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告訴伍德婆婆,那個通道最後的岩壁真的很薄,因此我才得以逃生,但我決定閉嘴。有些東西永遠不該重見天日,有些事也同樣。
“羅伯特的妹妹安娜,她沒有跑進礦洞。”伍德婆婆說,“人太多,他們失散了,安娜跑到了宏偉屏障山林裏。但也因此她才活了下來。那兩枚挂墜他們兄妹兩個一人一枚,是一對兒。”
我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十年前伍德婆婆和我說過原住民先人的遺訓,魔法與貪心皆不可取。那時我還有點納悶,現在是明白了。
“我們向星星祈禱給我們一點光亮,星星就給了我們,可我們還想要更多。魔法師一來,再也沒人種月崖苋了,大家都去挖礦。”伍德婆婆說,“我們太貪心了。星星給我們的是光亮,不是那些水晶礦,可我們卻想不勞而獲。”
我們沉默了很久。院子裏又傳來小孩子的嬉鬧聲,我扭頭望去,安妮不知何時起床了,又在和亞林玩耍。
“小伊澤。”伍德婆婆說,“我猜那顆最早的星星就是你要找的。”
我點點頭,應該是了。
“它就在礦洞裏,在人們第一次看到它的地方。”伍德婆婆又說,“後來沒人種月崖苋了,那枚星星就被埋回那裏,當做紀念。再後來魔法師來了,他們就把那個入口填死了。小伊澤,你要那枚星星就去那裏找,就在北岸東邊的沼澤,我告訴你怎麽走。”
她拿來了沼澤地圖要給我指路,我攔住了她。“您真的覺得,我可以拿走那枚星星?”
“小伊澤。”
伍德婆婆笑了笑。
“小伊澤,婆婆一直知道你不喜歡魔法,你不會像南岸那些人一樣,把沼澤搞得一團糟。我不知道你找那枚星星做什麽,但我願意把它送給你。”她說,“如果我們還想要那枚星星,早就去沼澤裏面挖出來了。魔法與貪心皆不可取。”
她在沼澤地圖上标出了一個地方,還畫了一條通路,然後交給我。她又詳細解釋了半天位置。“那兒有片大沼澤,圍着很高的蘆葦,連着山腳下。礦區就在那一帶,可能不太好找,你得仔細點。以前有條路穿過那片沼澤通向山腳的,可是最近沼澤裏有了怪物,誰都沒再去過,不知道好走不好走。”
我收下了地圖,謝過了伍德婆婆,她笑了笑。
“十年前我們每天向星星祈禱,然後你就來了。”她說,“你給我們帶來了光,我們就該還你一份光。”
那麽該告别了。“如果有機會,我還會再來看您。”我說。
“早點來。”伍德婆婆說。
我向伍德婆婆道别,她執意送我出門。我牽着安妮到了院子門口,還沒推,門自己先開了,一群人圍在外面。
我脫口而出:“你們怎麽都來了?”
