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仰面朝天躺在稻草堆裏,大口喘氣。不得不說水銀飾帶太棒,這麽往死裏折騰,傷口也沒有預料中的那麽疼。這會兒倒是渾身上下不太舒服,在床上躺了太久,突然一活動就難受。左手現在也開始疼了,一刀把我自己劃得太狠。
那也不能歇太久。我打開包把登山杖取出來調好,腕帶不系,慢慢試着站起來。稻草太軟不能依靠,我兩次跌回草垛中,第三次終于站穩了身子。這家民居小院不大,稻草堆是在後院,我繞到前面出了院子,辨認四周,找到了安妮家的方向。
連跳或者跳太遠都特别累,現在我是二者兼備,但我生怕萊西醫生找過來。三分鍾是誇張了些,但拿個繃帶也不可能要多久。他現在也許已經回到診所小屋了。我扶好登山杖深吸一口氣,在我視線範圍内能看到的最遠處找好落點,金色魔力閃過,安妮家又近了一些。
再遠跳一次,我看到了她家的屋頂。幸好診所與她家本來不遠,直線距離更近。再也跳不動第三次了,我慢慢走向她家,院門開着,幾條旱橇犬在一邊睡得挺香。我進了院子登上門廊台階,還沒伸手敲,門就開了。
“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危險嗎?”
安妮一把把我拉進門,我差點摔倒在她家玄關來個狗啃泥。“後面有追兵嗎?”她問。
“沒有,沒有。”我答,喘着氣進了屋。客廳沙發就在眼前,我也不知哪裏來的最後那點力氣,直接瞬移落到沙發上一頭紮了進去再也不想動。安妮關上門,又沿着客廳所有窗根往外面看了一圈。
“全部安全!”她喊道,然後跑回我身邊,“你放心,要是有人上門來找你,我就把他們打出去!我不會交出你的!”
“你是個好輔助。”我有氣無力地說。輔助之間流傳一句名言,賣自己救射手,那是職責所在;賣伊澤瑞爾救自己,那是遵從良心。安妮敢于違背良心承擔職責,必須是個好輔助。對,我就是這種人緣。
安妮樂開了花,她幫我摘掉頭發裏幾根稻草,又舉起手。“快來快來,診所大逃亡——”
“——成功。”
我擡手和她擊掌,然後繼續癱在沙發裏一動不動。安妮繞着我跑來跑去,欣賞今晚的戰果,我隻想現在好好睡一覺。稍微動了下身子想躺得舒服點,登山杖滑落地闆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氣。不對,還是不能留在這兒。我要去礦區,而哈斯塔不讓。要是在安妮家裏見了哈斯塔,我等于又被重新關了禁閉。我趕緊又問安妮:“你父母睡了沒?”
“不知道呢,應該沒有吧。”安妮搖頭。
我差點從沙發上栽下來,伸手撈起登山杖就要接着跑。安妮又開了口。“他們也沒回來,我怎麽知道睡沒睡。”
“下次一氣兒把話說全了,謝謝。”
我又趴回沙發上,這次連頭都不想擡了。“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明天吧。”安妮說,“爸爸說出去辦事,今天不回家睡,就和媽媽一起走了。”
謝天謝地,我徹底松了一口氣。左手現在需要一點關愛,我叫安妮去帶來的箱子裏拿了急救小包出來,自己處理好傷口。消炎藥,繃帶,防水創口貼一應俱全,萊西醫生見了一定會表揚我儲備充足。
差不多可以歇會兒了。“能借你家浴室洗個澡嗎?”
“當然。”
安妮把我領到了浴室。水銀飾帶防水,我放心地洗掉幾天在診所裏悶出來的熱氣。安妮在外面敲敲門,“你要換件衣服嗎?我去給你拿,就在箱子裏對吧?”
“沒。”我裹了條浴巾扒開一條門縫。“箱子裏的太厚,你父親有沒有薄點的衣服能先借我穿?”
“太厚?”
