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病人很多，大部分是哈斯塔先生派去礦區的人，受了傷回來。萊西和法爾曼一直在忙。晚上安妮送了飯來，我看看兩位醫生還在忙着處理病人，便把安妮叫到身旁。

“幫我個忙。”我偷偷說。

“什麽？”安妮也偷偷問。

“去院子裏面看看，哪塊地方比較平坦，沒有障礙物。”

“你要——”

安妮差點叫出聲，我一把捂住她的嘴。“你要跳牆嗎？”安妮使勁小聲問我。

“對，我得離開這兒，有正事。但是兩個醫生可能不讓我走。你能幫我個忙嗎？來一次診所大逃亡。”

似乎是最後這個名字收買了她，安妮立刻看看兩位醫生，又偷偷湊到我旁邊：“他們會追殺你嗎？”

“會追，不殺，不過很可怕，就像輔助追我一樣。”

安妮點點頭。“我明白了！别怕，我會把你救出去的。”

她跑出院子繞了一圈又回來。“窗戶下面有花盆，東邊的牆邊是一排架子，門口那邊的牆是欄杆。門外沒有障礙物，你直接跳門吧，出去以後再把門打開，就顯得你是走出去的。”

這小家夥還替我寫劇本了。“好。”我點點頭，“再去給我找根鐵絲。”

安妮又跑出屋，不一會兒再回來。兩位醫生好奇地看看她忙進忙出，又繼續手頭工作。

受外傷的人太多，繃帶都用光沒了，萊西醫生就把外傷的病人全都交給法爾曼，自己去照顧其他人。半天，安妮終于坐回我身邊，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我，然後把手按在床上，慢慢伸過來。

“快拿，别看我。”她看着窗外說。

本來就誰都沒注意我們，不過小公主很入戲。我裝作也看窗外，手挪過去接貨，指尖摸到一根細鐵絲，上面還挂着一點泥土。這大概是安妮剛剛從牆邊哪個角落挖出來的。

“好了。”我說，“現在你回家，準備接應我。”

“會有人追你嗎？我要不要把狗都牽出來咬他們？”

“别，千萬别。”我趕緊攔住她，放狗出來那隻剩下咬我了。“不要狗，什麽都不要，你就在家裏好好等着接我。”

“那你從哪邊跳進來？我把家裏的東西也挪開。多準備幾個地方吧，随機應變。”

“我從院子正門走進去。”我說。

一切安排妥當，小公主開心地跳下床，看看一旁還在忙的醫生，一臉生怕他們不知道自己做賊的表情。我趕緊叫她快走。安妮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臨出門前還沖我擠擠眼。

看看時間，現在是晚上七點多，診室裏還有最後一個病人。耐心，此時需要耐心。等他們忙完都睡了，我就可以走了。

然而誰也睡不了。那個病人情況非常糟，傷口感染高燒不退，兩位醫生輪流守着。法爾曼的小魔杖一直亮着就沒收起來。窗外漸漸黑透了，病人還是沒有一點好轉的迹象。最後萊西醫生拿了幾瓶藥液和輸液器過來，叫法爾曼歇會兒。法爾曼也終于妥協了。

這是要輸液，今晚病人是走不了了，我多了個病友。挂上藥液，法爾曼也累得不行，一頭紮進裏屋去睡覺，用魔法治病其實還是挺耗精力的。萊西醫生坐在一邊盯着藥瓶，又看看我。“你也睡吧。”他說。

“我還不困。”

“那就聊聊天？”

他拉過椅子直接坐在我對面，我隻好跟他聊。“你是探險家。”他說，“那你知道不知道附近有什麽風景可看？在這兒呆久了，我也想去周圍逛逛。”

“巫毒沼澤的星空就算一個。”我答，“要是看膩了，瓦羅蘭三大遠古勝景裏面有一個離你近。”

萊西醫生有點驚訝，也挺感興趣，他大概是頭一次聽說。“這是什麽意思？”

“比雷蒙德海角風暴，藍焰峰頂海上月出，恕瑞瑪沙漠烈陽流光。”我說，“恕瑞瑪就在沼澤東邊，你可以去看看。不過那邊還沒開發，别進沙漠太深。”

我現在一點都不想跟他聊，我想出去。

“恕瑞瑪的烈陽流光。”萊西醫生重複了一遍，“具體是指什麽呢？看太陽？”

“現在一般說是海市蜃樓。”我答，“遠古傳說裏有别的解釋，不過不通。海市蜃樓已經很難得了，所以值得去。”

“你還真是什麽都知道。”萊西醫生說。

我從來都覺得自己知道的很多，可唯獨不知道怎麽甩開他逃出去。

萊西醫生還想再說點什麽，身後的病人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趕緊起身過去看。站起得太急，衣角挂到了旁邊桌子上，放在上面的一包消毒刀片被帶得往桌角滑了一段。

我想起兩位醫生下午已經把繃帶都用光了。

不對自己狠一點就沒法混。萊西醫生正在安撫病人，兩人都背對着我，我立刻下床，單腳點地瞬移到桌邊一把抓起那包刀片。站都沒站穩就立刻再跳回來。動作太快，而且單腳無法控制重心，回來時我幾乎是砸在了床上。傷口被牽得很疼，但我來不及管它，我手忙腳亂撕開包裝抽了刀片出來，剩下的全都塞進枕頭下面。

病人現在似乎沒什麽事了，呼吸均勻，看來是安穩入睡。萊西醫生轉身回頭。他看看我，好像沒有哪裏不對，我也看看他，一臉輕松自在。

他坐回我面前，“怎麽樣，話說做考古——”

我叫了一聲，好疼。

“怎麽了？”

我張開左手，拇指下大魚際血淋淋一道口子。

萊西醫生吓了一跳，趕緊替我處理傷口。翻來翻去半天沒找見繃帶，他一拍頭想起來下午用完了。“你等着，我去拿備用的。三分鍾就好，别急。”

他抓了鑰匙沖出診室。我當即下床，再次瞬移跳到那個鎖着的櫃子邊，還是沒站穩。幸好櫃子把手我抓住了，沒栽在地上。我掏出安妮給我的鐵絲彎好戳進鎖孔，兩下撬開櫃子，裝登山杖的包好好地躺在裏面。我拎起包，單腿再跳回床邊，順勢一頭躺倒再爬起以便緩沖受力。下一個落點是門邊了，我抓過背包背好，喘了口氣扶着床單腿站起來。

魔力再度輕巧流過，落地時眼前是門。我稍微一側身讓半個身子都砸在門闆上，然後調穩身體站好。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就不敢輕易跳出去，我扶着門慢慢轉過身來，靠在門邊牆上伸手把門打開。一陣涼風吹進屋，病人又咳嗽了一聲，我吓得差點跌在地上。

趕緊走。我扶着牆向門外探頭，夜晚四周無人，診所對面是家民居，院子裏堆着一垛稻草，夠軟夠安全可以用來着陸。

我再次瞬移跳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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