“小伊澤,你是太不像話。”其中一個年長的大叔說,“你來了,也不和我們說一聲。你又要走了,還不讓我們來和你說聲謝謝。”
他們全都是北岸的居民,我認得,都是我當年見過的。我還認出了當時帶我下礦洞的那幾個人,十年過去,我長大了,他們變老了。我上前與他們一個個擁抱,眼眶感覺有點濕。安妮在一旁看着,不明所以。
我帶着安妮回了南岸,先把她送回家。安妮先進了屋,我看到院子裏閑了好幾天的幾條狗,就想去逗逗它們。天已經開始熱了,這幾條狗都趴在地上吐着舌頭。我走到秋天旁邊摸摸它的耳朵,問它這幾天睡得如何,秋天還我一聲汪;我又問問它這麽熱還有沒有精神繼續跑,它還是還我一聲汪;最後我摟着它的脖子問它想不想我,秋天斜眼看看我,扭扭脖子拱開我的手臂,轉了個方向把尾巴沖着我,繼續趴在地上吐舌頭。
人倒黴,狗都不待見。我進了屋,安妮沖我招招手。“爸爸要找你。”
我想到了。我拖着傷腿進了哈斯塔的書房,灰色秩序這位老大拉了張椅子給我,問我昨天帶安妮去了哪兒。想必他已經知道了,我如實作答。“帶了你的女兒去那麽危險的地方,我非常抱歉。”我說。
哈斯塔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探險家,我幾個月前就下令不許灰色秩序的人進礦,你卻領着我的女兒去逛了一大圈,灰色秩序很多人也都聽說了。”
我點點頭,他接下來的話我已經猜到了一大半。
“安妮喜歡跟你亂跑,我也攔不住。但是你還跟暴風平原那些人打了一架。那群人是亡命之徒,你想必也看到了。他們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這話是沒錯。昨天一趟水晶礦洞,他們完全一副要讓我們葬在裏面的架勢。
“我的人說,那群人現在已經盯上你了,要找你算賬。直說吧,雖然你也是聯盟成員,安妮這次也平安回來了,但我不能讓她跟你去。我就這麽一個女兒。你的工作我不能幹涉,你也自己小心。”
預料之中。而且十年過去,他說話終于不算太難聽了,還能忍。“哈斯塔先生,我隻想拜托你把安妮鎖好了,省得她偷偷往外跑。”
“好,這個自然。”哈斯塔笑笑。他頓了一下,又說:“你是我的客人,暴風平原那些人說到底也是我管理不嚴。他們要是想傷你,我堅決不能答應。安妮不能再跟你走,不過我可以派灰色秩序其他人給你做幫手,你要多少都行。”
時過境遷,我的待遇大不同。當年我求他們幫忙而沒人理,現在哈斯塔主動問我要不要人幫忙了。“我不用幫手,但我想請灰色秩序幫我準備點東西。”我說,“還有,還是那件事。請别洩露我的行蹤,還有我是誰。”
哈斯塔這邊的事情完了。我拖着殘腿又向診所走去。那個挂着羊頭骨的小屋離得不遠,我走到門前,還沒等敲,門就開了。
“喲。”
我低下頭,不忍直視萊西醫生。“我腿現在感覺不太好。”我說。
“感覺不太好?那我能幹什麽?給你鋸了?”
我低頭賠笑,乖乖進了診室坐回病床上。萊西醫生解開水銀飾帶,咂咂嘴。“不錯啊。”他說,“火燒完再水淹,你是真覺得有了水銀飾帶什麽都不怕了?”
“我太相信學院産品。”我說,“現在有點疼,是不是複發了?”
“那倒沒有,是藥效過了。”萊西醫生看看傷口,“飾帶真是好東西,我原先以爲你三天才能下床,結果你這麽往死裏折騰,居然還好了不少。可你還是得上藥,不然恢複得太慢。”
萊西醫生去洗了洗水銀飾帶,泡在消毒水裏泡着,然後拿了清水來重新幫我清理傷口。傷是比離開這兒時候好多了,這次洗時遠比之前好受,沒那麽疼。消完毒,萊西醫生又拿了藥來,看了半天。
“在祖安,我最讨厭的就是不聽話的病人。”他說,“要是放在以前,我不給你塗毒藥就不錯了。還管你第二次。”
“我這次不跟你保證了,我都不相信我自己不會亂跑。”我說,“但我相信你的醫術。”
萊西醫生大笑起來。“你算是讓我下不來台了。”他一邊上藥一邊說。
那當然,說話的藝術如果用得好,很多時候比刀槍棍棒好用。傷口處理得差不多了,萊西醫生去取了水銀飾帶,烘幹後再塗上一層藥膏然後幫我綁好。“不出意外你明天就能不用拄拐了,但是還是小心點。”他說。
“多謝。”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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