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這時候有其他的秘術師跳下水來去拉哈斯塔了。我還是伸手去拉安妮她們。沒想到凱恩一腳過來,再度把我踹開。
開什麽玩笑,她想帶大小姐同歸于盡。我忍着凱恩踢打盡力去拉安妮,想把她從凱恩懷裏拽出來。又有一兩個灰色秩序的秘術師下水來幫我。人多勢衆,幾人一起拉住凱恩把她推向水面,我試着扳開她的手臂想搶出安妮。但這個傷重的女主事現在力氣大得驚人,我完全拽不動。絕望之人最後的掙紮。
但還好,她們兩個已經被推向上面,沖出水面的一瞬間,我看準位置把一團能量打在她肩上傷處,凱恩一下脫手,我立刻拽過安妮,幾個秘術師也立刻拉開凱恩。哈斯塔那邊也被拉上來了,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可是大小姐現在已經沒動靜了,我趕緊抱着她上岸蹲下,提起她放在我腿上開始拍背。幾下,一口水流出來。我再把安妮平放在地上,清理了耳鼻,還想再按兩下心髒。安妮突然咳嗽了一聲,又一口水噴了我一臉。
我終于松了一口氣。
凱恩也被幾個人連拉帶拽拖上了岸,立刻被綁得結結實實。灰色秩序的秘術師們這次押着這群人迅速走開,先遠離安妮再說。我看看安妮,大小姐咳嗽半天睜開了眼。她看着我好像想說點什麽,我低下頭去聽。
“我……我明明都會遊泳了。”她說。
“你是一不小心沒發揮好。”我答,伸手刮刮她的小鼻尖,然後拉她坐起來。回頭再看哈斯塔那邊,一群灰色秩序的秘術師圍着他忙活半天,最後也慢慢把他扶了起來。父女倆應該都沒事了,我于是起身走到哈斯塔身邊,跟他打了個招呼。“你沒事吧?”我問。
哈斯塔搖搖頭,看得出他現在相當虛弱。“多虧你救了安妮。”他說,說得很慢。
“這就别說謝了。”我答,“我難道看着她掉下去不救嗎?有點侮辱人吧。”
“哈。”
哈斯塔笑了一下,便不再說。我想起礦洞那邊還有事,哈斯塔問我怎麽了。
“我的箱子還在那邊。”我說。
“你歇着。”哈斯塔說。他招手叫了個秘術師讓他去拿。過了一會兒那個秘術師帶着一點零碎回來了,一個破箱子,一把小鏟子,幾塊髒棉布。
“隻有這些,其他的都壞得沒法用了。”他說。
我謝了他,接過箱子看裏面的暗格,還好,鎖扣沒松開。我打開暗格,那個裝着符文的收納袋安安靜靜躺在裏面,隐約透着微弱的藍色光芒。
它還在,很好。但它們爲此不在了,很好立刻變成了不好。“那邊應該還有幾條狗。”我說,“勞駕照顧一下。”
送鏟子來的那個秘術師想說什麽,不過哈斯塔先答了。“拉旱橇的狗。”他說,“沒問題。狗糧還有不少,昨天阿莫琳給它們炖了一鍋骨頭,也還沒吃完。不過它們在哪兒呢?”
“謝謝你夫人。”我說,“就在礦洞口,五條都是,不過也都累得走不動了。要是方便,就勞你叫人把骨頭拿過來全都埋一起吧。它們是一家子,不會搶。”
哈斯塔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那隊押着的人已經漸行漸遠。我終于覺得有點累了,便在地上坐下來。邊上的人遞來一件厚衣服,我接過來又轉手給安妮披上。
大小姐于是也在我身邊坐下,撐開一半衣服叫我鑽進來,我便側過去半個肩膀搭衣服。安妮幹脆順勢靠在我身上,她又驚又累,也想歇一下。哈斯塔看看我們倆,又叫了兩個秘術師過來讓他們看好我們,自己則慢慢站起身。一個秘術師攙着他走向那隊人。
安妮的父親啊,受傷又下水,盡管他還是盡力挺着,但背影已然步履蹒跚。
他們走遠了。我看着面前的池塘,一池清水喜人,我随手摸了塊石子扔出去,打起一串水漂。
“你沒事吧?”
大小姐揚起頭問我。她說話有氣無力,但神氣仍舊夠足。她是來救人的,即使掉了水也要保持拯救者的姿态。我低頭看看自己。一身衣服破破爛爛,這是秋天撲過來那時被撕扯的。各種秘術魔法也打了我幾下,但虧得破敗劍,不僅沒傷到半分,反而連腿上的舊傷都更好了點。
于是我搖搖頭。“完全沒事。”
大小姐放了心。“你去幹什麽了?”她又問。
“有些工作。”
“什麽工作?”
“不該說的工作。”
安妮有點失落。不過她又想起來什麽事,露出點笑顔。“剛剛我爸爸想去接你,可你一下把他撞了個跟頭。”她說,“我笑了半天呢!”
“大小姐。”我說,“這會兒笑一笑,回頭當着他的面,就别笑了。”
這話說得安妮不太開心,她撿了塊石子往水裏一扔,砸起一叢浪。
我知道我說的不是她想聽的。我應該興高采烈地描述剛剛有多危險,有多精彩,有多有趣。我怎樣從礦洞中逃出來,怎樣躲過了火球穿過灌木叢跑到池塘邊,怎樣一下把她父親打翻了。她應該挺喜歡最後這部分,因爲平時哈斯塔對她很嚴厲,今晚尤甚。這位灰色秩序的領頭人把她的寶貝女兒關在屋裏鎖着,無論如何不讓她跟我出門。我走的時候還聽見她的哭聲。
這其實沒什麽意義——如果我一定要帶她一起來,那我就能把她帶出來。但不可能,我答應過一個有點高傲又很嚴厲的父親,盡管他不怎麽會說話。
于是這個女兒就一直哭,直到午夜我出門時還是。最終我不小心打了哈斯塔一下,她解氣了。
但我不想跟她提這件事,一點都不想。半天沒說話,安妮又撿了塊石頭使勁往池塘裏一扔,這次的小浪花更高了。她不高興,但我想起我有句話一直忘記說。
“謝謝你過來。”
“這就别謝了。”安妮沒好氣地回答,照搬我的話,“我難道看着你不救嗎?你一個射手離開輔助怎麽活?”
“這話可不對。”我說。
“哪裏不對了?”安妮一愣。
“應該是,我一個管家,離開了大小姐怎麽活。”我說。
安妮瞟了我一眼,我看到她使勁在忍着笑,這小家夥。忍了半天,她突然舉起披在身上的衣服高過頭頂,一臉神秘地叫我鑽進來。我低下頭問她怎麽了。
“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麽事?”
“以後你就一直叫我大小姐,我就一直叫你伊管家,怎麽樣?”
“這個嘛。”我想了想,“加個條件吧。在巫毒沼澤時候你可以這麽叫,要是離開了巫毒沼澤,那就隻有我們兩個的時候你才能這麽叫,當着别人不行。”
我的條件很中肯,大小姐想了想便點點頭。我們拉了鈎,大小姐開心地叫了一聲。“伊管家!”
“這兒呢大小姐。”我應道,“管家随時聽候吩咐。”
安妮終于笑出了聲,我也跟着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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