安妮翻翻箱子,看見我那小得可憐的一小包衣服。零食太多占了地方,我就隻帶了一套換洗衣物。她把那一小包抖開,一身黑。雖然這套衣服内膽可卸,不過就算隻穿外面那層薄的,巫毒沼澤這氣候也不太合适。
“怎麽帶了這麽厚的?”
“我怕要爬宏偉屏障,上面會冷。我還帶了登山杖呢。”我說,“誰知道你把我衣服都燒了。幫我找兩件你父親的衣服吧,我穿一天,去外面買了新的就送回來。”
安妮跑進了主卧,我聽見翻箱倒櫃的巨響,還有什麽東西稀裏嘩啦撒了一地的聲音。爹娘不在,小公主以給伊澤瑞爾找衣服爲名開始進行拆房大業。我扶着門聽了半天工地噪音,安妮終于又出現在面前,一大抱衣服快堆到下巴尖。“你自己挑。”她說。
我翻了翻,哈斯塔的衣服都很正式,還不是一般的正裝,是魔法師常穿的那種袍子式的正裝,他不愧是秘術師組織的老大。款式喜歡不喜歡另說,這種衣服穿起來我活動不方便。
“沒休閑款的?就和我平時穿得像一些的?”
“沒有,剩下都是大袍子。”安妮搖搖頭,但她突然又想起來什麽,“你等一下。”
于是工地又開工了,這次挺快,大概是個小工程。安妮抱着一套衣服回來了:“這個。”
是套挺普通的正裝,襯衣外服長褲一整套。我沒想到。按說哈斯脫離諾克薩斯多年,沒有再穿這種衣服的必要。我接過來比了比,稍微有點大,但是還行。
“這是爸爸去看我比賽時候穿的,你試試。”安妮說着,又貼心送上皮帶一條。
其實就算這樣的衣服我也很少穿,但比那些魔法師的大袍子小袍子好多了。我接過來縮回浴室換衣服,費了好大的勁穿好褲子。襯衣穿上,領口系好,浴室置物架上有副墨鏡,我也順手拿了戴上。鏡子上滿是蒸汽,我伸手擦了擦,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人模狗樣了一點,白色水霧褪去,一個人影逐漸顯現出來,我一下忍不住,笑出了聲。
“怎麽啦?”
安妮在外面問,好奇又迫不及待。我打開浴室門,裝模作樣推推墨鏡咳嗽兩聲。“我是不是帥了一點?”
“——啊哈哈哈哈哈哈!”
安妮大笑起來,差點跌坐在地上,我也笑了大半天。安妮笑夠了,爬起來又跑進主卧室,這次出來拎了幾條領帶和一雙皮鞋。“穿上,都穿上。”
我接過來,挑了條深藍色斜紋的領帶系上,鞋子大小實在不合适隻得作罷。安妮把我領到客廳一面全身鏡前,“看。”
西裝,襯衣,墨鏡。我現在俨然一個皮城街頭賣保險的。
“你自己有墨鏡嗎?”我問安妮。
“有啊。”安妮回到自己小屋拿了副特别大的棕色太陽鏡出來,戴上就蓋住了半張臉。我們兩個站在鏡子前上下打量,現在我不是皮城街頭賣保險的,是推銷奶粉的。看我身邊這孩子就知道,這奶粉質量絕對好,喝完以後氣色紅潤。
這一身倒真不妨一穿。我想到法爾曼今天說的話,有了主意。
“明天你還去看流星嗎?”
“我還想去,今天沒看到。不過你有更好玩的嗎?”
“好玩談不上,當一次演員演出戲是有的。”
“我去我去!我演什麽?”
安妮立刻湊過來,所有女孩都有個演員夢。
“先别說演什麽,你起個藝名吧。”
“那我叫水晶!”
還真是晶晶亮又夢幻的名字。“好,明天你就是水晶大小姐,有錢人家的富二代。”
“多有錢?”
“要多有錢,有多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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