我的背包，捧着裝登山杖的小包，還挎着個早餐籃。“你要的東西好多。”她撅着嘴說。

“我不會忘記你的恩德。箱子裏的零食你都拿走吃。”

“那本來也是我的！”

安妮說着，把早餐籃往床上一放，手裏東西往地上一扔，背包摘下來往我身邊一推。“快點吃，我還要出去玩呢。”

“好好好。”我打開籃子，食物的香氣飄出來，剛剛烤好的草莓醬面包和一小瓶牛奶。我又看到安妮舔了舔嘴唇，她是草莓癡迷者。我于是叫她在我床邊坐下，掰了一半的面包給她。安妮把草莓醬一點點都舔光了，然後把面包還給我，又伸手去拿剩下的面包，我趕緊護住籃子。

“你吃得也太講究了吧？”

安妮不說話，隻是眨着大眼睛看着我。我隻好又把手放開。果醬面包變成了口水面包，我也不太想吃了，隻喝光了牛奶。安妮迅速收拾籃子，我問她這麽早是打算去哪兒，安妮回答說河邊。

“我和朋友約好了，去看星星。”安妮說，“她們說日出前可能有流星雨，我要去看。”

“好好玩。”我說。

安妮恨不得馬上沖出去。她收起籃子轉身就跑，我趕緊補了一句：“别忘了幫我找法爾曼。”

“我和他說了，他上午就來！”

安妮頭也不回，提着籃子蹦蹦跳跳地走了。診室又安靜下來，裝登山杖的包扔在地上，我問萊西醫生能不能今天下床先試試走路。

“别太心急。下床早了恢複不好，最後你還得回來躺着。”

如果是之前，那我真不急。瞬移禁令在身，我恨不得在醫院躺上三個月。

但我很在意安德烈法官那封信，上面說除了我之外還有人想要找符文。雖然簽了雙向保密協定，以保護我的行蹤，但我畢竟是和安妮一起來的。人們發現我們兩個同時不在學院，那自然會想到我可能在石林避難所。而巫毒沼澤這裏也有人見過我，消息過不了多久就會傳開。

所以如果在沼澤呆久了，很可能會有人追過來。我得趕緊找到符文，趕緊離開。

但是萊西醫生很堅持，眼神簡直牢不可破，我隻得答應。他躺回床上打算再睡個回籠覺，我也跟着躺下。過了一會兒看他睡着了，我便再爬起來，俯身撿起裝登山杖的包。取一根杖出來，不安腳針擋闆隻調好長度，往地上戳一下，感覺不錯。我剛想試着下床，面前一個身影無比高大。

“看着不錯，不愧是專業人士用的好東西。”

萊西醫生說着，從我手裏拿過登山杖揮了揮。

“那是。”我說，“這是輕合金，找傑斯專門打的。和他墨丘利炮身是一個材料。”

“嗯。”萊西醫生又拿起那個裝杖的包，裏面還有配件和另一根杖。“我先替你保存好，三天以後交給你。”

他一邊說着，把單杖裝回包裏系好，塞進櫃子上了鎖，鑰匙放在貼身口袋。他躺下繼續睡，有口袋的那一側壓在下面。

萊西醫生，他實在是個好醫生，好過了頭。

主意沒打成，閑得無聊，我伸手去拿背包。安妮剛給我拿過來，莎草紙都放在裏面，那上面的字我還沒認清。

但我發現它沉了點，裏面多了個紙袋，新放進去的。封口貼着張标簽：伊澤瑞爾收，哈斯塔。

我把背包拿到身前，不把紙袋拿出來，直接在裏面打開。紙袋裏是滿滿一袋舊符文，哈斯塔真的去水晶礦給我找了些回來。我拿出夾層裏的信封取了莎草紙再次确認圖樣，然後一枚一枚地檢查那些符文。不是，不是，還不是。符文圖樣是瓦羅蘭古語流星，這包符文也的确有幾枚畫着流星，但它們的年代比莎草紙年代還新。

我不甘心，又翻出莎草紙來看下面那幾行模模糊糊的小字，第一句話寫着位于巫毒沼澤，第二句話我勉強認出流星這個詞。

完全沒用。我必須得自己去礦區看看。

我封好紙袋，盼着法爾曼快點來。

一等等到中午。萊西醫生正和我一起分一塊三明治，法爾曼到了，氣喘籲籲。

“亡靈，亡靈！”他說，“我剛從礦區那邊回來，看見有人召出了亡靈！”

萊西醫生擡起頭。“你看到了？”

“看到了！”法爾曼喘着氣說，“是真的，他們找到了以前的符文，召喚出了亡靈！哈斯塔先生的人都被打傷了，好幾個！他們正把人往這邊送，我先回來準備。萊西，快點！”

萊西醫生扔下三明治跟着法爾曼開始收拾診室。我越發覺得坐不住。我是個魔法學校肄業生，但我多少也學過點東西，召喚出亡靈需要極其強大的魔力，他們找到的很可能就是我要的符文。

“法爾曼醫生。”我說，“有件事想和你打聽下。”

“那幾條狗都治好了。”法爾曼一邊整理擔架一邊答，“保證活蹦亂跳，你帶着他們再沖一次沼澤都沒問題。”

“不是。我是說礦區，那個新發現的舊礦區。聽說有兩個入口，暴風平原那邊還有一個，你知道那入口在哪兒嗎？”

他一下扔下了擔架站起來。“你要幹什麽？那邊可别去！亡靈就在那兒！”

他倒是真的好意。“我聽說那邊就是在挖礦。我就去看看礦區，能有什麽危險？”

“他們是在挖礦，但是亡靈也是他們召喚出來的！”法爾曼重複道，“那些人可是一群亡命之徒，哈斯塔先生都很頭疼。你要是被當做哈斯塔先生派去的人，他們肯定往死裏揍你——你到底要去那邊幹什麽？”

“工作。”我說，“我真的是非去不可。你告訴我入口怎麽走，也許我還能少點危險，省得撞見亡靈。”

法爾曼終于答應了，說了半天路，不明不白。大位置是萊西說的，平原沼澤山脈三地交界，我幹脆拿了張紙畫了張那兒的簡單地圖，讓他給我指。我就是專業畫地圖的。法爾曼指了一個地方，“這兒，山邊有片樹林，穿過去有條很窄的小通路，被一棵矮桦樹擋着，繞過樹扒開草就能看見。但你千萬别去樹林南邊，有一大片帳篷，那就是那群人住的地方。千萬别去！”

“帳篷？”

我記得萊西說那兒已經是片挺有規模的聚落了，居然是帳篷。

“他們窮啊。”法爾曼說，“那些人是灰色秩序的叛徒，已經被驅逐了。沒工作沒收入，有帳篷住就不錯了。一開始說是去追求魔法，最近窮得沒辦法，都開始撿廢礦出來賣了。庇護所這邊不讓他們進，他們就去北岸賣，也沒人要。”

我點點頭，“就是一群窮鬼每天挖礦夢想一夜暴富？”

“精辟。”法爾曼趕緊捧場。

“行吧。領頭的叫什麽你知道嗎？”

“凱恩。”法爾曼說。

我謝過了他，開始盤算如何離開診所。萊西醫生在一旁聽了全程，他肯定知道我的心思，不過沒關系。說到逃跑，聯盟裏都少有人比得上我，更少有人能像薇恩追得那麽快。法爾曼已經指了路，登山杖在櫃子放得好好的，挂墜一直躺在我褲子口袋裏，從進了庇護所就沒拿出來過。萬事俱備，瞬移禁令是什麽來着，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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